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這個空檔，楚顏抬手握住了傅行野停在自己臉側(cè)的那只手，一下子就按在了自己的臉上。
男人有些粗糙且溫暖干燥的掌心貼上自己皮膚的那一剎那，楚顏整個人都忍不住輕顫了下：她還從沒有被傅行野這樣摸過，這感覺真是讓人貪戀啊。
楚顏不自覺地閉上眼睛，連胸口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起伏了。
傅行野驀地從聶長歡的車子上收回視線時，看到的就是楚顏閉著眼睛將她的臉靠在自己的掌心的模樣。
他胃里頓時一陣翻涌，下意識地就想抽走自己的手，可楚顏似乎早知他會這樣，驚慌地叫了聲“小野哥哥”后，就抬起一雙殷殷期盼的眼睛看著他。
她咽了咽口水，還是將那話說了出來：“小野哥哥，你也看看我好不好？只要你跟我回家，我會讓你知道我的好的，我也能……也能讓你很舒服的我也能……唔！”
傅行野的手驟然下滑掐在楚顏的脖子，幾乎將她從地上拎起來！
楚顏驚恐地瞪大眼睛，一雙手急忙想要掰開傅行野的手，可一切都是徒勞的，她只能張著嘴近乎無聲地祈求傅行野。
傅行野一雙眼已經(jīng)猩紅滿布了，他就那么單手拎著楚顏的脖子提著她，一字一句地問她：“楚顏，你的尊嚴(yán)，你的驕傲呢？你在胡言亂語些什么？嗯？！”
可楚顏發(fā)不出聲音。
剛給聶長歡讓完路的司機從車上下來，一眼看見這一幕，腿登時有點發(fā)軟，他忙奔過來：“傅……傅總，再這樣掐下去要出人命的，您……您……”
他不敢直接讓傅行野松開，急得瞬間就冒了汗。
可傅行野恍若完全聽不見似的，依舊赤紅著雙目盯著楚顏。
司機眼見楚顏都快翻白眼了，想著自己在楚顏手底下也做了快一年了，就趕緊繼續(xù)勸道：“傅總，再大的矛盾都是可以商量的，況且這還是在別人的家門口呢！”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觸動了傅行野，傅行野手一松，將楚顏扔在了地上。
楚顏伏在地上，開始劇烈地喘息。
傅行野站直身體，冷冷地睨著她：“楚顏，你就這么等不及了？非要逼我？”
楚顏用手虛按著自己的脖子，驚惶地轉(zhuǎn)頭看他，卻再也不敢靠近了，還往后挪動了一點距離。
可她心知，自己今日一定是觸到傅行野的逆鱗了。聽他剛才這話，他之前一直沒動她，分明還是……念了舊情的。
楚顏想到這里，也顧不得自己那像是要斷掉了的脖子了，又嘗試著想要靠近傅行野。
可傅行野往后退了步，深深地盯了她一眼后，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離開。
“小野哥哥……”楚顏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可根本是徒勞。而且她的脖子剛被傅行野掐過，她的聲音恍惚在一瞬間又回到了五年前沒恢復(fù)之前的樣子，沙啞難聽。
她又趕緊閉了嘴，然后就那么看著傅行野調(diào)轉(zhuǎn)車頭，極速離開。
楚顏頹然跌坐在地，心里的恨意和恐慌一并蔓延開來：她知道，傅行野一定是又追著聶長歡去了！
聶長歡……聶長歡，你為什么總是要擋我的路、破壞我的幸福呢？
楚顏的十指緩緩地收緊，然后死死地掐進(jìn)掌心。
……
因為心里著急，夏果的車速很快，一路都忍不住打量聶長歡被劃破的臉。
傷口已經(jīng)不再流血了，可是那條疤還是很明顯的。
夏果試圖再勸她，可聶長歡滿眼疲憊，并不接話，夏果沒辦法，只能盡力往目的地開。
到了目的地后，車子還沒停穩(wěn)，聶長歡就跳下了車，徑直往老舊小區(qū)里沖進(jìn)去。
夏果想起那天那個瘋狂的男人，匆忙鎖了車子，也跟著跑了進(jìn)去。
柳菲菲原本住的那間房子，此刻房門大開著，有人正在往里搬東西。
聶長歡往屋子里看了眼，問正在搬東西的陌生年輕男人：“請問原來住在這里的租戶呢？”
年輕男人推了推眼鏡，原本沒想理，一抬眼看見聶長歡的臉，立刻站起身來，有點緊張的模樣。
他搓了搓手：“大約十幾分鐘以前才走，你可以給他打電話啊，估計還沒走遠(yuǎn)?！?br/>
“我上來的匆忙，忘帶手機了，可你借你的手機給他打個電話么？或者你把號碼告訴我朋友，我用我朋友的手機給他打?！甭欓L歡睜眼說瞎話。
“我也沒有啊?！蹦贻p男人往屋里望了眼，補充，“他出手得急，連房租都沒拿全就走了，我看屋里還有他的幾件衣服和一雙鞋呢，要不你們帶給他，不然我就扔了。”
聶長歡定定地看了男人一眼，見男人沒有撒謊的樣子，只好再問：“剛才跟你交接租房的，是男主人還是女主人？”
“男的呀，高高瘦瘦的，他走的時候手里還抱了好大一摞卷起來的畫紙還是圖紙什么的?！?br/>
“謝謝。”聶長歡不再問，轉(zhuǎn)身匆匆下樓。
可這老舊小區(qū)她本就不熟，她一路循著感覺追出去好遠(yuǎn)，茫然四顧，可哪里還能看到謝蘭沉的身影。
“歡歡，那個人是不是？！”夏果突然拽她。
聶長歡轉(zhuǎn)頭去看，看見一條小馬路的盡頭，站著一身白襯衣的謝蘭沉。謝蘭沉單手抱著好些卷起來的畫紙。他的外貌看起來跟當(dāng)年沒什么變化。
他似乎是故意等在那兒的，因為此刻他咧著嘴對著聶長歡古怪地笑了下，然后他抬起手、對著聶長歡豎了根手指。
聶長歡頓時氣血上涌，不管不顧地朝他狂奔。
謝蘭沉收了笑，在下一瞬邁步離開。
他對此的地形極其熟悉，等聶長歡追過去的時候，他早已不見蹤影了。
聶長歡嗓子眼灌了風(fēng)，這會兒痛得眉頭緊緊擰起，一雙腿也酸軟得厲害。
夏果又獨自繞著附近找了一圈，最后灰敗著神色回到聶長歡身邊，無聲地?fù)u了搖頭。
聶長歡閉上眼睛，想起之前那個年輕男人說謝蘭沉十幾分鐘以前還在出租屋里，頓時就火冒三丈。要不是楚顏那個蠢貨偏偏堵在門口不讓，她完全有可能把謝蘭沉堵在出租屋里、借此追問柳菲菲的下落。
就是因為晚了這十幾分鐘，謝蘭沉想必是下樓離開的時候剛好看見她奔進(jìn)院子，所以才專門在那樣的小馬路盡頭等著她。
想到謝蘭沉，聶長歡心頭一片惘然，不免又想起在當(dāng)年那個宴會上初見他的時候。
那時候，柳菲菲應(yīng)是與他闊別多年突然重逢，他們兩人之間一定在年少時就有過非同尋常的共同經(jīng)歷，所以柳菲菲才會不可抑制地哭成那樣。
后來……后來連聶長歡都覺得謝蘭沉這個人日后必成大器、甚至有些支持柳菲菲與他在一起的意思。
可如今，謝蘭沉怎么就變成了這樣呢？
聶長歡回想剛才看到他的樣子，粗看過去他與當(dāng)年沒什么變化、甚至連發(fā)型都沒怎么變，可細(xì)想他當(dāng)時的樣子，才恍然發(fā)覺他整個人的氣質(zhì)已經(jīng)大變，隔著那么遠(yuǎn)的距離，聶長歡都能感覺到他的陰沉偏執(zhí)和變態(tài)到執(zhí)拗的陰暗目光。
聶長歡不知道謝蘭沉就將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可她一想到柳菲菲那樣單純懵懂的性子要天天跟一個這樣的男人待在一起，連她聶長歡都覺得窒息。
“歡歡，現(xiàn)在咱們怎么辦？”夏果知道自己問的是廢話，可是眼下她心里也著急，也是想轉(zhuǎn)移一下聶長歡的注意力。
聶長歡慢慢站直身體，忍著嗓子眼的刺痛，張了張嘴，但最后只是無聲地?fù)u了搖頭。
錯失了這一次，往后想要再找到柳菲菲，就真的難了。
而且看剛才的情形，謝蘭沉大約是刻意作過功課的，先是在她不在家的時候帶走了柳菲菲，現(xiàn)在又對她作出那樣的手勢。
謝蘭沉必定是覺得她聶長歡多管閑事，對她也是有極深的敵意的。
見聶長歡難過得眼睛都紅了，夏果也不知道怎么勸，只是無聲地圈住聶長歡的肩，將她慢慢往停車的地方帶過去。
走完那條小馬路，拐了個彎，夏果一眼就看見了等在車子旁邊的傅行野。她還挺驚訝，沒想到傅行野居然能順利追過來。
她湊近聶長歡，在她耳邊提醒她：“有人在等你?！?br/>
聶長歡猛地抬頭，看見車邊站著的人是傅行野時，眼睛里的光亮瞬間就黯淡下去。
她沒再看傅行野，跟夏果一左一右地想要上車。手腕，卻被傅行野攥住。
“放開我！”聶長歡這會心里難受的厲害，又不由想到之前離開時，傅行野準(zhǔn)備去摸楚顏的臉的畫面，心里的火氣不知怎么蹭蹭地就上來了，她瞬間把對楚顏的那份火氣一起撒在了傅行野身上，緊接著又猛地轉(zhuǎn)身瞪向傅行野，“你能不能滾?。俊?br/>
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地在吼傅行野。
站在車子另一邊的夏果嚇了一跳，她幾乎從未見過這樣大動肝火的聶長歡。準(zhǔn)確地說，她在聶長歡身邊這么多年，就沒見過聶長歡發(fā)火。
傅行野看著眼睛都紅了的聶長歡，努力壓下心頭的怒意，盡量平靜地說：“你臉上的傷需要處理，我只是想帶你去醫(yī)……”
“不用你管！你以為你是誰？！傅行野，你有家有室有孩子的，能不能不要再到我面前來搞笑了？！你滾！我求求你滾，再也不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這一整句話，聶長歡都是用歇斯底里的模樣吼出來的。
吼完了，她因為情緒激動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紅著濕潤的眼眶瞪了傅行野一兩秒，然后猛地往后掙脫了下。
傅行野掌心一空，心也跟著往下重重摔落，下意識地就跟了一步，想要再次抓住她。
可聶長歡堅決地轉(zhuǎn)身，拉開車門坐了進(jìn)去并且摔上了車門。
她筆直地坐在副駕駛座上，一雙又濕又紅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車子前方。
夏果看著她緊緊攥著的十指，眼睛也忍不住有些發(fā)酸：“歡歡，今天的事情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后面我們可以想其他辦法的，你不要這樣。也許菲菲她現(xiàn)在只是沒有自由而已……”
聶長歡搖了搖頭，然后在同時她眼睛里的淚終于滾了下來。
“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自從他出現(xiàn)后，我身邊的人老是遇到危險！”
“先是雷云期，再是錚兒，現(xiàn)在又是菲菲！”
夏果頓了下，想說柳菲菲這事其實怪不到傅行野身上，但又知道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只能小心翼翼地暗了暗聶長歡的肩：“歡歡……”
聶長歡抬手抹了把眼淚，可是眼淚掉的更兇！
之前她還能一直繃著，可今天沒有找到柳菲菲，她的情緒就再也繃不住了，瞬間決堤。
這會兒被夏果一安慰，她就再也不想忍了，把平日里冷冰冰的最后一層偽裝也丟了，趴在膝蓋上嗚嗚地哭起來。
夏果正想去給她找紙巾，就發(fā)現(xiàn)傅行野不知何時站在了聶長歡一側(cè)的車窗外。
想必剛才聶長歡的那些話，他是都聽見了的。
傅行野雙手撐在車窗上，等聶長歡哭得差不多了，溫聲說：“聶長歡，咱們聊聊？”
聶長歡原本的情緒都因為哭而發(fā)泄了大半，這會兒陡然聽見傅行野的聲音，火氣控制不住地又冒上來了！
她沒有抬頭，悶悶地跟夏果說：“夏果，開車?！?br/>
夏果趕緊應(yīng)了聲，啟動了車子。
可車子剛啟動，她就踩了剎車。
聶長歡沒有問，自己抬頭來看，就看見一身正裝的傅行野正站在車前。
聶長歡立刻就想冷笑了：他跟楚顏還真是夫妻兩個，都是一個路數(shù)，竟玩兒擋在車前這一招。
可她能撞得了楚顏，就撞不得他傅行野了？
不過聶長歡沒有讓夏果做這件事，而是挺平靜地說：“咱們換個位置吧?！?br/>
夏果早就被她哭得思緒大亂了，這會兒見她提要求，就趕緊下車了。
可等到她看見聶長歡去拉駕駛座的車門時，才恍然意識到什么，急得大喊：“歡歡！”
可聶長歡沒有理會她，徑直坐進(jìn)了駕駛座并且關(guān)上了車門。
夏果看了眼依舊沉眸站在車前、盯著聶長歡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的傅行野，急忙道：“傅總，你趕緊讓開吧，歡歡她今天情緒不好，你不要任由她胡來！”
可她的勸告恍若石沉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傅行野恍若未聞，依舊那么站著，哪怕聶長歡已經(jīng)重新啟動了車子。
夏果哎呀一聲，正想奔過去將傅行野推開，身側(cè)的車子突然提速，直直地朝傅行野沖過去！
夏果嚇得尖叫一聲，下意識地就閉上了眼睛。
而車?yán)?，聶長歡死死地盯著傅行野的眼睛，與傅行野對視著，又將油門往下踩了踩。
車子猛地提速，可是傅行野依舊站在那里，甚至在車子提速的時候，他還朝她輕輕勾了勾唇角，一副甘愿死在她手里的模樣。
聶長歡被他這笑容再次激怒，車子并沒有減速……
但在最后一刻，聶長歡還是踩了剎車，車輪劃過地面發(fā)出尖利刺耳的聲音。
聶長歡閉上眼睛再睜開，看見傅行野依舊站著，她渾身驟然脫力，緩緩地冷笑出聲。
她聶長歡，還是不夠狠。
所以不管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后的現(xiàn)在，她都在受人制肘。
傅行野等了等，沒再停在原地，而是邁動長腿，徑直走到副駕駛、拉開了車門坐進(jìn)去。
他側(cè)首看聶長歡：“消氣了嗎？消氣了就去醫(yī)院。”
聶長歡沒有回應(yīng)，閉著眼睛趴在方向盤上，安靜得似乎連呼吸都沒了。
傅行野抬手想要去碰她，指尖還沒觸到她的臉，她突然問他：“你就這么喜歡我這張臉嗎？如果我這張臉毀了，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再糾纏我了？”
“……”傅行野語塞，一時之間竟沒有辦法解釋自己只是因為關(guān)心她，而不是像她說的，只是因為她的臉傷了才這么執(zhí)著地想要帶她去醫(yī)院。
他的沉默，讓聶長歡又低低地笑起來。
她突然想，當(dāng)初要不是因為這張臉，自己那時候還頂著原主姑娘的名聲，憑傅行野這樣眼高于頂?shù)墓痈?，又怎么會跟她有進(jìn)一步的情緣呢？
如今五年過去，傅行野都有妻有兒了，還不顧顏面的糾纏她，又何嘗不是因為她這張臉呢。
傅行野在這時候輕嘆了口氣：“聶長歡，你就這樣不在乎你自己的……”
“如果毀了一張臉能夠換來平靜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劃算的呢？”聶長歡終于抬起頭來看傅行野。
兩個人隔著這樣近的距離，在這狹小的車廂內(nèi)，傅行野卻覺得她那一瞬的眼神像隔著浩瀚星河般的距離。
她眼淚滾下來，帶著哭腔問他：“傅行野，你放過我，好不好？”
傅行野看不得她這樣子，猛地轉(zhuǎn)過頭不再看她。
可聶長歡伸過雙手，抓住他的小臂，再一次用那種哽咽甚至帶著低聲下氣的語氣問他：“傅行野，就算是我錯了，就算是我對不起你，你放過我，好不好？”
“你放過我，我求求你放過我?！?br/>
“傅行野，我真的好累好累，我求求你，我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