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眾人，只有南宮小楠、井下櫻沒開陰陽眼，其余人的陰陽眼不常開，唯有慕容秋的陰陽眼是不關(guān)的，她是天生陰陽眼，時間長了，早就習(xí)慣了，而且鬼醫(yī)門不怕鬼，見鬼跟見人沒有什么區(qū)別。

    我開了陰陽眼四下瞧瞧，真發(fā)現(xiàn)有幾個鬼魂在盯著我們，我轉(zhuǎn)向慕容秋道：“你能抓住他們嗎？”

    柳如絮不待慕容秋說話，直接下了車，邊走邊戴上冥絲手套，來到那幾只鬼魂面前，說了幾句就開始動手，不一會將這幾只鬼打得服服帖帖，弄著他們來到車前。

    為首一只鬼是位六十來歲的老鬼，鬼體已經(jīng)變黑，身邊那幾只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一家人。我盯著老鬼道：“誰派你們來的？”

    老鬼畏懼地看了柳如絮一眼，道：“是黃大仙……”

    慕容秋溫言說道：“你不用害怕，我是鬼醫(yī)門人，不會傷害你們的。你們屬于陰間，黃大仙屬于妖，你們?yōu)槭裁绰犓?？?br/>
    鬼醫(yī)門名頭十分響亮，老鬼一聽，懼色頓失，說話也流利起來，道：“我們這家人前些年遭受了場火災(zāi)，合家共死了六口，可我們在陰間只聚齊了五口人，少了我的小兒子。我們家人都牽掛他，所以都未轉(zhuǎn)胎，一直打聽小兒子的下落。后來一位同宗的鬼差，說他可能被人或妖將鬼魂給拘了，清明的時候我們回來尋他，一直尋到黃大仙那里，見我小兒子竟被拘為鬼奴，就跟他理論起來。我們的道行淺，打不過他，可是小兒子被拘，也不能不管，我就跟他談判，威脅他若不放了我兒子，我就遞文書告他。黃大仙最后讓了步，讓我們一家人替他服役一年，他就放了我小兒子……”

    我聽到這里，心中一動，道：“清明節(jié)那天晚上，你們干什么去了？”

    老鬼說道：“跟著黃大仙去了博物館，他讓我們弄了幾個鬼打墻……”

    到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確認(rèn)黃大仙確是行竊者了，我望著老鬼道：“你帶我們?nèi)フ尹S大仙，我?guī)湍阌懗鰞鹤觼?，若是你們回不去，我還可以作法送你們?nèi)サ馗！?br/>
    老鬼被柳如絮暴打一通，又見到鬼醫(yī)門人，曉得我們都是有道行的人，忙不迭地點頭。慕容秋將他們弄在一個小盒內(nèi)，路上不停發(fā)問，到了黃大仙的地頭，基本已經(jīng)弄清黃大仙的情況。

    這位黃大仙名叫黃書師，是只文妖，有上千年道行，偏好琴棋書畫，也沒家眷，在小東山山洞內(nèi)修煉，平常不食葷腥，以山中野果草籽或附近百姓供奉的水果為食，多數(shù)時間都在洞內(nèi)寫字畫畫，除了逢五日，平常很少出山。

    黃書師修煉多年，道行很深，偶爾出手幫人解點難事，在這里呆得年歲久了，名聲逐漸傳揚(yáng)出去。妖物就是這樣，若是胡作非為，就會引來仇視，下場肯定不好，若是規(guī)矩本分，若非碰到點上，沒有人愿意無事找事，特意上山來剿除他。

    黃大仙若不偷盜鎮(zhèn)館寶物，鬧騰不出太大的動靜，也不會驚動上面的人，最終將我們派了來。所以說，世上萬事皆有因果關(guān)系，只要過了度，越了界，貪了心，總會有報應(yīng)的。

    黃大仙居住的山洞，是一個古洞，黑夜里瞧不清楚外部景色，卻能感知到此地靈氣濃郁，估計附近設(shè)有聚靈陣。古洞前面有片平地，用木質(zhì)護(hù)欄圈出一個方方正正的院子，建了三間古式廟宇，這是附近百姓集資建的黃仙廟。黃仙廟西北邊就是洞口，門前布了隱陣，莫非熟知陣法的人，還以為是片陡峭的亂石坡。

    我們從車上下來，拿著手電筒，圍著周圍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轉(zhuǎn)到隱陣前面。柳如絮拿著手電筒，左右照了照，詫異地說道：“這隱陣之中外面套著聚靈陣，里面加了幻陣，真是不簡單，道家人能布這陣法的也不多?！?br/>
    這時有個聲音突兀地傳來，道：“你們幾個小娃娃，滅了東倭人就夠累了，怎么又來尋我的事？”

    柳如絮剛要開口說話，我一把拉住她，朗聲說道：“在下六相家門人陽炎，攜三風(fēng)家門人南宮小楠、毒手門門人司馬靜雅、摘星樓門人柳如絮、鬼醫(yī)門人慕容秋、鬼忍弟子井下櫻，特來拜見前輩?！?br/>
    “噢，真熱鬧！”

    話音未落，我們面前突兀地多了一個人，須發(fā)斑白，臉色紅潤，面目稍瘦，若非知道他是黃鼠狼妖，還以為是位滿腹經(jīng)綸的大學(xué)教授。他逐一觀察我們一遍，道：“好，看來這些年道宗興旺得很，竟然出了這么多后起之秀。老妖物姓黃名書師，號破卷。我不用問你們，也大約知道你們的來意，你們隨我進(jìn)來吧。”

    黃書師說完，身影一晃便不見了蹤影。柳如絮道：“搬開一根陣柱，就能破陣，我們……”

    我搖了搖頭，道：“這位黃書師又沒和我們撕破臉，我們破他的陣干嘛？他既然能來去自如，我們也能來去自如。我識得這個陣法，你們跟著我走……”

    隱陣我自己就會擺，聚靈陣沒有殺傷力，有威脅的只有那個幻陣。我有歷陣劫的經(jīng)驗，試探幾步，看出這個幻陣其實是最簡單的幻景陣，當(dāng)下循著陣隙，帶著眾女進(jìn)了山洞。

    山洞上方有塊天然的石頭，像是房子上面的挑檐，下面有兩扇大門，門上寫著“書硯洞府”四個字，大門上掛著一幅對聯(lián)，上聯(lián)是“昨夜讀書，瓦雀聞香化鳳”，下聯(lián)是“今朝洗硯，池魚吞墨成龍”。字體皆是行楷，筆意偏古，隱約有大家風(fēng)范。

    我笑道：“這筆字拿到市面上，足以發(fā)家致富?！?br/>
    這時，黃書師打開大門，哈哈笑道：“小友這話我愿意聽，老妖物這輩子就好棋琴書畫，這字畫勉強(qiáng)能入人眼，拿到市面上就沒意思了，沾了銅臭味，好字好畫也俗了。諸位，請到里面來。”

    山洞內(nèi)燈火通明，墻壁上點著粗大的白燭，細(xì)看洞內(nèi)，與仿古客廳很相似，地上鋪著松木地板，墻壁和頂部用紅色木格裝飾，室內(nèi)放著不少藤椅，沿左側(cè)墻壁放著幾個大樹根雕成的桌面……

    洞口偏東北，洞內(nèi)卻無半點潮濕氣息，空氣涼爽清新，有股濃郁的檀香味，還雜有淡淡的筆墨香氣。兩側(cè)有數(shù)名鬼仆，穿著整整齊齊，垂手在旁邊侍候，顯得很有規(guī)矩。

    迎面有件巨大的木制屏風(fēng)，上面畫著老翁月夜垂釣圖，看樣子是件古物。木制屏風(fēng)后面隱約有光亮透出，顯然后面還有洞天，估計是黃書師的臥室。

    我的目光在西北角停留下來，那邊墻壁上鑿有一個小洞，上面供奉著一尊雕像，紫砂顏色，看不出材料。下面擺著一幅香案，上置一個銅質(zhì)香爐，正燃著珍貴的檀香。

    我并沒有注重檀香，這東西雖然貴，但只要有錢就能買到，讓我感興趣的是那個雕像，樣子像……小號的義父，就是骨牌空間的祝融。

    黃書師見我注視那個雕像，笑道：“我們妖族與你們不同，我們供奉我們的祖神?！?br/>
    我皺眉道：“上古火神？”

    黃書師一怔，道：“想不到你年紀(jì)不大，見識不淺，不錯，這正是我們的祖神，上古火神祝融大神?！?br/>
    說句實話，我雖然拜祝融為義父，也知道祝融是先天妖，但是確實不知他是什么妖。開始時不在意，后來熟了想問又不好意思問，這時我才知道原來義父是黃鼠狼妖的老祖宗。

    既然是義父的后代，即使黃書師是盜賊，我也不會抓他歸案。我想了想，道：“黃老兄，可有方便說話的地方？”

    黃書師看起來年輕，實則已有上千歲，聽我稱呼他為黃老兄，不由有些愕然，但他心態(tài)很好，苦笑道：“好多年沒有人如此稱呼我了，這樣也好，心態(tài)顯得年輕?！闭f完，他招呼鬼仆倒茶，對我說道：“我這里狹窄，若在這里說話不方便，請隨我到書房?！?br/>
    轉(zhuǎn)過屏風(fēng)，里面十分寬敞，用磚石砌了不少隔間，大多隔間都上著鎖。我隨黃書師走進(jìn)最近的一個小間，里面只有一案兩凳一櫥，紙張筆峴擺得整整齊齊，地上空閑處鋪著一張荷花水墨畫，沒有蓋章落款，應(yīng)是黃書師的新作。

    黃書師招呼我坐下，道：“你是個很溫和的人，雖然我知道你們是來抓我的，但不知為何，對你卻生不出一點戒備之意……”

    我笑道：“若你真是祝融大神的血脈，你自然不會防備我，因為我身上帶有祝融大神的氣息……”

    黃書師眉頭一皺，打斷我說道：“什么意思？你與祖神有關(guān)聯(lián)嗎？”

    我點了點頭，道：“自然是大有關(guān)連，我知道祝融大神在那兒，經(jīng)常跟他見面……”

    黃書師猛然站起身來，死死盯著我道：“祖神還在世？！”

    我做出一個暫停的手勢，道：“黃老兄，你稍安勿燥?，F(xiàn)在有個敏感的問題，你若想見祝融大神，就要跟我出神。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你對我未必信任，我能理解。需要我發(fā)誓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