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是有人……”我話說一半，又猶豫了，將手里的黑帕子呈上：“哦，多謝娘子的帕子，可否容我拿回家洗了再還你？”

    “不用還，沒準(zhǔn)兒你明天還用得上呢。這包是薄荷葉沫，把帕子洗了再裝點兒到夾層里面去，明早驗尸也不會太臭?！蹦履镒诱f著，將一個錦袋塞到我手里，淡淡一笑，轉(zhuǎn)身已踏著樓梯上去了。

    我心頭一顫，她什么意思？明早驗尸？難道，還會有人死嗎？她又是如何預(yù)知的？還是說，她已經(jīng)計劃著要讓誰死了？

    “江湖，你這擔(dān)子要我給你騰出來嗎？”阿五見我出來，問道。

    我回過神來：“哦，不急，我先去街上轉(zhuǎn)轉(zhuǎn)，看有沒有其它活兒干?！?br/>
    “那你忙?！卑⑽妩c點頭，便走開了。

    我出了客棧，抬頭看去，太陽也陰沉下來，想是被云彩蒙蔽了光芒，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江湖兄弟?！彼味傻穆曇敉钢d奮，在我身邊停了下來。

    “你這是？”我看著他身前的板車，上面壇壇罐罐的東西倒是不少。

    宋二郎一指斜對面：“剛找的活兒，給對面的悅來酒樓送酒呢。全是從千杯不醉酒肆拖來的好酒。今天有空嗎？我請你吃飯?！?br/>
    我看了眼他貼著脖子的濕衣，不好意思地擺擺手：“不用了，你掙錢也不容易?！?br/>
    “沒事兒，隨便找個小店吃兩杯。呵呵，你等我一會兒，馬上就好?！?br/>
    “那我?guī)湍惆?。?br/>
    我說著，幫他推起車來，很快就到了悅來酒樓的后院。

    “搬到這屋里放好了，小心點兒?！闭乒竦纳聿挠行┪⑴?，留著八字胡，在一旁指揮著。

    我和宋二郎一人一壇，不多時便把板車上的酒卸完了。

    “呵呵，劉掌柜，都搬完了。”宋二郎笑著，擦了把額頭的汗。

    “哦，好。”劉掌柜點點頭，轉(zhuǎn)身就走。

    “哎，劉掌柜，呵呵，這工錢……呵呵?！彼味删o跟兩步問道。

    劉掌柜滿臉不屑：“這才幾個銅板？我還能賴你的錢不是？”

    “我……”宋二郎有些急了：“可我們不是說好了工錢當(dāng)時就結(jié)嗎？要不然你還是像江湖客棧一樣，讓酒肆里派伙計給你送吧?！?br/>
    “阿耶，你又想賴別人的工錢嗎？”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跑了出來，沖劉掌柜吼道：“你就不怕欽差知道了打你板子！”

    “行了，哪都有你！誰賴錢了？”劉掌柜朝少年皺皺眉，又朝宋二郎一揮手：“不就五十個銅板嗎，來拿錢。我可不像你這么小氣?！?br/>
    待宋二郎領(lǐng)了工錢，我們尋了處較偏僻的小店落了座，店家給我們上了一壺酒和一葷一素兩個下酒菜，便去了后院忙去了，整個屋里就我們兩人，就跟在自個兒家里似的。兩杯酒下肚，關(guān)系也親近了不少，各自說了些自己的近況，還真是同命相連。

    “哎，江湖老弟啊，你說我們也不是好吃懶做之徒，可偏偏就沒個好命，每日起早貪黑的，就只能混個溫飽，哎，說多了都是淚啊。來，干了！”宋二郎抱怨了一番，把一切都歸到了命運，無可奈何地感嘆道。

    我也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命運？呵呵，每個人都無法決定自己的出生，可是未來的路該如何走，也不是完全無法改變的，或許還可以拼一把，趁自己還年輕，或許有一天，夢想就真的實現(xiàn)了呢？

    “有酒有肉，還抱怨自己命運不好，比起那些戰(zhàn)場上的將士，還有那些逃難的百姓，你們已經(jīng)算是過的神仙一般的日子了。”一人在身后說道。

    “小穆！”宋二郎一拍桌子，樂呵道：“你屬狗的嗎？鼻子這么靈。我們在這么隱蔽的地方，你也能找到？”

    我也趕緊起身：“穆兄，來，坐。”

    小穆笑笑，在我對面坐下，瞟了一眼幾個小菜，似乎興致不高：“你們吃吧，不用管我。我就來看看，交待你們的事完成的怎么樣了？”

    宋二郎看了我一眼：“小穆，他……江湖兄弟不會也是你要招募的密探吧？”

    我也是一驚：“宋二哥也是密探？”

    “我……呵呵，還在考核中?！彼味烧苏碜?，滿臉得意。

    小穆?lián)u著扇子，雙眸深邃，不知在想著什么，待我們打趣一番，才緩緩說道：“自從祝江暴露，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了，消息應(yīng)該已經(jīng)傳到吐蕃了。欽差的意思，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估計很快就會再派出下一波細作來，所以我們決不能掉以輕心，最好在他們剛踏進襄州城就把他們揪出來，然后牽著他們的鼻子走?！?br/>
    “呵呵，你就放心吧，別的話我不敢說，要論識人，我宋老二決不含糊，只要有細作在我面前出現(xiàn)，我立馬把他抓起來交給你。呵呵，到時候我是不是就可以見到欽差了？”宋二郎再抿了口酒，一時興奮起來，好像自己已經(jīng)見到了欽差，得到了重用。

    小穆卻是冷冷笑道：“你不吹牛會死嗎？你不就仗著整日里在這城中到處跑，認識的人多嗎？如果真是來了細作，他怎么可能一開始就打探府衙的事，多半是以商人或是難民的身份先在城里安頓下來，然后才旁敲側(cè)擊打探情報?？擅咳绽飦韥硗敲炊嗳?，你都分辨的出來嗎？”

    “額……這……我可以慢慢套他的話?！?br/>
    “不行?！毙∧碌溃骸熬退惆l(fā)現(xiàn)了可疑的人，一定要切記，絕不可打草驚蛇。欽差還指望利用他們幫忙傳遞消息呢。”

    “嗯，那是，那是?！彼味蛇B連點頭。

    “我讓你監(jiān)視穆娘子，怎樣了？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小穆突然問道。

    “哦……”

    “沒什么發(fā)現(xiàn)，我覺得穆娘子應(yīng)該沒問題，不過她確實挺精明，很會做生意?！彼味蓳尨鸬馈?br/>
    “你……宋二哥也在監(jiān)視穆娘子？”我詫異地看向小穆。

    “要不然呢，不是為了監(jiān)視她，我干嘛天天去吃面？”宋二郎笑笑：“不過，她倒是跟一般的商販不同，雖說經(jīng)營著那么大的客棧，可是卻并不是完全為了賺錢，而是在變相的隱晦的行善。說實話，光憑這點，她就挺讓人敬佩的。呵呵，關(guān)鍵是還挺漂亮。”

    小穆鄙視地看著他：“所以，你就被美色迷了心性，忘了我交待的任務(wù)了？”

    宋二郎連連擺手：“沒忘沒忘，不過確實沒查到什么嘛。哎，我說，你是不是對她有什么成見?。咳思乙粋€寡婦，無依無靠的，已經(jīng)夠可憐了，你還把她當(dāng)壞人盯著。”

    “我看人一向很準(zhǔn)，那個穆娘子絕對有問題，越是沒發(fā)現(xiàn)，就越是說明她會掩飾。”小穆堅定地說，續(xù)而看向我：“李江湖，那你呢？你這幾天每天都給她送豆腐，都和她有接觸，可有發(fā)現(xiàn)什么情況？”

    “沒……沒有。”我一時有些緊張，想著接連發(fā)生的兩起意外，慌亂地低了頭。

    “李江湖，那你還是繼續(xù)盯著穆娘子。宋二郎，你從今天開始，去盯著悅來酒樓吧，不光是那個劉掌柜，就連吃飯的客人說了什么不尋常的話，也得給我記清了。”小穆吩咐道。

    “你就放心吧，我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想打探的消息，我哪次讓你失望了?！彼味闪嗥鹁茐兀骸罢娴牟粊硪槐俊?br/>
    “我還有事兒呢，你以為都像你們一樣逍遙自在？”小穆說著，搖著扇子，出了小店。

    我松了口氣，對于穆娘子送我帕子和薄荷葉的事，我確實有所隱瞞，可是，若是說出來，小穆會不會更是懷疑穆娘子了？

    宋二郎說得沒錯，她一直在行善，這么一個善良的女子，她怎么可能是細作呢？

    “江湖兄弟，你想什么呢？”宋二郎捅捅我的手肘，問道。

    “哦，沒什么，我真沒想到你曾經(jīng)也在查穆娘子。哎，我真是不明白了，為什么小穆會覺得她有問題呢？”

    宋二郎壞壞一笑：“我猜啊，那個小穆怕是對那個穆娘子有意思吧，想假借我們的手，摸清她的底細，然后……呵呵，明白？”

    我搖搖頭：“不明白。”

    宋二郎嫌棄地看著我：“知己知彼，才能百戰(zhàn)百勝。穆娘子全身散發(fā)的氣質(zhì)，為人處世的手段，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來的。那個小穆，一個窮酸書生，名落孫山，每日替人卜卦算命維持生計，雖然長得一表人才，可是除此之外，身無長物，如何能入得了穆娘子的眼？只有讓我們幫他把穆娘子的一切情況摸透了，才能有的放矢。你別忘了，穆娘子可是穆縣尉的親妹妹，若是娶了她，不知要少奮斗多少年。”

    “??？你覺得小穆讓我們查穆娘子，是因為這個？”

    “要不然呢？我告訴你，我這雙眼睛看人就從沒出錯過。江湖兄弟，你是個老實人，竟聽小穆忽悠。小穆這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燈，哼，假公濟私，要不是我真的特別想當(dāng)密探，會替他賣力？你等著看吧，等他摸清了穆娘子的底細，保證就沒你什么事了?！?br/>
    我急了：“那密探的事呢？”

    “這你放心，既然是欽差交給他的任務(wù)，小穆肯定還是會選出一些人來。我是說，等他和穆娘子好上了，就不用你再在穆娘子身上浪費時間了。”

    我端著酒沉默了。浪費時間？不，怎么會呢？能和穆娘子說話，我挺開心的。只是沒想到小穆也喜歡她？等等，我怎么會想到這個“也”字？除了小穆喜歡穆娘子，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