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這或許是如意公主這輩子做過的最丟人的事情,可她做完了,覺得心里真是痛快。她不甘心嫁給漠北的老頭子,她不服這命運(yùn)。
看如意公主鬧了一場后又爽爽快快走了,鳳寧“哇”的一聲驚嘆,問:“她為何一副要奔刑場的模樣?”
韓樂小大人似地在一旁解惑:“她回去要去和親了?!?br/>
“哦?!兵P寧點(diǎn)頭,“原來如此。是不是她想嫁給聶城主,這樣就可以不和親?那她還可以嫁給龍三嘛,差不多的?!?br/>
聶承巖正喝藥,聞言差點(diǎn)沒嗆著,龍三這媳婦兒是怎么回事?雖說他早聽聞他們不合,但也沒這般把相公往外推的道理。
他幾口把藥喝完,藥碗放到了一邊,清了清嗓子,開始問話:“龍三夫人可休息好了?”
“嗯,還不錯?!?br/>
“你拿來的盒子里,放的是什么?”一卷羊皮地圖和一枚印章,其實(shí)聶承巖昨晚已經(jīng)看過。
可鳳寧搖頭:“我沒打開,我就是見他們要奪它,而龍家又把那東西藏得如此隱秘,想是重要的東西,于是我便帶著它跑了?!?br/>
“既是重要的東西,你為何不回龍府交給管事的,卻千里迢迢跑到我這兒來。”
“龍府里有內(nèi)賊,不然他們怎知東西藏在哪兒。龍家三兄弟都不在,我可不敢亂交出去,再者他們一路追我,我繞不回去。我又識不得別人,只是曾聽龍三說過你是他的好友,信得過,故而來此?!?br/>
鳳寧的話算合理,可聶承巖卻還是不太信。他又問:“既是有內(nèi)賊盜物,又有人追殺,你如何躲得過?”最重要的是,這鳳寧是個嬌生慣養(yǎng)的嬌蠻女子,孤身一人逃亡來此,他無論如何都不能信。
鳳寧玩著茶杯蓋,坦然回道:“他們打不過我。”
“鳳寧?!甭櫝袔r這下肯定她有問題了,他直呼其名,冷然道:“你不會武?!?br/>
鳳寧睜大眼一愣:“我該是不會武的嗎?難怪龍府里的人這般驚訝……”她話未說完,霍起陽的拳頭便已掃到她的面門。鳳寧反應(yīng)極快,她身形往后一仰,似柔若無骨,瞬間已然躲開,緊接著飄轉(zhuǎn)回來,一回臂架著霍起陽的胳膊一推,輕松將他這招化解。
她并無相戰(zhàn)之意,擋開霍起陽這拳后便不再動手?;羝痍枦]得聶承巖指令,也退到一旁。鳳寧聳聳肩,對聶承巖道:“你看,我確實(shí)會武?!?br/>
聶承巖沉默片刻,那鳳寧又道:“我可沒什么壞心眼,你大可去通知龍三來認(rèn)人,我在這吃好住好便不會跑,你派人看著我吧。他們都說我變了,可我什么都不記得,也不知自己變沒變。”
“你病了嗎?”韓笑聽得她道什么都不記得,醫(yī)者本能冒了出來。
“嗯。”鳳寧點(diǎn)點(diǎn)頭,“據(jù)說是我干了壞事出逃,被卷下河道。他們在下游岸邊找到我,想是我在河里撞到了石頭,頭上有傷,醒來后便什么都不記得了?!彼胂?,又道:“也不盡然什么都不記得,有時還是會有零星片段在腦子里閃過的?!?br/>
韓笑看了一眼聶承巖,見他點(diǎn)了頭,便伸出手去給鳳寧把脈。鳳寧奇道:“你是大夫?還有女大夫的?”
韓笑笑笑不語,只專心把她的脈。鳳寧由著她去,另一手撐著下巴:“很多大夫都看過了,我喝了很久的藥?!闭f到藥,她一臉厭惡的表情。
韓樂在一旁也心有戚戚焉的直點(diǎn)頭,鳳寧被他的表情逗樂了。
韓笑收了手,道:“并無不妥?!?br/>
“那是啊,喝了那么久的藥還有不妥的,那些大夫都得慚愧死吧。”鳳寧對沒診出什么來也不介意,又道:“他們都說我是個壞女人,我想,大概失憶前我裝模作樣太甚,現(xiàn)下里才是恢復(fù)了本性?!?br/>
聶承巖無話可說,這鳳寧跟龍三曾與他提過的確是大不一樣,他已派人去尋龍三過來,是真是假,到時便知。
三日后,龍三到了。
鳳寧在這三日里表現(xiàn)得很安穩(wěn),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只要好吃好睡便好。她成天懶洋洋的樣子,只在無聊時會跑到園子里去找孩子們玩。幾日工夫她便已成了聶府的孩子王,韓樂和那些仆役的孩子們都愛與她玩耍。
可雖這鳳寧看著無害,但聶承巖和霍起陽卻是明白,這女子的身手絕非一般,若是她認(rèn)真動起手來,霍起陽怕會不是對手。
龍三的到來證實(shí)了鳳寧的身份,她帶走的那個盒子也確實(shí)是極重要的物件,她說的全都是真的。
但這夫妻二人相處卻是古怪,不親近,不疏遠(yuǎn),在聶承巖這樣的外人看來,這兩人有些鬧別扭似的小親昵。
“你們是不是以為我與那群人是一伙的,聯(lián)手搶你家東西呢?”鳳寧的語氣有著篤定,透著些許被冤枉的委屈。
“對。”龍三嘆氣。
“那你回去要替我申冤,不然余嬤嬤又該罰我了?!?br/>
余嬤嬤這名字讓韓笑和韓樂都想起來了。韓樂嚷道:“那個兇兇的大娘?!?br/>
“咦,你們也見過?”
韓樂使勁點(diǎn)頭:“那會她搶我姐姐,嫁給他作妾?!表n樂手指一指龍三,聶承巖和龍三兩人都恨不得把他扔出去。
“哎呀,原來我們是姐妹啊,那你如何流落到此處?”鳳寧嘻皮笑臉。
聶承巖臉色相當(dāng)難看:“笑笑不是你相公的妾?!?br/>
鳳寧撇撇嘴,看看聶承巖,又看看韓笑,“哦”了一聲,轉(zhuǎn)向龍三的目光里充滿了同情。
龍三真是手癢癢想敲她腦袋:“這個是當(dāng)初余嬤嬤看我傷重,信了沖喜之說,不作準(zhǔn)的?!?br/>
鳳寧又“哦”了一聲,態(tài)度太不認(rèn)真,弄得一屋子人全看她。
“既然總是引起誤會,還是保險些寫個休書的好?!甭櫝袔r咬著牙道。
說寫就寫,兩個男人極有默契,準(zhǔn)備好了紙墨筆硯,龍三飛快地寫了個“休書”出來。鳳寧蹭到他身邊,眼巴巴地看著,似是羨慕不已,末了忍不住道:“要不,你也給我寫一張吧?”
龍三手一抖,差點(diǎn)沒把字寫歪了,所幸最后一筆已寫完,他按上手印,裝沒聽見。鳳寧再接再勵道:“很簡單的,你照著這個抄一份,把她的名字改成我的便好?!?br/>
龍三沒理她,把休書交了,推她往外走:“去收拾你的行李,大家都在等我們回去?!?br/>
“我沒行李,趁這會紙筆都有,再順手寫一張吧,不是說我七出之條全犯了嗎?很好休的?!?br/>
龍三還是沒聽見,只跟聶承巖道:“我家里有事,大漠那邊暫時沒人手幫你了,探子那頭,你派人接手過去。”
聶承巖點(diǎn)頭,兩人低語幾句,龍三回頭看了看鳳寧,又與聶承巖說了幾句,終于告辭。鳳寧有些不高興,嘟了嘴鼓著臉沒精打采地跟韓笑姐弟揮手告別,跟著龍三走了。
韓笑有些擔(dān)心:“主子,這龍三夫人的病我診不出來,但她說她確是多夢,偶爾頭疼頭暈。”
“她的顱內(nèi)之癥服了許多藥,該是已無大礙的。龍府不缺大夫,你莫擔(dān)心?!?br/>
韓笑點(diǎn)點(diǎn)頭,心里想著回到山上要向神醫(yī)先生討教,看看這類失憶癥狀該如何治??傻人麄兓氐缴缴希瑓s只看到云霧老人留下的一封信。
似乎是不想告別,老人挑了一個他們預(yù)料不到的時候,悄悄地離開了。
云霧老人的信署名是留給韓笑的,聶承巖卻是不管,他拆開了,與韓笑一起看。
老人在信里說,他本該早早就去辦自己的事,但為了傳授韓笑醫(yī)術(shù),計劃推遲了一年,所以無論韓笑心里怎么想,承認(rèn)不承認(rèn),她都欠了他的恩情。他說師父領(lǐng)進(jìn)門,修行在個人,如今能教的他都教了,之后她究竟能有多少作為就全看她自己。
他說他相信韓笑也知曉自己有天賦,但他希望她明白,天賦這東西并不是她一人獨(dú)有。這世上凡事修為皆是逆水行舟,不進(jìn)則退。他曾經(jīng)遇到過天賦不輸于韓笑之人,其醫(yī)術(shù)高明令人贊嘆,但最后這人被他逼退至大漠。他說,希望韓笑不要有這個結(jié)果,凡事再三惦量方可為,莫輕信別人,也莫輕信自己。
他把他的院落留給韓笑,這里所有的書和典籍,藥品和丹丸,還有一些行醫(yī)用具,韓笑都可以使用,云霧老人囑咐她一定要把所有的書都好好讀完。
可他筆鋒一轉(zhuǎn),又道韓笑出身平凡,撐不得大場面,而聶承巖乃一城之主,又執(zhí)掌了云霧山,他們之間差距之大,日后二人定會有所覺。他道別以為他是老頭子便不懂情啊愛的,只是世間之事他看得太多,不是有情有愛便能相守。老人強(qiáng)調(diào),依世禮俗見,韓笑并非聶承巖之良配,希望韓笑能有自知之明。
他在信里的最后寫道:莫忘了你們曾立過的誓言。
誓言?韓笑頓然想起云霧老人使計誘她立的誓,她黯然無語。
聶承巖大怒,舉手便要撕信。這老頭就是見不得他好,見不得他歡喜。但凡他有些什么喜歡的東西,他都要破壞。什么不是有情有愛便能相守,難道無情無愛的才能美滿?都說的是什么狗屁話。
韓笑看得他的舉動一驚,趕緊把信搶了過來:“這是神醫(yī)先生留給我的信,別撕。”
“胡言亂語,瞎說八道,留著何用?”
“警示?!表n笑把信折好,放到書架第一層上?!吧襻t(yī)先生并非胡言亂語,雖非全對,但有些話還是有他的道理。主子,我要爭口氣。終有一日,我要讓神醫(yī)先生心服口服,覺得我配你再合適不過?!?br/>
她語氣堅定,這讓聶承巖忍不住彎了嘴角,老頭的這信還有這作用?韓笑轉(zhuǎn)眼看他,見他盯著自己瞧,臉上似笑非笑,不禁有些臉紅,她剛才說那話,好像是太大膽了些。
聶承巖見她露了羞意,更是想逗她一逗。他拉著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臉:“很篤定呢,配得上我,你想如何配?”
韓笑臉更紅,她咬咬唇,看了看書柜,想到了,“我就用神醫(yī)先生的這信在書架里做標(biāo)記,讀完一層書再讀一層,待我全都學(xué)全了,一身本事,神醫(yī)先生自然就沒話說了?!?br/>
聶承巖的臉僵住,這書呆,學(xué)醫(yī)越學(xué)越笨了。他把她拉到膝上抱住,啄啄她的唇,哄道:“我有個更好的主意,我們生一堆娃娃,那老頭自然就沒話說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