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一向過于謹慎的知府會贊同,令鄭國公十分意外。
尉遲朔果斷對一旁的追風道:“你讓石安福準備好,再命人將院子里的四十箱糧食從后門隱蔽抬出去,繞遠些再從前門走?!?br/>
這意思便是相信顧緋雪以及知府二人的判斷了。
鄭國公想了想,也覺得就算這二十箱沒到手,起碼他們手上也有四十箱,便沒再反對,還不忘叮囑追風,讓下一個假扮捐糧的別是曾經(jīng)露過面的。
一刻鐘后,錢有良被帶到了石安福的房間。
錢有良原以為不一定能見到真人,卻不想竟然看到了這個京城來的大人物真容。
看對方樣子平平無奇,但一想到他手中有能令太子殿下滿意的西域珍品,當下態(tài)度更顯恭敬:
“小人錢有良,是這梁城的小有名氣的鄉(xiāng)紳,今日特攜了二十箱糧食前來叨擾大人,還問大人尊姓大名?”
此時在一旁耳房悄聲凝聽的顧緋雪等人心中皆不由一陣惡寒。
尤其是顧緋雪,想到那日街上行兇作惡的錢有良,此刻卻打扮地人模人樣,還裝成讀書人文縐縐的模樣,真是可怕。
那日看到錢有良指使仆從行惡,手上卻扇著折扇那裝腔作勢的模樣,她就知道此人肯定抵不過當官的誘惑。
就聽前頭傳來石安福冷淡的聲音:“你可是來捐糧的?”
石安福興致缺缺的模樣,反倒令錢有良沒有懷疑。
畢竟來捐糧的人這么多,大人物總是態(tài)度冷淡些才正常,若是太熱情,錢有良反倒心里沒底了。
于是錢有良態(tài)度更加熱切,一句話音調(diào)轉(zhuǎn)了山路十八彎道:
“是??!大人,小人聽聞大人您為梁城煞費苦心籌糧,這不是就帶著二十箱糧食來幫襯大人您來了?!?br/>
顧緋雪差點笑出聲,這錢有良也太那啥了。
石安福果然是個稱職的演員,聽錢有良說起二十箱糧食,這才抬起眼皮望了望錢有良。
“此話當真?你要捐二十箱?”
錢有良一聽,就差下跪發(fā)誓了。
“千真萬確啊大人,捐糧一事小人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就是……”
說到這里,錢有良猶如蒼蠅一般搓了搓手:“若是小人捐了二十箱糧食,大人可否為小人引薦太子殿下,還有那西域珍品……”
石安福聞言語氣沒有絲毫變化道:“這個你不必擔心,若是你能捐二十箱,自然是現(xiàn)在捐糧最多的人,太子殿下那邊我自會幫你引薦?!?br/>
說到這里石安福停頓一番繼續(xù):“至于西域珍品,我確實還剩一件?!?br/>
說到這里,石安福雙手拍了拍,就從門外走進兩個丫鬟,手中捧著一個蓋了紅布的紫檀木箱。
這箱子里的東西,確實是寶貝,只不過是尉遲朔本人的。
這次尉遲朔前來梁城,馬車被打劫后,剛好只剩下包袱中這一對西域琉璃杯,現(xiàn)在拿來應付這些富商倒是綽綽有余了。
這本就由西域進貢給圣上,再由圣上賞賜給尉遲朔的琉璃杯,紅布一經(jīng)掀開就閃瞎了錢有良的雙眼。
當下錢有良再也沒有絲毫疑慮,這晶瑩剔透五光十色的杯盞,不是傳說中的西域琉璃杯是什么?
錢有良剛想摸摸著琉璃杯的手感,卻不想門口進來一個家丁稟告:
“大人,門口有人攜四十箱糧食前來拜訪。”
那一瞬間,錢有良如遭雷劈一般呆立在原地,下一秒他卻再也顧不得什么琉璃杯了。
“不可能!這梁城怎么可能有人能拿的出四十箱糧食!”
整個城的糧食就只有他和宗師爺買得最多,怎么可能還有第三個人!
除非……是宗昊?!
宗昊他不是早就派人將糧食運出梁城了!他怎么可能現(xiàn)在運的回來!
莫非他早就提前知道大人即將來梁城,所以事先就買了比他多的糧食,秘密運出去,等到他捐了糧再壓他一頭,就是為了讓他成為整個梁城的罪人替死鬼!
這么一想,錢有良立馬不疑有他,畢竟這梁城的宗昊宗師爺,一向都手眼通天!
據(jù)說他甚至和京城上頭的人有關(guān)系,否則也不會每回梁城發(fā)生什么大事,他都能提前支會于那些與他密切往來的人!
就連上頭傳下來的土地賦稅征兵時期,宗昊都能提前一段時間得知,他想知道這位來梁城的事也必定不是難事。
自認被擺了一道的錢有良此時要多悔有多悔,現(xiàn)在整個城或許都知道他有二十箱糧食了,萬一這糧食沒捐出去換成琉璃盞,他怕是兇多吉少。
錢有良咬碎了一口鍍銀牙,原本以為宗昊收的糧食比他多,現(xiàn)在看來他的極限也只到四十箱,而他卻不知道自己在鄰城也收了些糧食。
想到自己名下一飯館還剩二十來箱糧食,他剛要說話,卻聽上頭的人冷言道:
“你帶著糧食回去吧,現(xiàn)在出現(xiàn)捐的糧比你多的了?!?br/>
這招叫做以退為進,顧緋雪就不信錢有良看到了琉璃盞不上當。
果然錢有良一聽石安福要趕他走,立即出聲大喊道:
“小人也有四十箱,不!四十三箱糧食,外加二十頭豬五十頭羊羔!”
為了拿到琉璃盞,錢有良真是將家底都抖出來了,他想著就算宗昊糧食比他多,但這些牲畜可比糧食值錢。
他有宅子養(yǎng),但宗昊可沒有。
這一場怎么說都是他贏了!
“哦?你也有四十多箱糧食?此言當真?若是欺騙于我,你知道是什么下場嗎?”
石安福按照平時太子殿下的語氣神態(tài)說話,果然給錢有良嚇得嘴唇一抖,連忙道:
“當真!當真!我現(xiàn)在就命人去抬來?!?br/>
錢有良匆匆忙忙離開知府別苑,走時還特意四周望了望,卻并沒發(fā)現(xiàn)宗昊的蹤影。
然而先入為主的錢有良,此時已經(jīng)堅定地認為就是宗昊想截胡。
在不顧阻攔地隨意打開了人一個箱子后,看到箱子里面確實是實實在在白花花的米面糧食,當下三步并做兩步帶著下人往藏糧食的飯館跑去。
錢有良不知道的是,他前腳離開屋內(nèi),后腳尉遲朔顧緋雪一行人就從耳房走了出來。
“嘖,貪心不足蛇吞象,虧死他不冤枉?!?br/>
鄭國公露出滿面鄙夷神情,虧他一開始還以為這個錢有良頂多也只屯了二十箱。
要知道二十箱就足夠整個梁城的災民省著吃半個月,四十三箱折合將近四十石的糧食,那可是足足五千斤糧食!
當整個梁城水深火熱,這些惡意屯糧者熟視無睹冷眼旁觀,竟然開出十兩銀子一石的價格!現(xiàn)在也別怪他們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