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情一掌

    借著夜色的掩護，錦繡駕云直奔九重天而去，遙聞丹穴山金鐘長鳴，錦繡身形一滯，她僵直著身子慢慢轉頭看去，頭，又開始撕裂一般的痛起來，雙眸恢復了正常，她凝眉抬頭看著丹穴山頂火光沖天，她的心一慌，這樣的火光，她再清楚不過，在她很小的時候，族里有一個長輩墮仙入魔，殺了族里很多的人，然后越獄潛逃，爺爺就命人在丹穴山頂燃燒了一株梧桐樹，寓意殺無赦，心，怦然一緊，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在腦海里飛速的閃過，她的雙手下意識的揪緊了自己的前襟，雖然不敢確定，但是，她心里很明白，這次家族追殺的目標，是她，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身子一晃，險些從云頭掉落下去，雙手顫巍巍的攥緊，握拳，緊緊咬著下唇，身體也不由地哆嗦了起來，看著衣衫上未干的血跡，她的臉霎時間蒼白如紙，那沖天的火光就像是一把把利刃，直直的刺進她的心里，淚，無聲的落下，她拼命地搖著頭，驚恐地捂著臉頰，呢喃道：“不是我，不是我，蘇衡長老不是我害的，爺爺……爺爺不是殺死的，一定是我記錯了，是我記錯了……”

    絕望的將頭埋進臂彎中，即使再否認，可是事實卻是，她一直想要抓的兇手或許真的是自己，是她親手殺死了對她毫無防備的爺爺？可是……可是她明明是在做夢，為什么做夢也能殺死人呢？

    誰能告訴她，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頭，又開始痛了起來，她攥緊拳頭狠狠地捶打著自己的頭，恨不能將那些失憶的片段都找回來，該怎么辦？該怎么辦？為什么她不記得了呢？這一切究竟是做夢？還是真的？她現(xiàn)在腦子一片混亂，甚至對方才發(fā)生的事情也想不起來了，她記得自己明明是被長老們關著的，究竟是如何沖破的結界？抬頭仰望夜空，此時深夜，她駕云來這里做什么？

    神情恍惚的站起來，舉目四望，心中竟然一片迷茫，直覺告訴她，家，她此時不能回去了，可是，她還能去哪？緩緩抬起頭看向夜空，青華他此時在做什么？不是說好了會很快就會回來陪她的嗎？為什么這么久了，他…….他還不回來？

    黯然的垂下眸子，或許，他知道真相了吧，所以厭惡她了，所以在躲避著她，眉頭擰地更緊了，感覺腦門都開始痛了，正當她苦悶之際，眼前卻出現(xiàn)了一雙鞋，她遲疑的抬頭看去，只見掬月站在她面前，一襲白衣似雪，在月色的映襯下，竟然感覺她周身的光環(huán)有些刺眼，是的，很刺眼，因為她身著的布料，錦繡再清楚不過，那是妙嚴宮專用的云錦緞，花紋，款式，她閉著眼睛都能摸得出來。

    “你來這里做什么？”

    掬月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衫，開口詢問道，見她一臉關切的神情，錦繡只覺得好笑，明明是來這里找她炫耀，還裝作一副關切友善的模樣，她不累嗎？

    “你來這里做什么？”

    錦繡不答反問道。

    “哦！因是這段時日一直呆在九重天，略顯煩悶，見帝君歇息，便下凡來散散心，不過好巧，居然在這里遇見了你！”

    錦繡聞言，唇角微微一瞥，真是好巧，好巧到她剛逃出來便遇見了她，好巧到天下那么大，她偏偏選擇了來丹穴山散散心。

    強忍著心中的怒氣，無視她炫耀的神情，錦繡佯作滿不在乎道：“是啊，真的好巧?！?br/>
    說罷，她轉身欲要離去。

    “帝君……”

    身后的掬月緩緩開口道：“帝君他現(xiàn)在有些忙，怕是一時半會還不能下凡。”

    錦繡聞言，腳步一滯，唇角流露出一絲苦笑，短短幾月，她與青華居然就如此遙遠了，甚至連他的行蹤她也是要在另一個女人口中得知。

    “你就一點也不好奇，這段時日，我與帝君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掬月見她瘦削的雙肩在微微顫抖著，唇邊勾起得意的笑容。

    “哼！”

    錦繡冷哼一聲，轉頭看向她，眼神變得幾分凌厲。

    “掬月，你想對我說什么？”

    “沒什么，我就想讓你也體會一下，我曾經的痛?！?br/>
    “所以，你現(xiàn)在是要對我說帝君他舍棄了我，選擇了你，你們這些日子，一直都在妙嚴宮親親我我，如膠似漆？”

    掬月只是微微一笑，但是臉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錦繡感覺心中似有一股怒火正在一點一點的燃燒，藏于袖中的雙手，慢慢收握成拳。

    “怎么？生氣了？也對，這事?lián)Q做誰都會生氣的。”

    掬月抬手扶了扶簪子。

    錦繡一眼便識出，她發(fā)髻上的簪子與自己發(fā)髻上的一模一樣。

    “帝君送我的，說是只有我這樣的女人才配得上這支簪子?！?br/>
    錦繡聞言趔趄向后退了幾步，不由地冷哼一聲。

    “承認吧，蘇錦繡，你于他而言，只不過逢場作戲而已，我，才是最適合站在他身邊的女人，也只有我掬月，才配得上做他的帝后?！?br/>
    錦繡低著頭，極力地壓制著自己的怒火。

    “帝君還對我說，他之所以會對你產生好感，實屬他覺得你的長相與她有幾分相似，他是對舊情人余情未了，但是，經歷了這么多，他終于明白，他一直喜歡的是我，而不是她，也不是你?！?br/>
    “不要說了。”

    “怎么？心，是不是很痛？痛就對了，當年你也曾讓我這樣痛過?！?br/>
    錦繡聞言皺了皺眉，當年？掬月說的當年，應該是去年吧？去年她在妙嚴宮與帝君朝夕相對，她，心里一定很難受吧。

    “你總是一副悲天憫人大慈悲的模樣視人，無知的凡人，被你的表象所蒙蔽，這可以理解，可為什么連九重天的他們，也是如此的敬重你？就連天帝，也是對你贊不絕口，本以為，青華他會不一樣，他會識破你的偽善，可是為什么？到最后，他卻愛上了你？甚至當你死了，他痛不欲生的將自己關在妙嚴宮那么多年，以此懷念你，你究竟有什么好？為什么所有人都這樣喜歡你？你死就死了，為什么又要回來？”

    看著她近似瘋狂的神情，錦繡有些疑惑？她是不是也瘋了？

    “不過，現(xiàn)在好了，帝君他終于愛上我了，他還說他會娶我，他會只愛我一個人?！?br/>
    “不要說了——”

    蘇錦繡突然怒吼一聲，抬起頭怒視著她，掬月驚訝地張大嘴，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你……你的眼睛……”

    錦繡猩紅著雙眸怒瞪著她。

    “我一個字也不想聽，掬月，我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fā)生的。

    說罷，不等掬月反應過來，錦繡便抬起手掌向掬月打去，掬月一個閃身，驚險的躲過她這一掌。

    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瞧瞧你現(xiàn)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還拿什么與我爭？若是青華看見此時的你，一定會更加厭煩的，如果我是你，我還不如死了，省的丟人現(xiàn)眼——”

    “啊——”

    錦繡徹底被激怒了，體內激發(fā)出更強大的戾氣，周身被黑色的戾氣團團圍繞，接掌為風，將所有的戾氣盡數(shù)聚攏在掌心之中，只見一團黑乎乎的，散發(fā)著難聞氣息的戾氣被錦繡三兩下團成了團，向著掬月?lián)袅诉^去。

    此時錦繡的法力遠在掬月之上，掬月根本不她的對手，情急之下，她也只得設下結界硬撐著，錦繡似有無窮盡的力量，她猩紅著雙眼，像是看獵物一般惡狠狠的看著掬月，詭異地開口笑道：“只有你死了，帝君他才會回心轉意，她愛的人是我，也只能是我，所以你必須死?！?br/>
    說罷，突然她騰出一只手，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居然又從掌心之中聚攏一團戾氣，直向掬月命門打去。

    說時遲，那時快，突然一道白色身影在她面前一閃而過，將她擊出的戾氣盡數(shù)打散。

    待那人站定，錦繡傻眼了，來人并非別人，竟是分別數(shù)月的帝君。

    “蘇錦繡，快住手——”

    他云袖一揮，打在了錦繡身上，錦繡只覺胸口處一陣悶痛，她趔趄的后退數(shù)步，噴出一口黑血，單膝跪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以為她再無還手之力，她卻在帝君留神之際，又擊出一掌，將掬月打落下云端，帝君正要追去，只見掬月被一團黑霧包裹住，一陣鬼風夾雜著鋒利的暗器，齊齊向帝君襲來，待帝君躲過那些暗器，掬月已經被那團黑霧劫持逃的無影蹤。

    帝君極力追出數(shù)里，無果，他又匆匆趕回來。

    此時，錦繡已經恢復了神志，她捂著胸口，癱坐在地上，正在仔細回想著方才所發(fā)生的事情，卻見青華帝君出現(xiàn)在她面前。

    驚喜，激動，無以言表，她站起來撲了過去。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響徹山谷上空。

    錦繡捂著火辣辣的一邊臉頰，疑惑，委屈地看著帝君。

    “你……蘇錦繡——你太令我失望了。”

    青華憤然拂袖，將錦繡打落數(shù)丈之遠，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來，錦繡只覺一陣頭暈目眩，還未及她反應過來，帝君已至她身前，將她揪了起來，怒問：“說——你把掬月藏到哪里了——？”

    錦繡艱難地吐出一口氣，牽扯著胸口撕裂一般的痛，她倒吸一口氣，半天，才開口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委屈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了出來，她真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她甚至還沒有想明白，就被青華帝君打成了重傷。

    “你不明白？”

    青華憤然將她摔落下云頭，她瘦小的身體不受控制的直直墜落下去，身體重重的摔在了山上一塊大石上，只聽的骨骼碎裂的聲音，她凄慘的喊了一聲，便昏死了過去。

    淚水混雜著血水從血肉模糊的臉上流了下來，她心里清楚，青華他真的不要她了，他真的愛上了掬月。

    還未及她細細回想，身上傳來削肉蝕骨一般的痛，這種痛，逼的她又從昏死中蘇醒了過來

    她驚恐地瞪大雙眼，看著青華帝君手中的剔骨神鞭，這是懲罰神仙最極端的刑法，剔除仙骨，不入輪回，她真的要成為孤魂野鬼了。

    她絕望的搖著頭，卻半個字都沒有力氣說出口。

    青華慢慢舉起神鞭，看著她道：“你既已墮仙，入了鬼域，與其將來你被惡念蒙蔽心智，殘害生靈，還不如現(xiàn)在就殺了你，以絕后患?！?br/>
    錦繡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她只能拼命地搖著頭，她很想告訴他，她是冤枉的，可是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的，這些時日發(fā)生的種種，就連她自己都解釋不清楚，又如何奢望他人相信自己呢？或許，她真的被鬼域控制了，在她神志不清之時做了很多錯事吧？

    殺死了爺爺，又傷害了蘇衡長老，那么……蘇辰，還有大娘，是不是也是自己殺的呢？

    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些零碎的畫面，她不敢去想，自己居然真的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她抬眼看向帝君，看著他雙眸中的不忍與心痛，她釋然一笑，也罷，如果這是她唯一的結局，死在他的手下，也算是最好的結果！

    淚水無聲的滑落，她緊抿著唇，緩緩地閉上雙眼。

    她只覺得身前一震，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天雷聲，她的脖頸間似乎有一股溫熱的液體？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瞪大雙目，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人。

    “五……五叔？”

    蘇信懷抱著她，蒼白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溫暖的笑容。

    “錦繡，還好，我來的及時。”

    蘇錦繡緩緩地抬起手，看著掌心的鮮血，顫抖的雙唇，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不……該死的人……是我……五叔，不要離開我……你答應爺爺他們要照顧我……”

    蘇信艱難地抬起手，抹掉了她臉上的淚水，扯動嘴角笑了笑：“這次，我怕是……要食言了，乖，不要哭。”

    蘇信艱難的轉過頭，看向青華，滿眼竟是憤恨：“我的命換錦繡一命……你就此放過她……她是冤枉的。”

    青華別過臉，未做答話。

    蘇信扯動嘴角冷笑道：“你還是這樣絕情，對待她如此，對待錦繡也不可能例外…….可憐我的錦繡……從此以后……誰才能護她……周全？”

    說罷，猛烈的咳嗽了起來，錦繡慌張的扶著他。

    哭著問：“五叔，你怎么樣？是不是很痛？”

    蘇信笑了笑，輕輕地搖了搖頭，寬慰道：“一點都不痛，像是你在給我撓癢癢！”

    說罷，他又吐出了一口鮮血，身體，也慢慢的變得冰涼，透明起來。

    “五叔，不是我……我沒有殺爺爺……”

    蘇信點了點頭，緩了口氣，才艱難地說道：“我信?！?br/>
    “五叔，不要睡覺，你答應過我，要一直陪著我的。”

    “孩子，人要學著自己長大……我相信……你一定會……會成長起來的……”

    錦繡拼命地搖著頭：“我不要長大，我只要五叔——五叔——你離開我——我答應你，我以后再也不頑皮了——再也不要離開你，偷偷下凡玩了——五叔——”

    “錦繡……不要哭……答應我……永遠不要嫁給他……”

    錦繡怔了怔，看著五叔期待的目光，她閉上眼睛使勁的點了點頭。

    抬起的手，還未能觸摸到她的臉頰，便無力地垂落下去，錦繡怔愣了半天，呆呆地看著那只手一點一點的消失，最后蘇信便化作無數(shù)的光點消失在漆黑的深夜之中。

    錦繡試圖要抓住，卻是徒勞，親眼看著五叔消失在黑夜之中，她啞然的哭泣著，神情絕望，她顧不上自己身上骨頭斷裂的疼痛，雙手在地上胡亂的挖著，鮮血從指尖流出來，混雜著泥土，她竟然絲毫未覺，哀莫大于心死，她憤力的捶打著自己的身體，躺在冰冷得而地面上，無聲的大哭著。

    “啊——該死的人是我——是我——老天爺，你把我的五叔還給我——請你把他還給我——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我的五叔活過來——”

    她仰天大吼，山林間花草樹木為之凋零，大地為之顫抖，大風四起，似要將著一切盡數(shù)席卷走，河水逆流，似要將著一切都帶走，狂風肆卷，似要將這一切都吞噬。

    錦繡猩紅著雙眸，只聽的她身上的骨骼嘎嘣嘎嘣的脆響，轉眼癱軟在地的人，突然就站立了起來。

    她看向青華，露出鬼魅的一笑，凄慘的目光看著他，問道：“為什么你不相信我？”

    “你殘害了這么多的生命，你已經不再是那個純真善良的蘇錦繡了，現(xiàn)在的你，就是一個嗜血魔頭，為了阻止你繼續(xù)為禍蒼生，我必須殺了你。”

    苦澀的腥甜充斥在口中，她露出凄然的一笑，看著他，不再言語，一步一步后退著，這樣絕情的他，真的讓人心寒，只見她云袖一卷，整個人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