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當(dāng)機(jī)立斷喝道：“趴下！”
幾乎在燈光熄滅的瞬時間,他立刻就地一滾，身形隱入了窗邊的死角中，唐沢裕從剛才便一直站在那里,見狀后退半步。漫長又緊繃的靜默中，只有他還閑閑地立在原地,甚至有心情無聲地一挑眉。
讓你試探。
報應(yīng)來了。
不過這樣旁觀者的狀態(tài)，讓唐沢裕下意識覺得手里有點空，或許多一個蘋果會更好一點,最好能削。
*
水無憐奈的病床后面，小心翼翼地鉆出了一只腦袋，柯南從下面探起身。
短暫的對流后，屋內(nèi)外的氣壓差恢復(fù)平衡,窗簾恢復(fù)安靜，只有遮光的布料被子彈灼穿一個破口,光束照了進(jìn)來。
沒有更多的子彈射入了,狙擊者似乎并沒有乘勝追擊的意思，貓戲耗子一般的點到即止，只用尾巴輕掃了一下老鼠的后背，便懶洋洋伏在一旁,欣賞著獵物們?yōu)榇嘶艁y不已的丑態(tài)。
【？？？】
【……】
【！】
這一回,漫畫的視角不止局限于柯南一頭。分鏡是赤井秀一剎那間驟然收縮的瞳孔，隨后，畫面逆溯著彈道而去，呼嘯的動線跨越百米距離,聚焦于圓孔中央的十字星上。
狙擊鏡下,琴酒墨綠的眼眸殺意森然。
【這……我傻了】
【震撼到完全失去語言能力1】
【理智告訴我我該說些啥,感性上我只會阿巴阿巴,這叫什么，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
【草，說了這么多年的琴酒你好慘，主語突然間被換掉了，一下子還有些不適應(yīng)（吸氣）】
【阿卡伊——】
【酒廠——酒廠你怎么突然支棱起來了——你不是我認(rèn)識的那個水廠了?。 ?br/>
【雖然但是，提醒大家這只是主線前期，酒廠里本來就沒有那么多臥底的好不好，水廠只是玩梗，不要被帶偏了??！】
【有那么一瞬間我甚至覺得自己的童年陰影全回來了……前期琴酒的壓迫感是真的足，看到他出現(xiàn)當(dāng)場心跳到嗓子眼的那種】
【我悟了姐妹們，之所以后期還只有琴酒干活，是因為光他一個就需要紅方絞盡腦汁對付了好嗎！再不削黑方就完全壓過紅方了，這怎么玩！】
【同被玩梗帶偏1，倒不如說酒廠其實一直都很可怕啊……誰知道暗地里他們還有多少人，還有遠(yuǎn)超紅方的科技樹……】
【這么想想，紅方手里的牌其實也不過是幾個臥底而已，完全是因為我們視角在這里才覺得紅方強(qiáng)吧！】
【已經(jīng)開始害怕了救！】
幾乎經(jīng)歷了和病房里一樣漫長的沉默，討論才井噴般爆發(fā)出來。
唐沢裕正開著彈幕列表，這時不急不慌的可能只有他一個了，雖然心底揚眉吐氣，但他面上還是及時擺出了同樣沉重的表情。
“琴酒已經(jīng)知道病房的位置了，”赤井秀一低聲自語，“為什么？”
不愧是FBI王牌，不到三十秒的時間，他立刻想通了其中的關(guān)竅。
“假設(shè)琴酒早已確定了病房的位置，那么本...
堂瑛祐就不可能是他引來的?！?br/>
因為他太大膽、莽撞、顯眼了，出現(xiàn)本身就已經(jīng)構(gòu)成了一種鮮明的警報，昭示著組織的目光已經(jīng)盯上了醫(yī)院。
“琴酒絕不會這樣大張旗鼓……”赤井秀猛一回頭，厲聲問：“本堂瑛祐在哪？”
*
本堂瑛祐還不知道隔壁發(fā)生了什么怎樣的驚變，卡邁爾拿走他衣領(lǐng)下的定位器時，他全程毫不知情，之后就被帶到了空病房中。
面對重新回到他面前的三人，本堂瑛祐還以為姐姐突然回心轉(zhuǎn)意，決定不離開了。聽完赤井秀一的問話，他閃爍的藍(lán)眼睛才重新黯淡下來。
“就是……上午有人發(fā)信給我，”他嘟囔著，“署名是Pulque。我不認(rèn)識這個人，但萬一呢？所以就過來看看?！?br/>
“！”
剎那間所有人倏地一震，只是驚訝的原因并不相同。
柯南一時愕然于憑空出現(xiàn)的新酒名，沒想到新的敵人早已潛伏于暗中；唐沢裕則沒有想通，在他逆推的劇本里，本堂瑛祐一直游離于主線之外，此刻突然橫生枝節(jié)，他沒有看懂自己這么做的意圖。
赤井秀一眼底，卻浮現(xiàn)出一縷恍然的神色。
【你要找的人在杯戶中央醫(yī)院，拿著照片去問護(hù)士，她們中有人記得。-Pulque】
如果不是牽涉到的信息過于深層和隱秘，這條簡訊看上去簡直詐騙的路數(shù)別無二致。
看完本堂瑛祐收到的內(nèi)容，柯南百思不得其解地望向赤井秀一。他卻沒有立刻解釋，而是追問道：“兩天前的晚上，你在做什么？”
嗯？
一時間連唐沢裕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隨后才想起這正是柯南跟蹤本堂瑛祐的那一天，追蹤著他的軌跡，柯南才會與自己相遇在酒吧外。
赤井秀一居然還記得這件事？
“我在追我爸爸的同事啊，”本堂瑛祐理所當(dāng)然地說，“她的郵件聲音，和我爸爸以前發(fā)的一模一樣，我不可能聽錯的。”
在他的描述里，那是個灰白色頭發(fā)的女人，柯南反復(fù)追問，確認(rèn)了郵箱音正是七個孩子，而不是他聽見基爾撥出的、末尾稍有不同的另一個郵箱。
也就是說，那天本堂瑛祐其實誤將貝爾摩德當(dāng)成了父親的同事，才跟蹤她到的酒吧，這就和唐沢裕與貝爾摩德在那里的碰面不謀而合了。
“不過后來我就追丟了，原來有兩個不同的郵件地址嗎？我還以為自己搞混了呢?！北咎苗v不好意思地摸著后頸。
“……我知道了?！?br/>
赤井秀一比了個手勢，示意幾人先退出來。病房的門一關(guān)，柯南迫不及待地問：“赤井先生，原來你知道Pulque嗎？這究竟怎么回事？”
【Pulque！從沒登場的新酒好耶！】
【之前是哪個預(yù)言家姐妹說的，紅方加了唐沢裕，黑方肯定要再出新酒？趕緊刀了刀了】
【所以本堂瑛祐的定位其實是這個人裝上的嗎？可還是有bug啊，明明說過信號屏蔽器打開得很早，就算一間間排查，也不可能這么快就找到了相隔這么...
遠(yuǎn)的病房吧】
【ls說的不對，如果不是通過本堂瑛祐定的位，再派他過來，不就相當(dāng)于打草驚蛇嗎？】
【等等姐妹們，我倒是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也是！】
【你們又在謎語人什么，我聽不懂了qaq】
【其實也不難猜啦，假設(shè)本堂瑛祐和定位器，本來就是用來提醒赤井秀一的，是不是就說得通了？】
【等等，所以說……】
唐沢裕從彈幕收回目光，他已經(jīng)徹底明白了。
“這是他的警告。”
赤井秀一低聲解釋：“我是在臥底的時候認(rèn)識的Pulque，這次的行動，他恐怕也參與了。Pulque早就在暗示病房被定位，本堂瑛祐比組織還早到幾十分鐘……那時撤離還來得及。只不過我疏忽了?！?br/>
說
話時赤井秀一眉頭緊鎖，語氣竟有些難得的懊惱。
【這是又一瓶假酒？】
【應(yīng)該不算假酒吧，這個程度……emmm摻水？】
【點進(jìn)來嚇得半死，看到這笑我半天】
【那個，流程是不是還得走？要不我先來吧，琴酒——】
【你好慘啊——】
——倘若放任不管，赤井秀一代表的FBI，遲早能完成紅方的戰(zhàn)力整合，唐沢裕從不懷疑他有這樣的能力。
“所以，雖然這個Pulque是組織的人，”唐沢裕適時出聲道，“但他想要離開，是這個意思嗎？”
血跡凝固在赤井秀一側(cè)臉，而他顧不得擦。此時此刻，莫大的疑云似乎將赤井秀一當(dāng)頭籠罩住了，片刻后他才含糊地點了點頭：“……差不多。”
——唐沢裕不記得以前的自己做過什么，但Pulque這個身份在赤井秀一面前，恐怕是表現(xiàn)過背叛組織的苗頭的。
那么，接下來赤井秀一被迫假死，F(xiàn)BI群龍無首。
他最后留下的信息，就是在以自己的信譽(yù)擔(dān)保，為Pulque偏紅的立場背書。
最后的壓軸大戲，原來在這里等著。真是一點剩余價值都不放過，是他喜歡的風(fēng)格了。
“赤井先生！”FBI的探員匆匆跑來，“附近的公共場合發(fā)生了食物中毒，大量的人涌入醫(yī)院，我們根本沒法一個個檢查?！?br/>
“偏偏在這個時候……”柯南咬牙，“組織會不會趁機(jī)把他們的人送進(jìn)來？”
“不會。”唐沢裕說，“大量潛入就意味著，成員被逮捕的幾率更高，他們是不會這么做的。更大的可能是，琴酒在逼我們把基爾送出去?！?br/>
“現(xiàn)在要怎么辦，繼續(xù)按原定的計劃撤離嗎？”
“我也還沒想好。”赤井秀一難得坦蕩地?fù)u了搖頭，“不過組織的下一步，應(yīng)該馬上就要來了?！?br/>
“——赤井秀一先生？”
話音未落，一個護(hù)士來到面前，三人齊齊抬頭向她看去。
護(hù)士的手里提著的，是一個包裝精美的果籃，外面還放著一張賀卡。果籃還沒送到，收件人卻已經(jīng)提前等在門口，顯然她還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神情迷惑中帶著茫然。
...
赤井秀一欠身接過：“是我的，麻煩你了?！?br/>
*
慰問賀卡是購買果籃時自帶的，淡粉的底色外圍裝飾花邊，外觀是一個心型，字跡就被寫在對折的內(nèi)頁上。
除了指定給305病房的“赤井秀一”，唯一的內(nèi)容寫著204，末尾沒有落款，可誰都知道送來它的人是誰。
這個數(shù)字代表的病房門口，三人趕到時，正趕上新的病人因為食物中毒入住。唐沢裕出示了手里的證件，才說服他遲疑地等在外面。
這個時候最管用的，還是警視廳的身份。
赤井秀一與柯南已經(jīng)毫不猶豫地闖了進(jìn)去，唐沢裕微笑著關(guān)心兩句，才跟上兩人的步伐，反手帶上門。
趴在床邊的柯南，這時已發(fā)現(xiàn)了端倪。
他冷靜地看著床底：“C4炸藥，倒計時兩個小時。”
“我去叫拆彈專家。”赤井秀一道。
他匆匆走到門口，左手搭上門把時忽然一頓，碧綠的眼眸，回頭看向了唐沢裕，后者平靜地一抬眸。
對視的兩人，和夾在中間的柯南。就像之前白光煌煌的電梯里，或者更早之前，在杯戶公園的第一次見面一樣，無聲的暗潮洶涌起伏，空氣里流淌著什么，沒有外人能懂。
唐沢裕微一挑眉，與之前的不同的是現(xiàn)在他站姿是放松的，雙手插兜，黑眸里迷茫恰到好處，純?nèi)欢鵁o辜地看了回去。
或許那晚電梯中的赤井秀一，是真的懷疑過唐沢裕的身份的。
可今天一整天都有柯南和他待在一起，這就是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在他心中，這兩個名字，大概已徹底切分開了。
片刻后還是赤井秀一先收回的視線，把手咔噠一聲，他推開了門。
*
“如果炸藥能被提前裝在204，自然也能安裝在更多地方，”等待拆彈的過程中，唐沢裕出聲道，“組織既然敢直接標(biāo)明地址，說明在我們搜尋不到的暗處，同樣的布置只會更多。”
因此真正的問題，并不僅僅只是拆除這一處炸藥而已。
粉色的賀卡是一場無聲的宣告，在炸藥的倒計時結(jié)束前，整間杯戶中央醫(yī)院，都會是他們手里的人質(zhì)。
這種做法，又何嘗不是一種威懾呢？
一切復(fù)現(xiàn)了杯戶公園的那場交鋒，F(xiàn)BI對付黑衣組織的做法，被琴酒反其道而行之，盡數(shù)原樣奉還。
“先不論完全疏散人流是不是不可能的事，可現(xiàn)在我們卻只能見招拆招，太被動了?！笨履险Z氣嚴(yán)肅地接過這句話，他的鏡片上蒙起冷光。
唐沢裕眸光下撇，輕輕掃過了他頭頂。
從接到附近發(fā)生食物中毒的消息開始，柯南便一直處于這樣低頭沉思的狀態(tài)，發(fā)現(xiàn)炸藥以后，這是他說出的第一句話。
于是唐沢裕知道，一個完整的計劃，已經(jīng)在他腦內(nèi)悄然成形了。
【十年之期已到……對不起串戲了】
【柯...
南出聲了！是不是要開始演了？】
【還叫柯南干什么，叫柯導(dǎo)[doge]】
【哦哦哦燃起來了?。。 ?br/>
【恭迎柯導(dǎo)開幕?。?！】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三人蹲下身，低聲商討著各項事宜。
唐沢裕看似全神貫注地參與在討論中，其實心思已經(jīng)有了點微妙的走神。
彈幕已經(jīng)開始為想象中的假死名場面而激動不已，可無論是彈幕的反饋，還是眼下的局勢，兩者在本質(zhì)上，都是一模一樣的東西。
自以為得出的結(jié)論經(jīng)過反復(fù)的斟酌與思考，是當(dāng)前情況下的最優(yōu)解，殊不知自己才是那個舞臺上的提線木偶，只需要輕輕發(fā)力一推，就能在不著痕跡的引導(dǎo)下，一步一頓，走向劇本上既定的終點。
悠揚的鈴聲，在這時忽然響起，唐沢裕抬頭問：“誰的電話？”
事實是誰的手機(jī)也沒響，聲音是從一旁的果籃里傳出來的，一起送來的手機(jī)被設(shè)置了自動免提，接通以后，低沉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人耳中。
“呵，”赤井秀一低低地笑了聲，“還真是好久不見?！?br/>
“一小時后，來葉山車道。”對面的琴酒語氣漠然，并沒有搭理這句寒暄，“只有你和基爾，我知道她醒了?！?br/>
赤井秀一與柯南迅速對視一眼，唐沢裕眼神靜靜，將一切收于眼底。
作為策劃了一切的旁觀者，這一幕如期上映時，他站在最佳的觀影位，居然久違地感到了一絲無聊。
手機(jī)就在這時無聲地震了震，最后一封定時郵件到了。
【01：我猜赤井秀一，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我忽悠瘸了？：）-Pulque】
唐沢裕也隨之微笑起來。
那是自然。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