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踏入祖宅內(nèi)，便傳來里面熱鬧非凡的喧嘩聲，歡聲笑語令人向往，可梅天卻從來沒有感受過，甚至連想都沒有想過。繞過影壁后，卻見庭院之中，大方的擺設(shè)著四張圓桌，且綽綽有余的空出能讓人來回走動的空間，哪怕是孩子們?nèi)鲆暗目癖家步z毫不會影響圍著桌子吃飯的人。

    桌子上都坐滿了人，斟酒遞煙的等著開席，嬸嬸姨娘們都在忙碌著上菜，哪怕是在外面混的再好進(jìn)入這個宅子以后，都要遵守禮法，循規(guī)蹈矩的恪守傳統(tǒng)。坐在桌子上的，和站著家長里短的，近有五十多人，還有在屋內(nèi)沒有出來的，梅天都沒有想過自己的家族是這樣的龐大，這不過只是一部分，還有另外走動少的會在開譜前趕來。

    如此眾多，且有著血親關(guān)系，可梅天能叫出稱呼的屈指可數(shù)，更多的都是第一次認(rèn)識，同樣的認(rèn)識他的人就寥寥無幾了，若果不是跟在父親后面，可能連長輩們都猜不出這是哪位后生。

    對他父親的態(tài)度可姑且分作兩類，一是走動在姑孰鎮(zhèn)上，他們大部分都是漠視他們一家，劃清界限不扯上任何關(guān)系，以梅泰為首，他有意排擠著梅父。另外一部分就是常年在外打工，甚至很少回來的，他們的態(tài)度會相對來說友好一點(diǎn)，或許原因就是因為他們已經(jīng)有了其他出路，對于家族不過就是一份感情寄托，祖屋里的人或者物都抱著平常心，眼界寬廣了，愿意回來不過是盡一份孝心，對于這么一家人來說，看作家族運(yùn)勢的禍患不過是迷信說法。

    作為家族里這一代威望最高的梅國來說，他更希望看到一家人逢年過節(jié)歡聚一堂的景象，至于家業(yè)以后由誰來打理，并不在他考慮的因素中。幼年時兄弟姐妹們住在一個宅子中，其中包括梅天的父親，一直以來都生活的融洽，為什么偏偏有這樣的罪名強(qiáng)加在他的頭上，為了能讓他重回祖屋，他也花了些心思，包括修繕族譜，他是第一個站出來贊成，甚至愿意自掏腰包在此舉上花更多的手筆。

    如果說對這些叔伯的記憶，可能唯一印象深的就是大伯梅國了，幼年時誰也不待見一家人，只有他會違背家人意愿，來看望他們，小時候還會喂他吃糖，甚至唯一一件新衣服都是他給的，之后他背井離鄉(xiāng)的去做買賣就再也沒有任何親戚來過了，他可以很自然的叫聲“大伯”，也就是因為這段記憶。

    闊別了數(shù)十年后再見到他，看自己依舊是慈愛有加，不過已是歷經(jīng)了滄海桑田，舊時的意氣風(fēng)發(fā)也已褪去，穿著著干凈整齊，一副腰纏萬貫的富態(tài)模樣，可雙眼內(nèi)布滿了血絲，呼吸紊亂，嘴唇也有些泛白，看得出來勞累過度沒有好好休息。

    見他父子二人來后，喜出望外的比外人看到的狀態(tài)更有精神，一個人在外面打交道慣了，永遠(yuǎn)只會把自己最好的精神面貌給外人來看。同梅父早在之前就打過交道了，可是見到梅天還是讓他意外，出乎意料的是小時候鳩形鵠面誰曾想過長大后反倒是一表人才，記憶中梅天應(yīng)該已是三十來歲的年齡了，可眼前生龍活虎，反倒是個年少老成的男子，不知道經(jīng)歷了什么，但是可見絕對是個好事。

    大伯父捏了捏他的手臂，壯實有料，他認(rèn)為梅天平日里沒有少鍛煉，就沒有把他再當(dāng)做小孩來看，抽出一根煙遞給了他，平日里抽的少，但是突然有一個長輩遞煙他還是有些不知所措，可見他開心就沒有拒絕，因為沒有帶火的緣故，就不拘小節(jié)的尋大伯父拿了火，卻引來坐在一旁的二伯不滿的發(fā)聲：“沒規(guī)矩，不會抽煙就別抽，還找長輩借火，怎么教的。”

    他沒有頂著面說，可是他說的就是給他父子二人聽的，不過大伯父倒不以為然，談笑自若的說：“看得出來大侄子不會抽煙，不過學(xué)學(xué)也好，以后跟人打交道多了一種交流的方式。”

    大伯父顯然是將這種氣氛一帶而過，只是眾人都視而不見，他們不覺得梅天會產(chǎn)生多大的影響，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大伯父將梅父拉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來，他們這一桌只安排了十人的座位，沒有給梅父留位置。如今他的身份已今非昔比，他如果貿(mào)然坐下來肯定會引來不滿，好不容易關(guān)系有了回旋的余地，他不想再這規(guī)矩上出了岔子。

    僵持不下，梅泰便說了話，說加一個位置便好了，既然來了，總不能讓客人沒有位置坐。他的話里有話，意思已經(jīng)表明，父子二人為外來客，已不當(dāng)做家族里的成員。實在的父親也沒有計較，只是默默的搬來一張損壞的凳子，勉強(qiáng)可以坐在上面，就是因為它的不穩(wěn)才會被丟在庭院的一旁，可就算有人知曉也沒有人提醒。

    梅父將所有長輩介紹給他認(rèn)識，逐個的稱呼一聲，除了大伯父其他的都只是應(yīng)了一聲，可是態(tài)度都極為冷淡，只是指了一個位置讓梅天坐過去，別妨礙他們兄弟們喝酒的興致。

    看了一眼父親，他笑容有些無奈，可是欣然的接受了這一切，認(rèn)作關(guān)系的融洽無非就是時間的累積。領(lǐng)會了父親的意思，他便去了那個位子上坐了下來，這個桌子上都是他的堂兄妹，以及他們成婚了的家屬。他們這一代人沒有上一代人的思想，頂多理會為沒有交際，也犯不上結(jié)怨，見梅天著裝干凈整齊，也不會無端端的去排斥。

    他在這里的年齡折中，不算大，也不算小，可是就是誰也不認(rèn)識，是哪一位叔叔家，又是哪位嬸嬸家，一概不知，可他們卻可以完全忽視了自己的存在，開懷暢飲的敘著舊，就是因為熟悉的緣故，他們在梅天沒有上桌后多久便紛紛離桌去娛樂別的項目，倒并非針對，只是對眼前這個陌生的人沒有花心思討好的必要。桌上也就剩他一人，見父親和叔伯們聊的正歡，也就坐在那里，等著結(jié)束好照顧他回家。

    可眼看宴席都快散場了，他們還在喝，酒依舊是上個不停，他閑暇無聊之際都喝了數(shù)杯了，自從融合了體內(nèi)的降頭草之后，他就好似正常人般，既不怕烈陽，也不需要考慮身體靈力的散失，就連酒量都大增，可想而知自己已經(jīng)在不知情下慢慢變的更強(qiáng)了。

    也許是因為這桌子上就剩他一人，惹的清理桌子的嬸嬸們不開心，想著一個小青年竟然和一個小老頭一般一個人喝酒喝這么長時間，耽誤了他們撤桌。最終還是決定不顧梅天的感受，將桌子收拾干凈好早點(diǎn)回去休息，口氣較為蠻橫：“菜都涼了，你還要吃嗎？不吃的話我把桌子撤了?！?br/>
    被他這么一問，梅天有些尷尬搖了搖頭，他并無心留戀桌上菜肴，只是需要其他的味道下酒，可被這么一說也就難為情，不好意思開口留任何一盤?？善@個時候，隔壁叔伯那一桌他們正盡心，需要再加菜，嬸嬸們聽后依舊勤快的去后廚準(zhǔn)備，可能桌上有任何一個叔伯的子女陪著他，嬸嬸們可能不會有逐客之意了。

    識趣的他只是端著一杯酒，在庭院里漫不經(jīng)心的走動著，他還從未參觀過這里，再者就是打發(fā)等候父親的時間，感傷的念著：“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br/>
    惆悵的飲下手中的酒，跟人打交道是真難，特別在一無是處的時候。

    此時一個顫顫巍巍的老人家拄著拐杖走向他，他上下打量著梅天，當(dāng)有人用目光注視著他時，總會引起本能的警覺，朝對方望去，哪怕是在黑夜之中，他都能一眼識出，拄著拐杖的是自己的爺爺，同上次見到完全不同，已是一位垂暮的老者，哪怕用再兇狠銳利的眼神，都無法震懾他人，可就算如此他依舊用著抵觸的目光看著自己。

    從席間就一直沒有見到過他，看來父親說他之前生了一場大病是真的，對幾個爺爺輩都沒有什么好感，特別是對親爺爺更是如此，人人都說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可以狠心的如此對他父子二人，就是為了一個門戶之見，保全自己的地位不惜一切，他的不擇手段最終導(dǎo)致自己孤苦無依。

    他嚴(yán)肅的問著：“你叫什么名字？”

    “我沒有名字?！?br/>
    “胡說，一個人怎么可能沒有名字?！崩先思乙娝]有把自己當(dāng)做長輩來看，本來他應(yīng)該很氣憤，可是如今卻顯得有些焦急，便又問：“那你姓不姓梅？”

    本以為可以脫口而出的說自己不姓，或者回答都跟他沒有關(guān)系，可還是忍住了，他看了一眼父親，由于幾個叔伯都把他看做笑柄，對他沒有尊重的意思，灌了他很多冤枉酒，不懂圓滑的父親以為終于可以和他們?nèi)谌氲揭黄?，喝多他的像個小丑一般，那一張凳子仍是沒有托著他最后的尊嚴(yán)，與人一同摔在了地上。

    那群叔伯沒有去攙扶，卻指著他嘲笑一番，可梅天的爺爺卻絲毫不在意，看的他卻十分惱怒，也就顧不上眼前這個爺爺對自己的反問，繞過他后去扶著自己父親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