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苜站在陳家大宅的外面,有一點(diǎn)緊張和猶豫，不過才一分鐘，大門便自動(dòng)打開了,陳樂姣蹦蹦跳跳的迎了出來。

    “蘇苜姐,你遲到了哦！”陳樂姣撒嬌似的說。

    蘇苜晃了晃手里面的禮品袋。

    “什么呀？”陳樂姣好奇的拿過去。

    “當(dāng)然是給伯母的禮物了?！碧K苜說。

    “只要你來媽就高興啦！”陳樂姣環(huán)著蘇苜的手臂,拉著蘇苜往里面走。

    時(shí)隔一年,再一次踏進(jìn)了陳家的大宅。

    陳家的大宅竟然一點(diǎn)都沒有變,古樸莊重,只看一眼便知道住在里面的人是何等的令人艷羨。

    蘇苜被陳樂姣拉著走進(jìn)了大廳，陳爵赫早早的就等在那,見她進(jìn)來忙叫了一聲二嫂。叫的蘇苜一愣，尷尬的笑了一下，也沒多做理會(huì)。

    陳母正從二樓的樓梯上走下來，駝色的圓領(lǐng)套裙，紅色的綢緞披肩把她的高雅端莊襯的淋漓盡致。

    蘇苜仰著頭叫了一聲伯母。陳母笑逐顏開的說：“小苜來了，快過來我瞧瞧?！碧K苜忙走過去，迎了幾層臺(tái)階，攙著陳母往下走。

    陳母眼中毫不掩飾的喜愛和欣賞，刺得坐在沙發(fā)上身懷六甲的榮倩拉下了臉，抬手推了一下站在身邊的丈夫陳爵風(fēng)，陳爵風(fēng)低著頭朝她皺了皺眉，示意她站起來。榮倩有些不情愿的磨蹭著起來，懶懶的叫了一聲媽。

    陳母朝她點(diǎn)點(diǎn)頭，對蘇苜道：“過來坐?！?br/>
    “大嫂懷孕了，恭喜大哥了?！碧K苜看到榮倩的肚子，對陳爵風(fēng)說。

    陳爵風(fēng)寵愛的看了一眼妻子，說：“謝謝?！睒s倩的臉色這才有了緩和，被陳爵風(fēng)拉著坐到了邊上的位置。

    陳母和蘇苜坐在了她方才的位置，陳母拉著蘇苜的手，半晌才開口：“瘦了?！?br/>
    蘇苜大意的笑笑，說：“女孩子嘛，瘦一點(diǎn)才好看?！瓕α耍?，我托朋友幫您定做了一件旗袍送給您，祝您生日快樂。”

    說著示意陳樂姣把禮品袋拿過來。

    “我是按照一年前您的尺寸叫人做的，如果有不合身的地方可以隨時(shí)叫他們改?！?br/>
    “你送的，媽穿著一定合適?！标惸搁_心的說。

    陳樂姣在一旁問陳爵赫“怎么不見二哥？”

    陳爵赫努努鼻子“在樓上呢，除了早晨出來跟媽拜了壽，就再?zèng)]見人?！?br/>
    “我去看看?！标悩锋f完就要往樓上跑，一把被陳爵赫拉住“那就是個(gè)定時(shí)炸彈，你也敢去?！?br/>
    “我可沒有你那么怕死！”陳樂姣給了自家三個(gè)一個(gè)鄙視的白眼。

    “伯母，外面還有人在等我，我就先走了?！?br/>
    “那怎么行，這才剛來怎么就要走！”陳樂姣大聲道，陳爵赫在一邊附和“是啊，怎么著也得再坐一會(huì)，陪媽聊聊天啊?！?br/>
    “留下來吃了飯?jiān)僮甙??！毕雭沓聊蜒缘年惥麸L(fēng)也開口，遭了榮倩一個(gè)白眼。

    蘇苜把放在茶幾上的禮品袋推了推，說：“伯母，蘇苜失禮了，但是，我真的還有事情，如果我以后再回來的話，一定會(huì)過來看您的。”

    陳母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禮品袋，拿了過來，朝里面看了一眼，再抬頭時(shí)，嘆了一口氣，說：“小苜，這里永遠(yuǎn)都是你的家，你想回來的時(shí)候，伯母永遠(yuǎn)都?xì)g迎?！?br/>
    “媽！”陳樂姣大叫。她不明白今天早晨還答應(yīng)幫著留人的母親為什么突然變了主意。

    “謝謝伯母?！碧K苜紅了眼眶，上前抱了抱陳母，在她耳邊輕聲說：“您一定要保重，蘇苜不孝順?！?br/>
    陳母理解的拍拍蘇苜瘦弱的后背“照顧好你自己?！?br/>
    蘇苜放開陳母，環(huán)視了一圈大廳，對陳樂姣說：“樂姣，你永遠(yuǎn)都是我的妹妹?！?br/>
    陳樂姣小嘴一撇，大顆大顆的眼淚就落了下來“你永遠(yuǎn)都是我的二嫂?！?br/>
    蘇苜笑笑，說了聲再見，就要離開。

    卻聽到二樓突然傳來陳爵昊的聲音，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居家服，頭發(fā)沒有打理，面色有些發(fā)白，整個(gè)人看上去很憔悴。

    “留下吧。”他輕聲說。

    蘇苜?zèng)]有反應(yīng)。

    “求求你，留下吧?！?br/>
    蘇苜腳下一滯，站在原地。

    “對不起，為我以前做過的錯(cuò)事，我愿意用一輩子來償還。留下吧。”

    蘇苜垂下眼瞼，握緊了拳頭。

    陳爵昊這個(gè)時(shí)候已經(jīng)走到了樓下，屋子里面其他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蘇苜……留下吧?！标惥絷坏穆曇粼絹碓浇f的很輕，卻讓蘇苜覺得腦海中一片轟鳴。

    等陳爵昊走到她的身邊，蘇苜慢慢的轉(zhuǎn)回身，看著他微紅的眼睛，道：“太遲了?！?br/>
    陳爵昊皺著眉，眼中有淚，心痛難當(dāng)?shù)恼f：“只要你留下來，就不遲?！?br/>
    蘇苜兀自一笑，吸了吸鼻子，瞪著眼睛以防淚水流出來“一年前，是你親口說的，要我滾。有些東西，錯(cuò)過了，就不在了?！?br/>
    陳爵昊愣在原地，胸口一陣鈍痛，感覺呼吸都變的困難，張著嘴卻一個(gè)字都講不出來。

    “我走了，如果有一天再遇到愛的人，或者愛你的人，記得，要珍惜?！碧K苜說完頭也不回的便往外面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陳爵昊，陳樂姣走上前抱住陳爵昊，喃喃著說“二哥，對不起?！?br/>
    陳宅的大門打開了，蘇苜再一次的環(huán)視了這個(gè)她再熟悉不過的地方，這可能就是她最后一次站在這了。

    無論是開心，痛苦，流言，誹謗，信任……趟過了，再回頭看，都是特別的記憶。

    蘇苜握了握手中的背包，舒了口氣，抬步，還沒邁出大門。就聽到后面一聲撕心裂肺的聲音，低沉，沙啞，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蘇苜，我愛你。”

    陳爵昊出人意料的再次追了出來，站在蘇苜的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強(qiáng)烈的克制才沒有沖上前去。

    “留下吧?！?br/>
    留下吧，陳爵昊再也說不出別的字眼。

    蘇苜輕輕的搖頭。

    “怎么樣才可以留下？”

    蘇苜側(cè)著頭，垂著眼。

    陳爵昊大步的走到她的身邊，冷峻的臉上是狼狽不堪的兩行淚水：“我做什么，才可以讓你留下……。”

    “陳爵昊，我把你留在曾經(jīng)的記憶里面了。你也把過去的，留不住的都放到記憶里面吧……?！碧K苜笑了，毫無牽掛的感覺。

    陳爵昊伸出來去抓她的手，垂了下去，后退了兩步。

    蘇苜的笑，明晃晃的，好像多年前一樣。晃得陳爵昊睜不開眼睛，晃得他一個(gè)閃神，人已經(jīng)徹底從他的視線消失了。

    楚飛坐在車?yán)锩?，頻頻的低頭看表，有些焦躁的從車上走下來，站在車門旁看著陳家的方向。

    終于蘇苜的身影出現(xiàn)了。

    蘇苜走的很快，步子也很輕盈，還掛著笑。

    楚飛覺得奇怪，走了兩步上前迎人。卻見蘇苜越走越慢，臉上的表情也漸漸垮了下去，最后干脆站在原地，手中的包落在地上，手足無措，滿眼恐懼的看著楚飛。

    楚飛快步跑過去，把人抱在懷里面。蘇苜咬著唇，不準(zhǔn)自己哭出來，渾身都顫抖著。

    “對不起，我不應(yīng)該讓你來這里的?！背w心疼的說。

    蘇苜把頭埋在楚飛的懷里面，搖頭，伸出手抱住了他“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br/>
    機(jī)票是第二天早晨的。

    蘇苜想要在臨走前再去看看程曉曉。楚飛直接就把車開到了墓區(qū)。

    蘇苜說：“一個(gè)人過去就好了，你在這里等我?！?br/>
    楚飛點(diǎn)頭，拿出護(hù)眼鏡“今天的陽光挺強(qiáng)的，帶上點(diǎn)。”蘇苜接過鏡子，打開帶上說了聲謝謝。

    程曉曉的墓碑前有一束百合花，看來是有人來過，才離開不久。

    蘇苜坐在程曉曉的墓碑前面，盯著她的照片看了很久，終于開口“他說讓我留下。”

    “你以前不是說，總有一天，他會(huì)愛上我的嗎？”

    “他今天說了，可是……太遲了?！?br/>
    “你如果還在我身邊，會(huì)罵我嗎？”

    “我要走了，都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還會(huì)不會(huì)回來?！挥锰胛??！?br/>
    說到后面，蘇苜摘掉眼鏡，的淚水再也難以抑制，洶涌而出。一滴一滴的落在了程曉曉墓前的地面上，很快又在陽光下消失不見。

    寂靜的墓園里面，蘇苜的哭聲痛徹心扉。

    回去的路上，蘇苜靠在車窗上，闔著眼，有點(diǎn)疲憊的說：“把Cookie留下吧?！?br/>
    “什么？”楚飛問。

    “他說的對，Cookie是他的，把Cookie留下吧。”

    楚飛沒有反對，把車開的飛快。

    風(fēng)在蘇苜的耳邊呼呼作響。

    ……

    天色暗了下去，陳母的生日宴在所有人硬撐著的氛圍中結(jié)束。

    陳樂姣在陳母的門前猶豫了許久，還是敲響了門。得到許可，陳樂姣走進(jìn)去，直接就問：“媽，你不是已經(jīng)答應(yīng)過我?guī)椭羧藛幔繛槭裁唇裉臁忝髅骶褪欠湃翁K苜姐離開嘛！”

    陳母帶著鏡子，坐在床邊，手上捧著一本書。

    “過來吧?！标惸钢噶酥复?。

    陳樂姣撅著嘴，甩掉拖鞋，爬上了床，鉆進(jìn)被子里面，躺在陳母的身側(cè)，環(huán)著她的胳膊“媽你還沒回答我，家里面你向來是最喜歡蘇苜姐的，為什么不留她呢？”

    陳母放下書，摸摸愛女的頭，道“她決定了，是誰開口都留不住的?！?br/>
    “你怎么知道？”

    陳母還沒來得及回答，便有人敲門。

    陳爵赫非常焦急的推門進(jìn)來，說：“媽……我……我二哥……?！?br/>
    “二哥怎么了？”陳樂姣直接坐了起來。

    陳母跟著陳爵赫到了陳爵昊的房間。

    滿屋的酒氣，陳爵昊坐在床邊，身邊擺著數(shù)不清的酒瓶，看到有人開門進(jìn)來，木然的抬起頭，皺著眉，看了一會(huì)說：“出去！”

    陳爵赫忙低聲道：“二哥！你怎么跟媽說話呢！”

    陳樂姣也道：“二哥，你怎么喝這么多酒！”

    陳母冷眼看著，厲聲“爵赫，把你二哥給我抬到客房去睡覺！”

    陳爵赫應(yīng)了一聲便要去抬人，陳爵昊突然站起來，疾言怒色的道：“給我……給我滾……呃……。”

    話沒說完，便扶住一旁的衣柜，彎著腰劇烈的嘔吐起來。

    “去叫劉姐熬醒酒湯！”陳母對陳樂姣說。

    陳爵赫扶著陳爵昊，手在他的后背摸索，想讓他能舒服一點(diǎn)。

    陳爵昊劇烈的干嘔，聲音聽得人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好像要把整個(gè)人都掏空，卻無能為力一樣。

    吐了一會(huì)他站起來，喘了幾口氣，眼神放空。然后又突然彎下腰，再次吐了起來，這次地上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去告訴劉姐熬醒酒湯，跑回來的陳樂姣剛好看到這一幕，登時(shí)驚聲尖叫了起來。

    “快叫救護(hù)車！”陳母也慌了。

    陳樂姣嚇得腿都軟了，一邊叫著二哥，一邊跑到電話旁邊。

    陳爵赫抱著陳爵昊，感覺到他整個(gè)人劇烈的抽搐著。大聲的朝陳樂姣吼“快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