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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離婚手續(xù)很快就要辦完, 安父安母依然答應在山林市的家里度過這個中秋節(jié), 也算好聚好散。
安以源本以為自己會感動的。
可現狀是內心毫無波動——
果然,在日復一日的爭吵和疏離之中, 他對家庭的憧憬已消失得差不多了嗎?
安以源小學的時候, 目睹父母爭吵只會偷偷哭泣;而在初中時,被便利的信息社會催熟的孩子不解地問媽媽為何不離婚時,安母的回答是為了讓兒子有個完整的家??蓪嶋H上, 這樣的家, 完整也沒有意義啊。
當時的安以源甚至想父母離婚了跟著外婆住會更好,小小的村莊里有外公外婆、舅舅舅媽表姐, 還有貓狗雞鴨, 一望無際的農田,追打嬉鬧的聲音里沒有任何煩惱的影子。
可父親的說法是另一種。
當被問及為何不離婚時, 安父沒有把兒子當做一個小孩來哄,也沒有打感情牌, 而是把一切都攤開來講,包括公司、股份、夫妻共有財產, 合則兩利分則兩害的現狀……那時的安以源似懂非懂, 卻對安父有了更多的尊重。
時至今日,父母之間的問題安以源早已看清楚,母親想要的, 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生理和心理都歸屬對方;而作為一個常年在外跑生意的成年男人, 父親有需求時不會拒絕那些湊上來的女人,他把性和愛分得很開,自認為已對得起妻子,可母親卻不能接受。
矛盾一直累積著,等待爆發(fā)。
“喵?”
二黃奇怪地看著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主人,趕忙伸爪子推了推。
安以源發(fā)呆中。
“喵!”
二黃急了,跳到安以源肩膀、又跳到頭上,這樣的大動靜總算驚醒了沉浸往事的某人,安以源動了動,把貓從頭上抱下來,“怎么了?”
“喵~”
聲音中竟有些撒嬌的味道。
安以源眨了眨眼,想了一下自己剛才的狀態(tài)……“你不會是以為我掛了吧?”據說鏟屎官洗澡的時候,怕水的貓經常會偷看,以己度人擔心其溺死;難道剛才自己發(fā)呆太久,二黃擔心出事?
被自己的腦補說服的安以源擼了幾把小貓,特別想獎勵它貓零食,不過二黃還太小了,這時候吃零食不好。
只能順毛補償了。
撓著小貓下巴直到它瞇起眼睛發(fā)出舒服的呼嚕聲,安以源才重新按亮了電腦屏幕,看著上面的視頻。
同為商二代的一個朋友發(fā)來的鏈接,點開鏈接是一個往期直播視頻,在看到直播間名字是“流光的直播間”時安以源還沒覺得有什么,等到點開視頻看到主人公后——
畫風何其穿越。
竟然是流光仙子本人!
倒回去看直播間的注冊時間,恰好在動物園見面之后,不用說那個勾起流光仙子直播心思的恐怕就是安以源本源了;更慘烈的是,這個顯然有某種特別之處的視頻播放5分鐘后,安父出現在屏幕中,并向流光仙子表白了……白了……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鐘情?!好歹先搭訕循序漸進好嗎?!
安以源淚流滿面,看看當時直播的時間是自己上次回家之前就知道事情大條——那時候自家爸媽妥妥還存在婚姻關系,雖然名存實亡手續(xù)都在辦了但媽媽絕對會計較……安以源心累之余開始思考媽媽知道這件事后的反應,想著想著就不小心開始回憶過往,這才有了剛才發(fā)呆的那一幕。
說曹操曹操到。
安母的電話來了。
安以源接起,很有經驗地把手機放遠了些,然而如今的聽力不同往昔,安以源被迫全盤接收了母親的怨念,然后第一千零一次沉穩(wěn)背誦:“莫生氣,你若氣死誰如意……況且傷神又費力……”
“……”熟悉的無力感涌上心頭,安母的聲音恢復了正常的大小和頻率,疲憊道,“以源,媽媽打算改簽機票,中秋那天,應該不在國內了?!?br/>
“嗯。玩得開心?!?br/>
電話掛斷。
老是被媽媽喊一元/源子/圓圓,突然聽到她正兒八經喊自己名字,真有點不習慣。
安母這么大的動態(tài)安父自然清楚,把前妻氣走了他也暫時沒臉見兒子,于是事情演變到最后,成了安以源一個人在山林市的家里過中秋。
傭人都已辭退。
諾大的別墅里,只剩下安以源一個人。
這倒不是安以源有什么享受孤獨的情懷,而是因為在中州大學,有些事情不好操作。
今晚,是帝流漿之夜。
除了天生的妖怪種族和人類之外,草木動物想要成妖,必須接受月光的饋贈。每一甲子年中,有唯一一次特殊的月光,在這一天的月光中,含有珍貴無比的“帝流漿”。草木動物接受了它,才能擁有思維,脫胎換骨,完成質的變化,就如同古語所言的“點化”一般。而對妖怪們而言,這一夜的修煉相當于吸收日月精華數十年以至數百年,沒有妖怪會錯過這場天大的機緣。
安以源在打電話給宋瑤囑咐她帶著外婆家的貓貓狗狗等去曬月亮之后,便帶著二黃來到別墅頂上。
視野最為開闊,沒有任何遮擋的地方。
月亮還未升起。
等待的過程中,安以源登上修士網站看了看那個網站剛成立時就發(fā)表的、通知眾位道友帝流漿時間的帖子,其下已有無數修士蓋樓。
1l 無為道人
哈哈哈來得好!貧道這次一定要捉一只黑熊精!
2l 流光仙子
我得趕緊去把幾位好友都喊出關,錯過又要等六十年。
3l 曹宇
祖師爺在上,保佑我找到道侶吧!
4l 秋名散人
喲,小草魚,你真的不考慮換個名字?這個也太明顯了……
5l 六六
我的大海龜這次肯定會生多多的寶寶,是吧師父?@空明大師
6l 胡一發(fā)
嗚嗚嗚嗚激動激動尾巴都要炸了!
……
1000l 慕容仙子
有要算卦的道友嗎?吉兇姻緣前程風水皆可問,聯系電話139xxxxxxxx,價錢詳談,非誠勿擾。
1001l 龍泉洞主
提升氣運做得到嗎?或者運氣?@慕容仙子
……
修士的樓沒有凡人的好看,前者的節(jié)操值太高,安以源看這個帖起初是想看看國內有多少修士——這個古早貼的評論數量冠絕網站,后來發(fā)現重復樓層太多,便放棄了。但還是能認認人。
在九處登記領取了邀請碼的修士,會根據填寫的資料自動生成一個網站賬號名,安以源這種沒有道號的就叫本名,等他有了道號可以再去京城管理處修改,就像銀/行/卡有重大信息變更要去銀/行的營業(yè)網點修改一樣。
天暗下來了。
“喵?!?br/>
似乎察覺到異樣,追著尾巴玩耍的二黃細細叫了聲,抬頭看向了某個位置。同一時間,不知多少動物,仰望蒼穹。
月亮很圓,銀盤一般,月光如匹練,皎潔又溫柔。
乍看上去,今晚的月和以往每個十五的沒有什么區(qū)別,但看得久了,卻仿佛撞破一層薄膜,能夠清晰地看見無數珍珠一般的白色光點,自月之上,緩緩傾瀉而下,如同珍珠墜入水中,一點一點下沉。
這個城市,乃至這個國家,都有變化發(fā)生。
深山之中,盤卷的大蛇昂頭凝視月亮,保持隨時出擊的姿勢;曠野之上,碩大的牡丹舒展花瓣,鋪滿方圓之地;廣場噴泉,小小的魚苗悠悠浮上水面,小嘴一張一合吐著泡泡……
安以源摸了摸二黃,“看得見嗎?”
“喵?”
“……”
貓科動物的瞳孔在夜晚張得很大,安以源在小貓的眸子里,沒有看到帝流漿的影子。
看不見的可能性比較大。
……所以自己該怎么打這個助攻?!
目測了一下帝流漿的分布間隙,劃掉把二黃攤開成貓餅這消極怠工的想法,安以源進入了緊張刺激的托盤接小球游戲。小球,帝流漿;盤子,二黃。如果此時有人恰巧在看這個位置,便能看到這樣一幅奇景——
空曠的別墅頂,青年抱著貓做著不規(guī)則運動,時左時右時而彎腰時而下蹲,其動作之變化無端,其節(jié)奏之難以捉摸,其姿勢之超出想象,令人嘆為觀止。
全神貫注的安以源沒有發(fā)現,放在角落里調成靜音的手機屏幕亮了亮。
“呼——”
帝流漿結束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安以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堅持了這么久。
都有十多個小時了好嗎?!宅男如他居然能創(chuàng)下如此記錄!果然修煉改變世界……熱淚盈眶。
走進臥室一沾到床,二黃就秒睡了,安以源強撐著洗了個澡爬上床,突然發(fā)現手機的指示燈在閃——
微信來自住在同一別墅區(qū)的發(fā)小:“……你在干嘛?”
配著幾張安以源扭來扭去的模糊照片。
安以源慢半拍想起來發(fā)小他爸有個功能強大的望遠鏡,內心在太空步機械舞單人探戈等時髦的回答之中篩選一番,最終決定回歸平凡,融入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淡定打字:“跳廣場舞?!?br/>
起床后看到回復的發(fā)?。骸啊?br/>
我信了你的邪。
走路被圍觀,吃飯被圍觀,干什么都被圍觀。
安以源嘆氣:“不能換身衣服嗎?”
唐昭坦然地張開雙手,還轉了個圈秀這一身制作精良的cos服,“你看看我全身上下,有能放衣服的地方嗎?”
安以源:“……”好想從儲物手鐲里掏出衣服扔他一臉。
唐昭得意洋洋,偏還要摸著下巴作思索狀:“其實也不能全怪我穿得少……換個人像我這樣穿,可沒有這種效果。”
安以源:“……”
知道你身材好行了吧。
臭美。
實際上,安以源現在的身材也不比唐昭差,但他完全沒有暴露出這點的意思,和怕人發(fā)現不合邏輯之處無關,只是習慣低調。做一個簡簡單單的吃瓜群眾多好,安以源可不想哪天變成被吃的瓜。
吃完飯,唐昭想去酒吧。
安以源沒有反對。
他們去的是一家氣氛很舒緩的酒吧——唐昭帶的路,明顯是早打算來了,舞臺上樂隊正演奏著一首不知名的曲子,調子纏綿,穿著清涼的舞女圍繞著主唱旋轉,偶爾一個回眸一個彎腰,都是難言的誘惑。
裝潢看起來挺高檔,里面的客人卻不多,這多半意味著……
消費很高。
就是這么透過現象看本質。
唐昭看著酒水單子,吹了聲口哨,吸引了幾個人的視線。和在場的客人相比,無論安以源還是唐昭的打扮都不那么合適,前者太過隨意,后者又太風騷,白色長發(fā)和銀色面具透著種格格不入。
有同在柜臺點單的客人低笑著道:“這可不是化裝舞會啊。”
客人的目光從唐昭身上劃過,又落在安以源身上,眼睛亮了亮,“這位先生還是個學生吧?”
青澀的氣息,真是格外誘人。
哪里不對。
成為修士后更為靈敏的知覺提醒著這點,安以源環(huán)視全場,明明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情,安以源卻覺得他們都在看著自己和唐昭。那是種專注的凝視,如果只是對新面孔的關注,也太過了些。
在來的路上,安以源聽過唐昭的介紹,說這家酒吧是許多人心中的天堂,每個常客都顏值逆天,如今一看,果然不是虛假廣告。
在坐的似乎都是古典美人,五官詮釋著東方的精致和典雅,姿態(tài)中有種特別的風韻。他們喝的多是紅酒,纖長的手指托著透明的玻璃杯,葡萄色的酒液在其中搖曳,再配上那在燈光下顯出蒼白的皮膚……不,不僅僅是燈光的原因。
如果這是西方的話,安以源會想到土特產吸血鬼,可這兒明明是中州市……
有趣。
安以源笑了笑,沒有搭理企圖和他說話的客人,而是對著調酒師道:“我請全場?!卑惨栽词滞笠环?,一張黑卡從指間滑落,笑容不變,卻因這黑卡的分量有了種居高臨下的味道:“不會不允許吧?”
容貌妖嬈的調酒師神態(tài)恭敬,“您的愿望,必將實現?!?br/>
安以源和唐昭坐在角落里,酒保很快端上了他們點的單,兩杯顏色艷麗的雞尾酒。
美得如同藝術。
唐昭心懷贊嘆地欣賞片刻,安以源卻只是瞅了一眼,就沒任何反應。
黑卡是一種什么樣的存在呢?
盡管到2037年,已有不少公司發(fā)行黑卡,它的神秘和高貴也被稀釋,但只要回顧最初的黑卡——全稱美國運通百夫長黑金卡,便可以知道這小小的卡片到底蘊含著怎樣的能量。
該卡定位于頂級群體,無額度上限,持卡人多為各國政要、億萬富豪及社會名流,并由美國運通邀請辦理,不接受辦卡申請。持卡人可享受全球最頂級的會員專屬禮遇、權益和服務。
而服務的宗旨是:無論持卡人身在何處,其任何要求均會得到即時響應與協助實現——手中持有黑卡不但代表著持卡人的身份既富且貴,很多時候還意味著擁有讓世界各地的人為其服務的權利:即使持卡人想上天下海,只要是地球人能辦到的事情,運通公司都會盡可能滿足。
含金量百分之一千的裝逼利器。
安以源手上的當然不是主卡,而是安父所持主卡的副卡,作為頂級富二代之一,他沒見過的場面,實在太少了。
唐昭胳膊撞了撞小伙伴,調侃道:“看不出來啊,土豪。包養(yǎng)我怎么樣?”
安以源正擋著手機屏幕在網站查這個酒吧,聞言淡定回答:“好啊,先叫一聲爸爸來聽聽?!?br/>
唐昭:“……”
半晌,查完了東西的安以源看向唐昭,睜大了眼睛,“不是吧,連聲爸爸都叫不出口?我看你游戲截圖……”
唐昭表示:“不一樣,那是打字?!?br/>
安以源稀奇地看著印象中沒多少節(jié)操的基友,“你臉有點紅?!?br/>
唐昭秒接:“錯覺?!?br/>
為了轉移話題,唐昭一本正經地觀看起舞臺的表演來,邊看邊小聲道:“這兒到底哪里不對勁?”默認了這兒不對勁。
安以源實話實說:“一窩僵尸?!?br/>
修士網站有這個酒吧的名字,安以源先前沒注意,是因為平時不來這種場所,真要喝酒,又不是沒有俱樂部可去。
“僵尸?”唐昭打量幾眼周圍,點贊道,“生動形象。”
安以源攤手,就知道沒人信。
不管在這里的究竟是僵尸還是別的什么,憑借這個酒吧還在正常營業(yè)沒有變成都市傳說也沒有頻頻上新聞這幾點,可以判斷他們是真的在做生意,既然如此,有些規(guī)矩就是通用的。比如說,不會輕易招惹那些真正有權有勢的人……
安以源用黑卡證明了自己的背景,理所當然被視作上賓。
唐昭也跟著沾光。
只要忘記酒吧的違和之處,這里的歌舞、酒水和服務都無可挑剔,既來之則安之,佛系如安以源很快享受起來,唐昭無精打采地趴在他身邊,“唉,本來打算勾搭一個漂亮小姐姐的……”
“沒人攔著你。”
“你一說僵尸,我看誰都像,硬不起來了……”
“不要諱疾忌醫(yī)?!?br/>
“我行的,今天情況特殊?!?br/>
“哦?!?br/>
長期網絡聊天的經驗,讓唐昭自動腦補了一個[冷漠.jpg]表情,整個人都不太好,認真辯解,“喂,我真的很行?!蹦腥寺?,即使在強敵環(huán)伺的環(huán)境里,該計較的還是要計較的。
安以源:“……”
話題是怎么拐到這里的?
對了,因為某人想約炮。……突然覺得劍三唐門的昵稱有了某種不純潔的含義,想想下午那么多妹子圍著唐昭叫炮哥……畫面太美。
思維漂移兩秒,安以源發(fā)現唐昭臉更紅,再看看被喝干的酒杯,很容易得出對方醉了的結論。安以源拍拍旁邊趴著的人,趁其不太清醒擼了兩把質量很好的白色假毛,“我相信你?!?br/>
夜色漸深。
之后陸陸續(xù)續(xù)來了二十多個客人,看像素和氣質舉止是普通人,酒吧的氣氛逐漸恢復正常,三小時后,安以源和唐昭起身離開。
一瞬間,安以源又有種被n雙眼睛注視的感覺……
21:30。
出了酒吧,冷風一吹,唐昭從方才那種微醺的狀態(tài)里出來,扶著額頭掛在旁邊的人肉支撐物上,被挪開,又扶墻站穩(wěn)。
安以源體貼道:“我送你回去?”
唐昭搖搖頭,“不用?!?br/>
回憶了下剛才掛上去的觸感,唐昭站直道:“剛發(fā)現你有肌肉——”唐昭的神情正經起來,“對了,你知道唐門嗎?”不是游戲里那個。
似乎聽出了潛臺詞,又似乎沒有,安以源打量基友幾眼,沉吟道:“明人不說暗話,其實我是五仙教的?!?br/>
唐昭:“???”
五仙教是教內人的叫法,江湖上都說五毒教,就像魔教自稱圣教一樣……等等,這劇本不對???!在自己問出是否知道唐門后,不管對方是不是把這當做游戲里的唐門,話題都可以進展下去,多花點功夫沒準能發(fā)展個客戶——畢竟這么有錢的不多見。
唐昭有點懵,“你說的是劍三的……”那個五毒教?
安以源:“不是?!?br/>
唐昭懷疑臉:“寵物給我看看。”五毒教的人應該會隨身攜帶五毒才對,即使沒帶全也有那么一兩只。
安以源鎮(zhèn)定地伸手探向口袋。
唐昭的視線隨之而去。
蝎子、毒蛇、蜈蚣、蟾蜍,還是蜘蛛?
都不是。
唐昭看著安以源手心那只胖乎乎的倉鼠,嘴角狂抽,“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