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車緩緩移動,脫離平臺連接軌道的邊緣后,隨即就是一個筆直向下的陡坡。
安娜雖是閉著眼睛,但耳邊掠過的“呼、呼”風(fēng)聲,仍是刺激著她脆弱的神經(jīng),極度緊張下她只能蹲坐在了礦車里,蜷縮著一動不動。
陳凌風(fēng)和莫小璃兩手十指相扣,彼此給予著對方鼓勵。
凝雨扶著礦車邊緣,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前方,極力辨識著軌道通往的方向。
但她唯一錯誤估計了一件事情,五人的重量疊加在礦車內(nèi),導(dǎo)致軌道感應(yīng)的推力增加,礦車前進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繞過幾個彎道后,礦車行駛到了第一個道岔口。
“凌風(fēng),你們快蹲下去,小心被彈出的彈殼擊中。
葵小姐,準備吧。”凝雨精神高度集中,說出這句話后,她仍在極力搜尋應(yīng)該將礦車導(dǎo)向左邊還是右邊。
南宮葵將手槍保險打開,子彈已壓上膛。
她用力的咽了幾口唾沫,努力控制著自己顫抖的雙手,瞄著道岔旁的扳道桿。
錯綜復(fù)雜的蛛網(wǎng)軌道,加之礦車移動的速度過快,一時間讓凝雨無法及時找到正確的前進道路。
“告訴我該射哪邊,就快要錯過了??!”眼見礦車即將要駛過道岔口,南宮葵緊張的不住大喊。
本是平靜如水的凝雨在這般的精神壓迫下,手心里也滲出了汗水,終于在最后關(guān)頭找到了前進的正確軌道。
“左邊??!”
“砰”聲落槍響,凝雨和南宮葵一氣呵成的完成了第一發(fā)子彈的擊發(fā),扳道桿倒向左邊,隨即連接在一起的兩輛礦車呼嘯而過。
礦車上的五人皆是驚出一身冷汗,呼吸急促的喘著氣,安娜受不了如此劇烈的顛簸,胃里強烈的惡心感讓她無法控制的吐了出來。
然而這趟驚險的過山車旅程才剛剛開始,眼前邁過的不過是第一道關(guān)卡罷了。
礦車繼續(xù)飛馳,有了第一槍的配合,凝雨和南宮葵也稍微鎮(zhèn)定了些。
槍聲接連響起,在凝雨的指揮下,礦車左右搖晃的躲過了一道又一道致命的崩塌裂隙,又一個彎道過后,軌道的路況忽地平緩下來,礦車的速度也降低了不少。
前方遠處矗立在中心巖石上的螺旋軌道突然消失不見,幾人只覺身子猛地向后傾斜,險些從礦車中掉出來。
陳凌風(fēng)環(huán)視了下四周,此時的軌道竟斜向上抬升至四十五度,礦車正在爬坡。
“該死,這里怎么會有坡道?!”南宮葵放下手槍,才發(fā)覺手臂因長時間的繃緊抬起而變得酸麻,差點連槍也握不住。
“大家冷靜點,手底下都抓牢了!”礦車的軌道太過復(fù)雜,凝雨也不能判斷下一步的走向,只能提醒大家集中精神。
索性礦車攀爬到上升軌道的頂端后并沒有像游樂場的過山車一樣,連接的是急速下墜的陡坡,而是一段普通的水平直道。
這片區(qū)域似乎是礦坑用于晶石轉(zhuǎn)運而建造的,單層的軌道到這里便分為了上下兩層,上層是一個橢圓形的環(huán)狀軌道,下層則繼續(xù)回歸蛛網(wǎng)結(jié)構(gòu),直到與中心巖石上的螺旋軌道相連。
“咔”兩輛礦車受到軌道感應(yīng)力的推動,又開始逐漸加速。
更令人始料不及的是環(huán)狀軌道上有一處巨大的斷裂豁口,這次沒有道岔,沒有選擇,命運似乎對所有人落下了宣判的重錘。
“前面沒路了!!”南宮葵扶著礦車邊緣,極力伸著腦袋大吼著。
“我不想就這樣死在這里呀,我還沒有吃遍各地的美食,甚至還沒交到男朋友……”安娜坐在礦車內(nèi)急的直掉眼淚,語無倫次地胡亂說著話。
“大家不要慌,冷靜,冷靜……”陳凌風(fēng)咬著牙,克制著內(nèi)心的恐懼,看著凝雨的背影,他堅信隊長一定能找到化險為夷的辦法,她的沉著冷靜,曾經(jīng)在一次次的戰(zhàn)斗中讓隊伍擺脫困境。
“下層的軌道,那處斷裂點能夠直接通往下面一層的軌道,只要我們在空中能夠控制住礦車,就能平穩(wěn)的降落下去!”凝雨指著那處豁口的下方,她也同樣很緊張,但她更清楚自己所背負的責(zé)任。
“你是瘋了嗎?!
開什么玩笑,我們就這樣什么都不做的等著從那里掉下去嗎?!”南宮葵舉著槍四處比劃,精神已經(jīng)處于崩潰邊緣,手指也滑向了扳機處,隨時都可能走火。
“冷靜點!
記住我開始是說的話,相信我,相信自己的伙伴?!蹦臧粗蠈m葵的手,直視著她的雙眼。
五人同時陷入了沉默,只有礦車劃過軌道的“哐、哐”聲不住作響,速度還在不斷加快。
軌道斷裂點已近在咫尺,所有人的心跳像是要將胸腔炸裂一般急速跳動。
“轟”連接著的兩輛礦車脫軌而出,后面礦車因為乘坐了三個人,導(dǎo)致車體開始向后傾斜。
“大家抓緊車身邊緣,身體前傾下壓,快??!”凝雨壓低身子,指揮眾人控制住正在做自由落體運動的礦車。
這會所有人的大腦都是一片空白,有人下達指令,便機械式的照單執(zhí)行。
前傾,下壓,五人身體的重量又逐漸讓礦車恢復(fù)了平穩(wěn)。
“嘭”礦車重重的砸在下層軌道上,沖擊的力道讓坐在礦車內(nèi)的安娜被震的飛了起來,好在陳凌風(fēng)眼疾手快,又將她拽回了礦車里。
兩輛礦車在下層軌道上劇烈的搖晃了一段距離后,總算是穩(wěn)定下來,繼續(xù)朝前行駛。
“呼、呼,差點…差點以為自己已經(jīng)死了……”南宮葵按著猛烈起伏的胸口,渾身像是過電般一陣酸麻。
安娜已經(jīng)被嚇的說不出話來,只剩下微張的嘴不住抽動。
陳凌風(fēng)緊緊的把莫小璃拉進懷里,兩人的臉上也是一片煞白。
“還不能高興的太早,葵小姐,手槍!”凝雨伏在前面的礦車上,眉頭緊皺的盯著不遠處的道岔。
“手槍,槍…槍不見了??!”南宮葵雙手在身上一通搜尋,并沒有找到剛才握在手里的手槍,看情形定是在礦車下墜的檔口掉下去了。
“唰”就在所有人尋找手槍愣神的一剎,高速行駛的礦車已經(jīng)駛過了道岔口,奔向了死亡裂隙的深淵。
眾人已經(jīng)看到,這條軌道的盡頭距離中心巖石的螺旋高塔還有十來米的地方,軌道斷裂成了兩截,即使憑借礦車目前的高速,在脫出軌道后仍是無法飛躍如此寬的鴻溝。
“凌風(fēng),把繩索給我!”凝雨轉(zhuǎn)頭望向陳凌風(fēng),系在頭上的發(fā)帶在這會突然崩裂,黑色的長發(fā)失去束縛的飄散在空中。
陳凌風(fēng)還沒從剛才的緊張局勢中緩過勁來,凝雨隨即敲了他一下,這才將繩索拿了出來。
“一會所有人全部蹲下來。
凌風(fēng),我的命可就交給你了?!蹦陮⒗K索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則交到了陳凌風(fēng)手里。
陳凌風(fēng)只知下意識的抓緊繩子,并不清楚凝雨要干什么。
伴隨著幾人的尖叫,礦車脫軌而出,躍向空中。
此時凝雨翻身從礦車上一躍而下,在下落的過程中長劍飛速出鞘,帶著霜寒氣勁的暴斬在礦車下部形成了一小塊凍結(jié)的冰面。
礦車尾部在冰面上磕了一下,冰面隨即破碎,但作為一個支點,冰面修正了礦車下墜的角度,將礦車推向螺旋軌道的頂端。
繩索拉著凝雨在空中擺蕩了一下,巨大的慣性險些讓陳凌風(fēng)的下巴直接撞碎在礦車邊緣上。
凝雨憑借著自己靈巧的身法,在繩索延展的拉力作用下,翻卷身體又重新回到了礦車上。
不過這會她落到了陳凌風(fēng)三人的礦車上,陡然增加的重量讓連接的兩輛礦車失去平衡,整個車身隨即翻轉(zhuǎn),眼看五人就要從礦車內(nèi)跌落。
陳凌風(fēng)抓住前面礦車的尾部,一個魚躍翻了過去,作為車頭的前面礦車猛然下壓,兩輛礦車終于重獲平衡,朝著螺旋軌道的頂端砸了過去。
“嘭”著落,扎實而笨重,就像是沒有放下起落架的飛機,靠著機腹強行撞在了地面上。
煙霧散盡,兩輛礦車早已側(cè)翻過去,五人艱難的從礦車里爬了出來,身上多處被擦傷。
而那些傷口卻是在告訴他們,生命還在延續(xù),他們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