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 顧大娘感嘆道：“當年你爺爺你爸, 好像就也有。我還以為到了你這代，這手藝就斷了呢，畢竟你們年輕人都不喜歡，也不相信這個。沒想到你是個例外，還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是個好的。”
“你名氣大, 大娘也沒什么能給的，就是希望你看在這么多年同一個小區(qū), 鄰居的份上走一趟。當然, 該有的報酬大娘也一定不會少你的?！?br/>
這, 這話怎么這么一言難盡呢。
顧長生有些不愿意答應(yīng)。
話都是好話, 然而被對方這么一說，就感覺怪怪的。但真要說哪里不對，他又找不到是哪里。就是感覺, 這不是個求人幫忙的態(tài)度。
說是老鄰居, 實際上這小區(qū)都才蓋成沒幾年。他真正的老鄰居就只有從小和他一起長大, 連搬家也都特地搬到一起的俞家兄弟倆。眼前的顧大娘，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回，說是陌生人都可以。要不是最近自己在小區(qū)門口支了個早餐攤，兩人還真沒打過交道。也不知道那些事她都從哪里打聽的。
這樣的情況下，對方要是誠心誠意地找上門，顧長生肯定二話不說就答應(yīng)下來。但現(xiàn)在擺著個長輩架子是怎么回事？
自己爸媽可都活著呢。
夫妻倆在鄉(xiāng)下隱居，開了個農(nóng)家樂，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日子過得可美了。正經(jīng)的長輩都沒管過他，更何況是個不搭邊的。
道家向來行止隨心，顧長生做好決定后，一臉疑惑：“大娘你說什么神神道道的本事？”
“我家祖上傳下來的，都是做菜的手藝，哪里神了，誰家不會兩道拿手菜？”不給顧大娘開口的機會，顧長生繼續(xù)說道：“不敢當您的夸耀，別說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說實話，我這廚藝，連我爸的七分火候都沒到呢，還得下工夫?！?br/>
“不是我多管閑事，不過大娘，現(xiàn)在都什么年代了，你可不能封建迷信。警民一家親，有事找警察，我們得相信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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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意幫忙就直說，裝什么傻，還封建迷信，封建迷信警察怎么就沒把你抓進去呢？我呸！”顧大娘氣得臉色發(fā)紅，憤憤地賭咒道：“虧我以前還經(jīng)常去照顧你生意，白眼狼，以后你那攤子，別想我再買一個包子！”
說得好像我就靠那一個攤子活似的。本來就是閑著沒事干發(fā)展的副業(yè)，愛買不買。顧長生禮貌地目送對方離開，才準備關(guān)上門，就看見對方又怒氣沖沖地跑了回來。
顧大娘擠開顧長生，沖進客廳把放在茶幾上的那一條臘肉拿了回來：“這肉我就是給狗吃，狗還會搖搖尾巴呢，扔垃圾桶喂流浪狗也不留給你！”說完，又風風火火地跑了，連電梯都沒坐。
腿腳真好。這里可是十幾層。
顧長生關(guān)好門，這回沒再出什么意外。他打算收拾一下客廳開始煮飯。整理到沙發(fā)的時候，突然在抱枕底下翻到一張銀行卡。
方衍之剛才在的時候，坐的就是這個沙發(fā)。顧長生都不用動腦筋想，就知道卡是誰留下來的。
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樣。有的人上門來求幫忙，還要擺架子高高在上地說會給報酬。有的人卻生怕他不收，悄悄地塞在了角落里。
其實男鬼的事，于導已經(jīng)給過他一張卡了，方衍之完全沒必要再出一筆。不過對方是好意，卡里的錢也沒賬號退回去，顧長生索性寄了個鍍金的灶王爺神像到方博衍家里。
方衍之能見陰陽，這體質(zhì)對修道之人來說夢寐以求，但對一個沒多少自保能力的普通人來說，有時候，就有些危險了。神像對于他來說，正是最好的保命符。放在家里鎮(zhèn)宅，什么也比不上。
方衍之這段時間就住在他哥家，寄過去應(yīng)該能收到。就算不能，他哥看到信后也會轉(zhuǎn)交。
了卻這件事后，顧長生愉快地把卡里的錢轉(zhuǎn)到自己賬戶里。顧長生一邊做飯，一邊忍不住回想起顧大娘的面相。
沒接這單生意，一個原因是因為對方的態(tài)度，另一個原因就是，他沒在顧大娘身上看見鬼氣陰邪。顧大娘不像方衍之那樣體質(zhì)特殊，非要算生辰八字才能看出端倪。她就是個普通人。
不過這個普通的老婦人，卻做到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她身上是沒鬼怪作祟，卻有被神明懲罰的痕跡。也不知道她得罪了哪路神仙。現(xiàn)在這個年代，很少有神明發(fā)火顯跡了。
這種事不同于鬼怪作祟，不知道內(nèi)情人品的情況下，顧長生是不敢隨意插手的。一個不小心，很容易被牽連。要是顧大娘的態(tài)度能好些，或者他還會幫著周旋說合。但現(xiàn)在，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他可不做。
顧長生做好飯，吃飯前給祖師爺盛了一份做供品。把米肉菜放到灶臺上，才準備替換掉之前的供品時。顧長生忍不住皺眉。
之前還沒注意，這回把供品從神像前拿下來了才發(fā)現(xiàn)，怎么果盤背面全發(fā)霉了？幾樣點心也有腐壞的跡象。
這果盤是他昨天早上才擺上去的，挑的全都是最新鮮水靈的水果。才放了一天又不是一星期，怎么可能爛到現(xiàn)在這個地步。而且最奇怪的是，它們還就只有面向神像的那一側(cè)發(fā)了霉，正對著他的那一面，看上去依舊新鮮水潤。
還有糕點。入夏以后氣溫升高，普通糕點放過夜就會發(fā)酸，為此他特意做的都是些好吃又耐放的點心。現(xiàn)在這個天氣，這些糕點放三四天絕對沒問題，頂多第三天會硬一點，吃起來口感不好。但一般第二天他就會撤盤換新供品，所以根本不存在這些問題。結(jié)果現(xiàn)在，這些糕點也和水果一樣，都變質(zhì)了。變質(zhì)的也只有靠向神像的那幾塊。
這是怎么了？
按理說，供給神明的食物，是最不容易腐壞的才是。
怎么現(xiàn)在看著，反而縮短了腐壞的時間。
不管怎么樣，變質(zhì)的供品再擺在神像前，那是對神明的不恭敬。怕祖師爺生氣，顧長生連忙把才出鍋，還冒著熱氣的菜肴奉了上去。倒掉果品糕點后，顧長生燒香請罪。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供品變質(zhì)了，不過祖師爺并沒有遷怒他，要不然今天做菜的時候，他老人家就不會沒找他麻煩。想到這，顧長生心下稍安，上過香后去吃飯。
飯吃到一半，顧長生突然心里有明悟。
顧大娘被神罰，祖師爺?shù)墓┢酚钟挟愊螅@中間是不是有聯(lián)系。莫非顧大娘得罪的就是祖師爺？
才想到這，顧長生突然就聞到了一股子惡臭。
馬桶炸了？
也沒聲音啊。顧長生連忙站起來檢查洗手間。衛(wèi)生間都好好的，馬桶沒炸沒堵，下水道也沒有返水，臭味的源頭根本不在這里。聞著反而像是，從廚房那邊傳來的。
總不能是冰箱出問題了吧，顧長生走到廚房一看，還沒打開冰箱就發(fā)現(xiàn)，灶臺上擺著的供品，又腐壞了。
半個小時前才出鍋的飯菜，別說現(xiàn)在才入夏，就是盛夏最熱的那幾天，也沒這么快變質(zhì)。
這絕對不是天氣原因，也不是供品有問題。畢竟，同一鍋出來的，他擺在飯桌上的那一份飯菜，可都還好好的。
現(xiàn)在還冒熱氣呢，都沒涼。
能在祖師爺?shù)纳裣衩媲?，把供品弄成這樣的就只有祖師爺本神。
顧長生覺得，事情大發(fā)了。
東西不吃就壞，祖師爺這是要絕食？！
方衍之聞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谡诌€在，按理來說應(yīng)該不至于暴露。
他的粉絲大都是年輕女孩子，很少有奶奶輩的女性。
在有口罩護身的情況下，奶奶輩的人認出他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那這大娘怎么會這么熱情？現(xiàn)在城市里的小區(qū)居民關(guān)系都這么好？
方衍之佩服地看向顧長生。
大師就是大師，連鄰里關(guān)系都搞得定。
顧長生心里其實也有些納悶，他和顧大娘的關(guān)系，根本沒到能互相送菜加餐的地步。
沒給顧長生推辭的機會，顧大娘話說完直接就轉(zhuǎn)身走了。腿腳利落，根本看不出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也許是客氣話呢。顧長生沒放在心上，拎著被誤認為活魚的男鬼回了家。
這會離飯點還早，倒不急著做飯。一進屋，坐到沙發(fā)上連水都沒顧得上喝一口，方衍之就忍不住問道：“大師你快問問他，為什么老纏著我不放，而且還要害人。”他好奇了一路，硬是忍到現(xiàn)在。這會客廳里沒其他人，可不得趕緊問問。
顧長生把一進屋就老實得不行，安靜地裝木頭人，根本不敢再折騰的男鬼放到了茶幾上。也不解開袋子，直接就這么問了起來。
男鬼心里委屈，卻不敢亂動。
這道士到底是什么來頭。為什么住的地方會這么可怕，到處都是神明的氣息。
瑟瑟發(fā)抖。
早知道是這樣，他早跑得遠遠的了。上次又怎么可能敢在小區(qū)外面害人挑釁。
男鬼想穿越回幾天前，一巴掌拍死那個無知無畏的自己。
怕被大神弄死，之前的男鬼有多折騰多囂張，這會就有多乖巧多聽話。聽到顧長生問話，原本在路上還想著要抵死抗爭的男鬼，簡直就是用一種迫不及待的語氣，把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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