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18年五月初二，華夏文史百家論壇，迎來了一個新的主講教授。

    長安大學(xué)歷史學(xué)院教授、大唐學(xué)宮客卿教授封永清。

    “見過封先生，歡迎來到百家論壇！”美麗的主持人商悅，身穿一身齊胸襦裙，向封教授斂衽行禮。

    封永清拱手行禮：“商小娘子客氣了。”

    說完，就掏出一瓶眼藥，滴了兩滴，保持兩個時辰不近視。每次講課前，他都要用這洛陽醫(yī)藥公社新研發(fā)的眼藥水。

    商悅面向臺下的嘉賓和觀眾，介紹道：“這位就是長安大學(xué)歷史教授，大唐學(xué)宮客卿教授封永清先生。封先生字言衷，號溪石，是唐史大家。”

    商悅雖然很客氣，但心中其實對這位封教授并不喜歡。因為這位封教授，總喜歡在網(wǎng)界（網(wǎng)絡(luò)）和電像（電視）上發(fā)表一些與主流意見不同的言論，美其名曰：華夏史界，不能只有一種聲音。

    “不知封先生此來，有何教現(xiàn)場和電像前（電視前）的各位觀眾？”商悅言笑晏晏的說道。她的聲音不大，可卻通過微型擴音耳環(huán)傳遍整個大廳，一千多現(xiàn)場觀眾都聽得清清楚楚。

    商悅作為節(jié)目主持官，當(dāng)然知道封永清今日的主題，可現(xiàn)場和電像前的觀眾不知道啊，所以要明知故問。

    “在下此來，主要是講述唐初的一段公案?！狈庥狼逍Φ?，因為滴了近視眼藥水，他的視力恢復(fù)到十度，已經(jīng)能清晰的看清商悅臉上的幾粒雀斑。

    “哦？是后唐初還是前唐初？”商悅問。

    封永清道：“是后唐初。嗯，在下的主題是，唐道祖的次子，越王李律，真的是史書上描寫的那樣么？這個問題，似乎沒有異議。但在下認為，李律謀反一說，應(yīng)該重新解讀。越王之亂，很可能是辛太后的手段?！?br/>
    “言衷兄此言差矣?！币粋€身穿藍色宅袖襕衫的中年人站起來，抱拳道：“越王李律謀反，這是七百年前就蓋棺定論的事情，只要是稍知歷史的，就知道李律謀反是事實。在下以為，言衷兄沒有質(zhì)疑的必要性，免得混淆視聽?！?br/>
    此人名叫張大節(jié)，字慎思，是洛陽大學(xué)的歷史學(xué)教授，也是上期主講。

    作為華夏也是世界上最頂級的三座學(xué)府之一的教授，張大節(jié)有底氣質(zhì)疑封永清的論題，也有義務(wù)質(zhì)疑。

    這是學(xué)者需要遵循的道。

    封永清微笑道：“治學(xué)需尊道，在下銘記在心?？墒巧魉夹郑芊袢菰谙铝谐鲑|(zhì)疑之處，再做反駁呢？”

    張大節(jié)點頭：“那邊請言衷兄開講吧。在下倒要聽聽言衷兄高論。”

    封永清坐下來侃侃而談：

    “在下前段時間，去唐陵山城訪談。唐陵山城雖然是監(jiān)國閣下的私人封地，可里面的唐陵博物館史料，卻是可以查閱的?！?br/>
    “后世史料很多很多，但是唐陵山城的秘密檔案，卻鮮為人知。在下就是查閱了唐陵山城的檔案，才發(fā)現(xiàn)一些疑點，也發(fā)現(xiàn)了一些史書上沒有的東西?！?br/>
    “按照歷史記載，越王李律是明德十一年，也就是唐道祖駕崩那年，從北殷洲封國回到長安，主動要求守衛(wèi)唐道祖和崔皇后合葬的道陵，是也不是？”

    張大節(jié)等人點頭。

    唐道祖退位十一年后，于唐成宗明德十一年（4029年）三月初七，駕崩在太極宮。五天后，皇太后崔秀寧絕食而死。

    五天時間，太上皇和皇太后先后駕崩，對唐成宗的打擊很大。唐成宗有心退位，給父母守陵。

    但是，越王李律阻止了唐成宗李征，說：“皇兄年僅五十，就要禪位，要是父皇母后有知，必然不悅。臣等愿意代替皇兄，為父皇母后盡孝陵前?！?br/>
    所以，李律就再也沒有返回封國，而是留在了關(guān)中唐陵山城，為唐道祖和文明懿德皇后守陵。

    這是很多歷史愛好者都知道的事情。

    封永清道：“越王是主動代替成宗守陵的，而且一守就是五年。這五年時間，越王既沒有回封國，也沒有回長安，甚至沒有管自己的一群兒子，而是一心一意的留在道陵啊。請問，這是一個野心家該有的樣子么？”

    “此言不妥?！睆埓蠊?jié)搖頭，“越王謀反，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守衛(wèi)唐陵山城的五千陵衛(wèi)！大唐軍制嚴密，將領(lǐng)極難造反，可是這五千陵衛(wèi)，竟然跟著越王造反了！要不是后來辛太后果斷處置，皇位就要轉(zhuǎn)到越王這一脈了?！?br/>
    “越王守陵五年，根本不是清心寡欲，而是圖謀唐陵山城的五千陵衛(wèi)。那五年，他只做了一件大事，就是千方百計的拉攏陵衛(wèi)將領(lǐng)。”

    此言一出，不但其他幾位嘉賓點頭，就是現(xiàn)場的觀眾，也都點頭。

    這應(yīng)該就是越王守陵五年的原因了。

    封永清道：“之前，在下也這么認為。可是陵衛(wèi)何等重要？那不但是禁軍，還是受到嚴格監(jiān)視的禁軍啊，禁軍中的特務(wù)，怎么可能少？可是這五千陵衛(wèi)偏偏跟越王造反了。就算陵衛(wèi)旅帥被越王拉攏，他一旦造反，下面的兵馬也不會聽命，怎么可能擁護越王在山城稱帝？”

    “還有，就算五千陵衛(wèi)被越王拉攏成功，為何成宗的扈從兵馬和侍衛(wèi)，也能被拉攏？以大唐嚴密的體制來說，這點難度太高了?！?br/>
    “先來說說正史。明德十六年九月初二，成宗剛剛廢黜太子，去道陵稟告父母廢太子之事，可是因為突發(fā)腦溢血，在山城駕崩，年僅五十五。然后，本來就在道陵守陵的越王，乘機矯詔，說成宗遺詔立他為皇太弟，當(dāng)夜就在成宗靈柩前即位?！?br/>
    “可是，既然是矯詔，為何護衛(wèi)成宗去唐陵山城的禁軍侍衛(wèi)，會乖乖聽命于越王？五千陵衛(wèi)也乖乖聽命矯詔？難道他們，對成宗沒有任何忠心么？”

    “接著，越王就在山城昭告天下，說成宗遺詔立他為太弟，他已經(jīng)在道陵即位了。然后，越王以大唐新君的姿態(tài)，護送成宗靈柩，率軍來到長安城下，要求辛皇后打開城門，迎接成宗靈柩入紫禁城?！?br/>
    “六十六歲的辛皇后假意應(yīng)承，但要求率領(lǐng)大臣出城親自查驗成宗遺體。越王見辛皇后年老，又沒有帶兵出城，就答應(yīng)了?！?br/>
    “可是辛皇后見到越王后，立刻取出成宗之前立好的遺詔，說成宗離開長安前，已經(jīng)寫下來立她次子為新太子的詔書，說成宗絕對不會在彌留之際立越王為皇太弟，說他矯詔，謀反。號召陵衛(wèi)和擁護越王的禁軍反正?！?br/>
    “越王立刻就被本來擁護他稱帝的將士拿下，被廢黜王位關(guān)押起來。三天后，辛皇后的次子魯王就在成宗靈柩前即位，是為真宗?！?br/>
    “這是正史記載。呵呵，越王就這么被拿下了。一個老太太，帶著一群大臣出宮，來到已經(jīng)稱帝、還擁有成宗靈柩的越王面前，拿出一份所謂的遺詔，就將越王拿下了。這就是所謂的越王之亂。呵呵。諸位，難道這不是太奇怪了么？”

    “這有什么奇怪？”張大節(jié)說道，“辛太后長子，本就是太子。只是因為玩兒鷹時，被海東青啄瞎了一只眼睛，五官不全，這才被廢黜太子之位。除此之外，成宗九子，只剩辛太后的小兒子魯王是嫡子了。魯王被立為太子才最正常。只是因為成宗去道陵，來不及宣布罷了?！?br/>
    “難道，成宗還會立楊貴妃和顏貴妃的兒子為太子么？不可能。至于立弟弟越王為太子，那就更不可能。成宗在道陵彌留之際，長安還不知道消息，他身邊只有越王一個皇族。一定是越王乘機矯詔。”

    封永清冷笑：“成宗彌留時，身邊只有越王一個皇族？不！”

    張大節(jié)道：“這是正史記載的史料。成宗平時沒有病危征兆，他是突發(fā)腦溢血，不到一個時辰就駕崩了。他身邊只有越王一個皇室成員，沒有其他皇族，也來不及叫其他皇族。而且，太子剛剛被廢，這都給越王創(chuàng)造了機會，促使他為了皇位鋌而走險?！?br/>
    封永清拿出一份電子掃描復(fù)印件，“這是我在唐陵山城好不容易得到的資料。這上面記載，當(dāng)時除了越王，唐陵山城當(dāng)時還有一個皇族，潁王李速！成宗駕崩時，潁王李速也在道陵，就在成宗身邊！”

    什么！怎么可能？

    張大節(jié)拿起電子掃描件，仔細看了半天，才苦笑道：“正史記載，潁王犯錯，罰圈禁三年。但沒有記載，圈禁在何處，一直以為不是圈禁在王府，就是圈禁在大內(nèi)。誰知，竟然圈禁在唐陵山城！”

    封永清道：“對。這就是最大的問題。還有，潁王就是這一年死的，史書記載是病死，年僅二十四?？墒牵乃膫€兒子，沒有一個封郡王，公爵都沒有，只撈了一個侯，其他三子，也只是封了伯爵。成宗九個兒子，他死的最早，四個兒子待遇也最差。這也是疑點?！?br/>
    “真宗和辛太后再不喜歡潁王，也不至于因為犯了一次錯，就如此對待吧？除非，他還犯了更大的錯?！?br/>
    張大節(jié)沉吟著說：“你的意思是，潁王才是矯詔之人？所以辛太后和真宗要懲罰他？但為了成宗臉面，又沒有公布其罪責(zé)？又消除了當(dāng)時潁王也在道陵的痕跡，將罪責(zé)全部推給越王？”

    封永清搖頭：“也不像。我的推測是，潁王和叔叔越王，在道陵一起守陵數(shù)年，叔侄之間應(yīng)該達成了某種協(xié)議。潁王不是嫡子，不受成宗所喜，更不受辛皇后待見，他有沒有班底，是絕無可能繼位的?！?br/>
    “可要是有叔叔越王支持，那就有機會了。越王本人在海外有封國，在朝中也有一些勢力，而且越王奸詐，很會拉攏人心。加上偽裝至孝，在當(dāng)時名望很高，有賢王之稱?！?br/>
    “在當(dāng)時的情況下，叔侄一起合作矯詔，說傳位給越王，將士們才可能相信。畢竟，要是矯詔的話，成宗親兒子，怎么會認同叔父繼位？叔侄兩人合作，加上太子已經(jīng)被廢，新太子還沒有公布，將士們也只能選擇相信。畢竟，成宗彌留時，身邊只有弟弟和兒子?！?br/>
    “叔侄間的協(xié)議，應(yīng)該是越王繼位之后，立潁王為皇太侄。將來再把皇位傳給侄子。潁王當(dāng)然是不敢信叔父，可他只能賭一次，這是他繼位的唯一機會。而且越王的兒孫都在海外，他獲封皇太侄的機會還是有的?！?br/>
    “那時，軍中的特務(wù)肯定是懷疑的，肯定第一時間就密報長安。越王還沒有扶靈柩離開山城，辛太后應(yīng)該就知道了。所以辛太后立刻偽造了成宗的遺詔，立自己的小兒子魯王為太子?！?br/>
    張大節(jié)道：“就算真相是這樣，可當(dāng)時越王已經(jīng)繼位，還挾著成宗靈柩，又有一些將士侍衛(wèi)支持，為何辛皇后一紙詔書，就拿下了越王？何況她的詔書，也可能是假的。越王奸詐，怎么就這么好對付？辛皇后可不是文明懿德皇后，她平時不參政啊。”

    “而且，辛皇后得知成宗駕崩后，難道不應(yīng)第一時間就立魯王為帝么？她和魯王都在京都，位居九重，優(yōu)勢很大，直接繼位宣布越王矯詔弒君就行。為何多此一舉的等越王率兵扶柩來長安？還甘冒奇險出城到越王大營？”

    封永清笑道：“慎思兄問的好。很簡單。辛皇后之所以有把握，是因為陵衛(wèi)之中，她早就布置了心腹，專門監(jiān)視越王。當(dāng)時她一聲令下，首先動手的就是她的人。她的人一動手，其他將士也被調(diào)動起來跟著對越王動手了。很可能，當(dāng)時離越王最近的武士，就是她的人?！?br/>
    “第二個問題。為何辛太后要多此一舉，不直接立魯王在長安繼位。很簡單，你看看這個?！?br/>
    封永清又拿出一份電子掃描件，“這是有關(guān)真宗（魯王）的一些史料。記載了明德十六年八月中旬，魯王奉旨去巡視瀛州和伊州！”

    張大節(jié)一拍手，“我明白了。魯王（真宗）當(dāng)時不在長安，而是在遙遠的瀛州伊州。成宗是九月初二駕崩，魯王根本趕不回來。”

    “辛皇后當(dāng)時根本沒辦法立他為皇帝，又怕皇位落到其他皇子手中，只要虛與委蛇，假意像承認越王的皇位，一方面穩(wěn)住朝廷和其他蠢蠢欲動的皇子，一方面等魯王回來?！?br/>
    “呵呵，如果真是這樣，那辛皇后的心機…越王這樣的人，竟然栽在她手里，到手的皇位飛了?！?br/>
    封永清道：“辛太后應(yīng)該很早就在提防越王。道祖和文明懿德皇后在世時，她還不擔(dān)心?？墒堑雷婧臀拿鬈驳禄屎笠获{崩，她應(yīng)該就在唐陵山城布置了。越王之所以敢謀反，估計是得到了陵衛(wèi)將領(lǐng)的假意效忠。陵衛(wèi)將領(lǐng)之所以假意效忠，很可能就是她指使，故意激發(fā)越王的野心?！?br/>
    張大節(jié)點頭，“你這推理，可能性很大。辛太后深知自己命不久矣，長子被廢，次子沒有根基，一旦成宗和她都死了，越王就很難制衡了。按照這個推測，要不是他她，皇位應(yīng)該要轉(zhuǎn)到越王一系了。越王坐穩(wěn)了皇位，是不可能真?zhèn)魑唤o侄子潁王的。”

    封永清笑道：“那也未必?；蛘咴酵跄罴俺勺趯λ暮?，念及道祖和文明懿德皇后，真立潁王為皇太侄也是可能的?！?br/>
    “哈哈！”張大節(jié)大笑，“言衷兄這話，我不信！”

    封永清總結(jié)道：“我的結(jié)論是，越王李律肯定是謀反，這個無可置疑。但是他的謀反，內(nèi)幕和正史上說的有所不同。鷙越王肯定是有野心的，但是越王之亂的起因，和辛太后脫不了干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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