?甄綿綿隨手抓了一個宮女問怎么了,宮女賊眉鼠眼生怕人聽到了似的小聲說道:“聽說艾良娣被太子妃故意絆了一跤流產(chǎn)了,皇后娘娘震怒已經(jīng)下旨廢了太子妃并打入天牢,估計這次必死無疑!
這就是里巷傳聞的后宮爭寵吧?果然很血腥。
因為這件事大家都斂聲屏氣恨不得化作透明的空氣,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惹了太子不高興送了小命,今天不當(dāng)值的那些人居然很夸張地雙手合十念阿彌陀佛。甄綿綿沒那么幸運,她當(dāng)值,或者說自從來到東宮她就沒有一天不當(dāng)值。
太子很晚才由皇后宮中的人護送回來,他走路有點飄,目光稍顯呆滯,進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太子飄到床邊面朝里栽了下去,旁邊立著的東宮太監(jiān)總管用眼神示意甄綿綿去給太子蓋上被子,甄綿綿很怨念,這時候伸手那不等于摸老虎屁股么。提心吊膽給他蓋好被子,老虎沒發(fā)威,只是聲音低沉地說:“你們都退下吧,本宮想一個人靜一靜!
甄綿綿很想拔腿就跑,被太監(jiān)總管一個刀子般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殿下,奴才等就在殿外。”太監(jiān)總管說完,眾人火燒屁股似的逃到殿外,甄綿綿跟在總管太監(jiān)身后,一腳已經(jīng)邁出門檻就聽太子說道:“甄綿綿,你過來陪本宮說說話!
要死啊,這種時候跟你說話得長幾個腦袋才夠砍的?甄綿綿僵在那兒,不想進也不敢再邁出另一只腳,最后,她是被眾人給推回來的,殿門咯吱關(guān)上了。死道友不死貧道,這群壞東西。希望這時候楚王這座靠山能有點用。
“太子……”甄綿綿輕喚了一聲,沒想到卻聽見太子壓抑的抽泣聲,很委屈的樣子。甄綿綿最討厭人哭,尤其是男人,可想想,眼前這位失去了孩子,有情可原,她就是不知道怎么勸,總不能說:反正人都要死的,那孩子今天沒死在李氏手里沒準兒將來也死在別人手里,到時候你更傷心——更不能說,反正你女人多,努力努力再多生幾個就行了——因為不知怎么開口所以甄綿綿只好立在床邊聽太子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甄綿綿站得兩條腿都軟了,嚶嚶聲終于漸次低了下去終至偶爾的一聲。
“給本宮拿酒來!碧娱_口了。
“是。”甄綿綿跑到殿門口,外頭的人拽著門怕她跑出去似的,甄綿綿沒好氣低聲說著太子殿下要酒,晚了就都等著挨板子吧,眾人忙不迭飛奔而去氣喘吁吁端了壺酒而回把門開了道縫兒遞了進來,恨得甄綿綿想挨個掐死他們這群置她生命安危于不顧的狗男女。
“太子,酒來了!边@種時候能少說一個字就安全多一點。
太子翻身坐起,示意甄綿綿把酒拿過去,近了,甄綿綿眼睛一掃就看見了太子紅腫的眼,可見哭得多傷心,太子接過酒直接用壺飲,喝得急,嗆了,一陣猛咳,咳出了一張大紅臉,配上那雙紅腫眼,別提多可憐了。
“太子,要不還是別喝酒了,這東西澆不了愁,越醉心里頭越清明!闭缇d綿說道,別到時候沒傷心死倒被酒嗆得咳死了。
“你醉過?”太子問道,手仍舊撫著起伏的胸口。
甄綿綿點點頭,她是沒醉過,不過為了太子生命安全著想她不介意假醉過。
“為何喝醉?按說你們女孩子家也沒什么興家旺業(yè)的壓力,為何呢?難道,為了心上人?”太子問道。
“我爹死了,我雙親全無,也沒有親戚,我爹也沒留下什么家財,我得靠自己養(yǎng)活自己,太辛苦的時候就喝酒!闭缇d綿半真半假說道。
太子抱著酒壺點點頭:“那你還是挺可憐的,我們都是可憐人!
“太子您父母俱在,將來還會登基坐擁天下,怎么能跟我們平頭百姓比呢!闭缇d綿說道。
“唉!天下,將來是誰的還不知道呢……”太子讓甄綿綿拿來兩個酒杯,又拍拍床示意她坐下,倒?jié)M了兩杯酒遞給她一杯:“為了我們都是可憐人,干!”說著一飲而盡,不免又是一陣咳。
“太子您還是別喝了,這么咳太傷身。”甄綿綿好意說道。今晚的太子格外楚楚可憐。
太子當(dāng)然不會聽她的勸,他倒給她的酒她又不能不喝,一杯一杯又一杯下肚甄綿綿頭暈了,太子都有了重影兒……
好熱,甄綿綿踢了踢被子翻了個身繼續(xù)睡,腿上忽然被壓了一下,甄綿綿一踹聽到“唔”一聲。
“誰踹我!”
甄綿綿呆了片刻翻身而起,天哪,眼前這是什么狀況?!為什么太子披頭散發(fā)□著胸膛睡在這兒。肯乱庾R的往后退,重心一個不穩(wěn)甄綿綿掉下了床,從幔帳里滾到地毯上,于是,她又看見帳子外那一群眼珠子朝上翻裝作“我什么都沒看見”的宮女和太監(jiān)。
“我什么都沒……”
“皇兒可起……啊啊啊。
“叩見皇后娘娘。”宮女太監(jiān)跪了一地。
甄綿綿不知道和皇后娘娘結(jié)了幾輩子的仇,每次都要受她這樣高音的荼毒,不管怎樣先把眼前這狀況撇清一下吧,她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啊。未等她開口,皇后娘娘一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一邊尖叫著:“快快快,把這個賤婢拖出去打,打……”然后——暈了過去,一干人又是忙亂成一團,就連架著甄綿綿的兩個太監(jiān)也隨手將她丟棄在地過去幫忙了。
她甄綿綿何德何能把皇后給氣暈了。
“母后?!母后,您怎樣了?您別嚇兒臣哪,嗚嗚!”原本睡得香甜的太子被高音吼醒又神游了一會兒,此刻三魂七魄終于歸了位,連滾帶爬地下了床跑到皇后身邊喊叫著,不知道的以為他母后駕崩了呢。
好像暫且沒人看著她,此時不溜更待何時?什么楚王,見鬼去吧,這種時候自己的命要緊。溜邊出了殿門剛松了口氣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別喊,是我!睙o處不在的沈又出現(xiàn)了。
你要是敢把我交回去我就把所有的毒都給你吃了。甄綿綿用眼神表達著自己的意思。
沈又嗤笑一聲壓低著聲音道:“現(xiàn)在不是眉目傳情的時候,活命要緊!
他拖著她一路遮掩著回到了他的房間才放開了手,瞄一眼甄綿綿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甄綿綿低頭一瞧,領(lǐng)子歪著腰帶斜著,連鞋子都沒穿,扯正領(lǐng)子緊緊腰帶,鞋子沒辦法,裙子太短遮不住,只得欲蓋彌彰地把雙腳往后挪挪。
“表妹,要不要我恭喜你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沈又笑嘻嘻問道,面上做出些喜色,只是一雙黑眸平淡無波,好像在說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甄綿綿沒好氣地坐下,又站起,再軟塌塌坐下,唉聲嘆氣:“飛上枝頭變鳳凰就不敢想了,只求別被皇后拔了毛燒烤個三天三夜,喂,我問你,上次我求你幫我查的事怎么樣了?”
沈又單手托腮,眼眸向下,在看她那一雙只穿著白襪的腳丫子,對她的問題置若罔聞。
“啪!”甄綿綿手拍桌,“我上輩子殺了楚王全家么,搞得他要玩死我?”
“噓!”沈又回了神仍舊笑瞇瞇道:“我看太子對你還不錯,現(xiàn)在只要皇后松了口,表妹你未來的富貴,大概不可限量啊!
沈又這種人就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寫。
“你仇家那么多就是因為你這張不會說話的嘴和這雙不會看眼色純是裝飾的眼睛吧?”甄綿綿哼了一聲:“活命要緊,我沒工夫和你閑扯這些,你放心,萬一我真有那個狗屎運的命能享受榮華富貴,我一定不會忘了表哥你——”笑著。
“我一定不會忘了追殺你到天涯海角。”原本輕柔的聲音忽然變得惡狠狠的。
沈又這才收了笑倒了杯茶,用一根手指輕輕推到甄綿綿面前:“看你剛才那么緊張,表哥和你開個玩笑輕松一下,別怒,來,咱商量一下下步怎么走!
甄綿綿一愣:“你說,商量?難道楚王沒給你什么指示、暗示、明示?”
“有!鄙蛴趾苷\實。
“什么指示?”甄綿綿問道。她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楚王的指示,自然是讓你攀住太子這棵樹,最好還能成為他的心腹!鄙蛴终f道。
甄綿綿抹了一把臉灌了一大口水道:“然后我用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招數(shù)?說實話,我很好奇,楚王如今已經(jīng)權(quán)勢熏天,改朝換代易如反掌,為啥還非要做這脫了褲子放屁費二遍事的事?”她是真的好奇,那些個王爺這些年來今天你占了京城明天我綁架了皇帝,說到底不就是為了那個皇位么,如今手握重兵的楚王直接篡位不就得了?又是詭計又是陰謀的多浪費時間。
沈又嗤笑一聲:“等楚王功成之時你自己去問他吧,想必看在你功高的份上他會告訴你,F(xiàn)下,你還是回到太子身邊是為上計!
“送死么?”甄綿綿冷言問道。
“自然是知道你不會死才這樣說的,即便你對自己不放心,也該對太子有幾分信心,他是皇后的心尖尖,若他想要保你只需費些工夫撒嬌,皇后自然會放過你。”沈又說道。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真理啊。甄綿綿覺得和沈又的溝通出了問題。
甄綿綿直勾勾地盯著沈又。
“怎么?我說的不對?”沈又問道。
“太子憑什么保我?我跟他沒那么深的交情!闭缇d綿說道。
“你們不是——嗯?”沈又話說了半截,一邊眼光還從她身上掃過一遍。
“你們才嗯,你們家譜上的都嗯!闭缇d綿站起來,沈又看來是指不上了,自救吧。
她都走到門口了,沈又追出來一句:“表哥說了那是上計自然不會誑你,況且你那點三腳貓的工夫是逃不出去的,這宮里可不止我一個楚王的人,就聽表哥這一次,嗯?”
甄綿綿停住腳步,轉(zhuǎn)個身,表情鄭重地開口說道:“說得也是,胳膊擰不過大腿,我還是回去等著潑天富貴砸到頭上好了!
甄綿綿逼著自己回到太子宮中,在殿外,她貓腰貼在窗下聽里面的動靜看皇后是繼續(xù)暈著還是已經(jīng)醒了要打死她呢。
“來人,抓住她。”隨著尖利的一聲喊叫甄綿綿被兩個身形彪悍的大內(nèi)侍衛(wèi)按住了,臉緊緊貼著剛刷完漆的大柱子。
甄綿綿就如同要被宰殺的雞一樣捆著送到了皇后面前。此時此刻,她非常后悔怎么就聽了沈又的話。
“打,給本宮狠狠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