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顧向北去公司上班，笑笑回家去看云箏。
云箏身體好了許多，臉色也越來越好，不似前幾個月的憔悴蒼白，如今臉色也逐漸恢復(fù)了紅潤。
笑笑坐在沙發(fā)上給云箏捏著肩膀，“媽，我好想你啊。”
“想我？”云箏笑了笑，沒有回頭，聲音淡淡的，卻很暖。
笑笑停下手上的動作，從背后抱住云箏的身體，呼吸著專屬于母親的身上淡淡的香味，很清新，很好聞，似乎下一秒就可以安心得讓人即將睡去溲。
她閉著眼睛，長而卷的睫毛緩緩地顫動，想起這些日子里的驚心動魄，越發(fā)用力地抱緊了云箏，聲音啞啞的，“就是很想你啊?！?br/>
她多怕，她在被綁架的時候，怕的不僅僅是會再也見不到顧向北。
她更怕的是，如果她不再了，那么云箏怎么辦恧？
她親愛的媽媽，已經(jīng)沒有了爸爸的陪伴……要是再沒有了她，那該是怎樣的孤獨，余生該是怎樣的凄苦……
“媽，我好想回來和你住。”
笑笑把臉貼在云箏的背上，聲音低低的，似乎是從胸腔發(fā)出來的聲音。
云箏握住她的手，笑著搖了搖頭，聽著笑笑的這些傻話，眸子卻是越發(fā)的溫暖，“傻瓜，都嫁人了，顧向北他能同意你搬回來和我一起住嗎？”
“可我真的好想你。”
“想我就多回來看看我，”云箏目光微微地閃爍，像是看清了什么又像是不想再去糾結(jié)了，只是低低地嘆了一口氣，帶著近來從未有過的云淡風(fēng)輕，側(cè)過臉來深深地看著笑笑，言語溫情，“只是現(xiàn)在你都已經(jīng)是別人的妻子了，做事情可別那么沖動，凡事要多考慮幾下?！?br/>
說完她就伸手刮上笑笑的鼻尖，“我還得慶幸你沒了那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性子，不然得給我找來多少的麻煩？”
是啊，她以前，可是說什么就是什么的性格。
只是性情大變，也不過只是一年的時間。
“那我不是長大了，變乖了嘛？”笑笑難得撒嬌，語氣里帶著她似乎還是女兒時的嗲氣，惹得云箏開心地笑。
莫名的，聽著笑笑這突如其來的話，云箏心底升起一股情緒。
淡淡的，卻直沖上心肺。
“是，你是長大了。”
云箏扯唇嘴唇緩緩地說道，“可是你永遠(yuǎn)是我最疼愛的那個女兒?！?br/>
無論曾經(jīng)如何，現(xiàn)在如何，將來如何，她都是是那個被她疼著愛著的女兒。
到了午飯時間，笑笑還是沒什么胃口，幾口米飯下肚就不想再吃了。
云箏看見她這個樣子，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笑笑，你身體不舒服？”
笑笑就著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逐漸緩下心口的悶氣和無力感，眸色淡淡的，長而卷的睫毛無力地顫動著，臉色蒼白，帶著一種特有的虛弱。
“沒什么，就是吃不下飯，可能是最近胃口不好吧？”笑笑低低地說道。
云箏皺了皺眉，“胃口不好？”
“厭食嘛，我以前也偶爾會這樣的，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毙πγ銖娞袅讼旅?，臉上繼續(xù)露著蒼白的笑，聲音低沉好聽。
云箏點點頭，“有時間去醫(yī)院看看，找醫(yī)生要一點開胃的藥，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樣子了？”
笑笑笑著聽著云箏的嘮叨，忽然覺得時間靜好。
從前總是覺得父母嘮叨極其煩人，可是真當(dāng)自己逐漸遠(yuǎn)離父母的懷抱，還有那些日日都有的吵鬧的時候，內(nèi)心卻無比的懷念，甚至想要回到當(dāng)初。
其實被嘮叨，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不是嗎？
飯后，笑笑陪云箏在秦宅的院子里散步。
池塘被重新打理過后又重新恢復(fù)了當(dāng)初的模樣，細(xì)小池塘，上面飄著幾片剛剛落下來的葉子，微風(fēng)吹過，葉子如同小舟一樣在湖面飄蕩，笑笑和云箏的影子倒影在水面上，十分和諧美好。
“媽，你當(dāng)初為什么那么反對我和顧向北在一起？”踩到一顆碎石，笑笑忍住腳心的疼痛，握緊了一點云箏的手，帶著一絲疑惑，輕聲問道。
有風(fēng)吹過來，她長長的頭發(fā)隨風(fēng)翻飛，好看至極。
云箏在她身旁不急不緩地繼續(xù)前行，臉色發(fā)涼，聲音輕飄飄的，“你說呢？”
“是因為他名聲不好？”
最初知道顧向北這個人，不是因為他的工作多么出色，在云城多么多么能干，而是因為……聽說他好女色。
她最開始一直都是這樣以為的，所以當(dāng)顧向北最初找到她的時候，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甚至連多看他一眼的想法也沒有。
只是后來，她實在是沒有辦法，還是去找了顧向北。
一轉(zhuǎn)眼也已經(jīng)好幾個月了，時間真快，快到她已經(jīng)喜歡上顧向北，再不像最初那樣的討厭和排斥。
如果……如果沒有遇到顧向北，她的人生，又會是怎樣的呢？
名聲不好？
云箏無聲地笑笑，眼底閃過一絲嘲弄，“也不全是因為這個?！?br/>
笑笑愣了一愣，追問，“那還能因為什么？”
還能因為什么？
心頭如同被一塊巨石壓著，云箏干澀的唇瓣張了又閉，不曉得應(yīng)該要怎么開口。
還記得當(dāng)年她發(fā)現(xiàn)笑笑有了男朋友的時候，她幾番追問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當(dāng)時笑笑只有十八歲，她是不想笑笑那么早談戀愛的，于是她便讓笑笑將顧向北請到家里來，見一面，對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可是最后，笑笑帶回來的答案是，“他說不來了?！?br/>
不來就不來，可能是顧向北未卜先知，知道她是想讓兩人分道揚鑣也說不定。
后來，她偶爾會開始跟蹤笑笑，終于有一次，她見到了那個一直活在笑笑口中的男人。
玉身修長，顧向北只是靜靜站在那里，身上都仿佛被陽光暈染，好看得不似真人。
笑笑一身長裙，黑發(fā)翻飛，奔跑著撲進(jìn)那個人的懷里，后者緊緊抱著她，垂眸一吻，溫柔得如水一般。
后來，笑笑出事，她和秦少云接到電話趕去醫(yī)院，見到的卻已經(jīng)是渾身是血的女兒。剛到醫(yī)院的時候笑笑還是勉強清醒，緊緊抓著她的手，目光渙散。
“我好恨他……”
云箏不知道笑笑和顧向北發(fā)生了什么，不知道笑笑為什么會出事，不知道那個‘恨’字是什么意思……
但是，那個他，定然就是顧向北了。
她本想，笑笑已經(jīng)受了這么重的傷，顧向北無論如何也會來醫(yī)院看上她一眼。
可是沒有。
她在病房外等了許久，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個所謂的顧向北來看一眼已經(jīng)不省人事的笑笑……
他沒有來。
那個在笑笑口中一直都很好的顧向北，在笑笑生死懸一線的時候，不曾來。
后來笑笑失憶了，她慶幸，否則，她會對那個她曾經(jīng)深愛的男人多么失望？
可是她記得，她知道啊。
所以在顧向北重新闖入笑笑生活的時候，她一開始也是一千個不情愿一萬個不情愿，可到最后，還是敗給了笑笑，敗給了現(xiàn)實，敗給了顧向北。
只是顧向北對笑笑的好，她也都看在了眼里。
心頭不是沒有過疑惑。
既然他這么放不下笑笑，在七年之后還是找了回來，那么當(dāng)年，究竟為什么會消失得那么快呢？
甚至在云城銷聲匿跡了好幾年，直到三年前才重新回到人們的視線里，成了那個無數(shù)人艷羨崇拜的顧家二少。
而笑笑，當(dāng)時已不在云城。
云箏終究什么也沒有說，手指緊緊握著笑笑的，溫暖觸著冰涼，心底閃過一絲的心疼，“不因為別的?！?br/>
云箏將笑笑的身子扳過來，兩人四目相對，“我活了這么久，自認(rèn)為看人的眼光還不錯，所以當(dāng)初你說你要嫁他，我怎么也不愿意的。那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男子，那種從小都不曾經(jīng)歷過什么的人，又怎么會懂得如何去愛人呢？何況當(dāng)初，誰知道他會不會愛上你，又或者，他娶你根本就是別有目的……”
笑笑靜靜地聽著，拉著云箏兩人坐在院子里的長椅上，身后是一片花圃，只是秋季已深，只有枯葉，沒有鮮花綻放，但泥土也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撩撥著人的神經(jīng)。
“那現(xiàn)在呢，媽，你是怎么想的？”
笑笑把肩膀靠在云箏的身上，望著面前的綠色長青，輕聲問道。
其實之前云箏答應(yīng)去顧家吃飯，而且兩家人也都其樂融融，她當(dāng)時就已經(jīng)感覺到云箏已經(jīng)開始接受顧向北了。
雖然還是帶著淡淡的隔閡，可她就是知道，也許云箏已經(jīng)開始敞開心扉，愿意以新的眸光來看待顧向北。
云箏扯了扯唇，“我還能怎么想?！?br/>
“木已成舟，我再怎么想，也都是沒有用的，不是嗎？”
“哎，其實我也看出來了，你早就……一顆心都在他心上了，不是嗎？你這個孩子，喜歡就是喜歡，你喜歡他，我對他冷漠了一點你都會不開心，沒見過你這樣的，我看我是養(yǎng)了二十幾年的小白狼！”
說完，云箏一根手指輕輕戳上笑笑的額頭，似乎是真的生氣了。
笑笑依舊扯著唇靠在她的肩膀上，也不躲開，手更緊的握著云箏的手臂，“媽，我想，我是真的一顆心都遺落在他身上了。”
“可是……我總覺得怪怪的，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我總是會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場景，對話，甚至只是一個輪廓，心就很疼……”
以前？
云箏聽見這話，臉色微變，把笑笑從自己的肩膀上拉了起來，雙手按著她的肩膀，目光緊緊地鎖住了她，指尖顫抖，“你真的……有想起來？”
如果真的想起來的話，那么笑笑……
可笑笑搖了搖頭，“其實算不上想起來，只是幾句對白，幾個場景，算什么想起來呢？我只是覺得奇怪，這么多年了，那些記憶死都不肯回到我的腦海里，最近……我怎么感覺它們開始蠢蠢欲動，像是要噴薄而出，讓我記起來當(dāng)年似的。”
她笑著開口，每一個字句都是那么的云淡風(fēng)輕。
既然她都這樣說了……
云箏抿了抿唇，手指輕輕地在笑笑額頭上滑動，幫她撩開長短不一的頭發(fā)，盯著她的臉，緩緩開口，“既然如此……”
她頓了頓，“既然如此，笑笑，我們?nèi)タ瘁t(yī)生？也許，還有機會可以想起來呢？”
看醫(yī)生？
“你記得當(dāng)年醫(yī)生是怎么說的嗎？他說：我這是選擇性失憶……如果沒有受到巨大刺激，是很難重新想起來的。”
刺激……
她平平淡淡過了這么些年，哪里會受什么刺激……
不過和顧向北在一起之后，這大大小小的刺激也就不少了……是因為這樣嗎？
她不懂，真的不懂。
笑笑搖了搖頭，甩掉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看著云箏，低聲說道，“我也不想想起來……”
她總覺得，一旦想起來，有些事情就會變了。
她怕自己接受不了過去，她怕那些回憶超出自己的想象，她怕有些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樣簡單……
所以，她寧愿不要想起來。
時間飛快，顧向北下班之后親自開車到秦宅，笑笑告別云箏，跟著顧向北一同回家。
當(dāng)晚，笑笑一身白色的浴袍從浴室出來，發(fā)絲沾著水，臉色蒼白。
顧向北放下手中的平板擰著眉走了過去，臉色不是一般的寒，白色如玉的手指覆上她的臉，聲如寒冰，“你怎么了？在里面待這么久，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身體不舒服？
是有一點不舒服。
剛才胃里一陣翻天覆地的翻涌，她在洗手臺上面吐了個昏天黑地，卻還是什么都沒有吐出來。
一種奇怪又奇妙的感覺從心底緩緩涌了上來……
笑笑抿著唇看著顧向北，緩緩地?fù)u了搖頭，聲音啞啞的，“沒有不舒服……困了，想睡覺?！?br/>
她是真的很困了，很想睡覺。
顧向北深深凝視著她蒼白的臉，手指劃過她的耳畔，隔著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對著她低低地道，“現(xiàn)在才九點……這么困嗎？”
她以往一直都是看書看到十點多接近十一點的時候才會關(guān)燈睡覺的，今晚，是怎么了？
笑笑搖了搖頭，笑著把他溫暖的大掌從自己的臉上拿了下來，揚眉，“嗯，就是困了?！?br/>
她話語溫柔，卻有著不容反駁和拒絕的味道。
男人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終于放開她，輕輕吻了吻她的腮幫，聲音低沉如水，“好，你困了就睡覺。我去書房?！?br/>
他還有點工作沒有做完，前幾天陪她出國，回來自然是少不了的各種事情要做。
估計還要忙上好幾天。
笑笑乖巧地點頭，看著顧向北松開她的手，隨即拿起臥室沙發(fā)上的平板，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
修長的手指按上門把，顧向北回頭看了看她，似乎是在等她開口說什么。
笑笑扯出一抹笑來，朝他揮了揮手，“嗯……你去書房工作吧，不用在這里，我會好好休息的?！?br/>
“嗯，好?！?br/>
顧向北滿意地點點頭，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房門被男人刻意放輕地關(guān)上，外面走廊的紫色的光透著門下的縫隙傳了進(jìn)來。臥室里的窗子沒有關(guān)上，一陣風(fēng)吹來，笑笑覺得有些冷，便走過去關(guān)上了窗子，順便拉上了窗簾。
沒有了顧向北，房間顯得有些靜謐冷清……
笑笑換了一件白色的睡裙，關(guān)掉大燈，只留下床頭的一盞橙色的小燈，亮著溫暖的光芒。
身上是深藍(lán)色的被子，笑笑手指捏著被子一角，表情淡淡的，有些愣怔，渾身被溫暖的燈光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