錨鉤是船夫的必要工具,主體是一根將近十米長的竹竿,頂端綁著一根帶橫鉤的鐵叉。
這東西首要的功能就是撐船,由于有橫鉤阻擋,不會深陷底泥中,另外還可以當(dāng)魚叉,看見大魚可以叉上來打牙祭。除此之外,靠岸的時候可以當(dāng)鉤子,停船的時候可以豎起來當(dāng)錨。
從描述就可以看出來,這東西其實造型和古兵器“戈”差不多,使用方法也類似,可以扎也可以啄,基本一下就能把人體啄個通透。等會這兩位就是先鋒,一旦發(fā)現(xiàn)水猴子,將由他們發(fā)動第一輪攻擊。
“我說兩位叔,待會可千萬別輕易下手?!蔽铱吹靡魂囮嚢l(fā)虛,假如真有水猴子和我糾纏在一起,他們一錨鉤下去,我和水猴子都得被穿了糖葫蘆。
兩位叔叔都很鎮(zhèn)定,其中一人還對我笑了笑,小聲道:“小希伢子你放心,你叔手里的錨鉤扎的可準(zhǔn)了,保證傷不了你?!?br/>
我連忙擺手,黃水里什么都看不見,說扎的準(zhǔn)是屁話,我是希望你們別扎!
水已經(jīng)到了肩膀,我最后遞過去個哀求的眼神,向前一撲,鉆進了水里。
按照汪瞎子的叮囑,我將在水下悶一分鐘,然后上來換口氣再下去,周而復(fù)始,直到水猴子被勾過來,時間是一個時辰,也就是兩個小時。一個時辰后要是還沒有水猴子出現(xiàn),就說明這一帶根本就沒有,大家就可以安安心心收工回家了。
幾番浮沉后,我原本緊張的心漸漸放松了下來,看來真的沒有水猴子。
再一次浮出水面,看看天色,已經(jīng)差不多過去一個小時了。我吸了一口氣,再次潛下水,安靜等待,心說再折騰一會就可以回家了。
就在我琢磨的時候,一陣若有似無的聲音傳入腦海,好像是……女人的啜泣?
可側(cè)耳細聽,卻又什么都聽不見了。
我苦笑搖了搖頭,看來這兩天太緊張,都產(chǎn)生幻覺了。人在水中,是聽不見岸上聲音的,至于水下……就算真有水猴子,又怎么可能發(fā)出女人的哭聲?
又沉寂了一會后,再無其他聲音,我開始往上浮,準(zhǔn)備下一個輪次。
可就在我剛啟動的時候,突然,腳踝處傳來一股拉扯力,有雙手將我抓住,拽向了水底。我魂飛魄散,拼命掙扎,可那雙手好像鐵箍,水中又無處借力,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一著急,我立刻泄氣,一口濁水涌進了鼻腔。沒想到,真的有水猴子!
被嗆了一下,我反倒冷靜了下來,停止無用的掙扎,翻個身順著那股拉扯力向水底下潛。人的水性再好也有限,不可能比得過半獸半妖的水猴子,我是打算用拉扯繩子的方法給岸上預(yù)警,讓他們把我給拽上去。
剛調(diào)過頭,腳踝一松,脫離了束縛。
可不等我慶幸,脖子一緊,被一雙手死死掐?。?br/>
這一把掐的太狠,血管和氣管同時被堵住,我的頭腦立刻開始發(fā)懵,這是腦缺氧的癥狀。
一般人憋氣可以憋兩分鐘,在水下大約減半,可要是頸大動脈被扼住,十幾秒就會暈厥。
我想要掰開那雙手,可慌亂之下,怎么也摸不到地方。
我睜開眼,想看看那掐住我的水猴子到底什么樣,可黃澄澄一片,什么都看不見。
黃泥刺激眼膜,劇痛難當(dāng),我立刻又閉上,可就在這一瞬間,眉心部位突然打開了一條豎立的視線,又一幅畫面出現(xiàn)在了眼前。
和今天早上一樣,這是一幅類似于紅外探測器的畫面,淮水不再是黃色,成了灰色,一片灰蒙蒙中,有條深灰色的人形輪廓懸浮在我對面,伸出雙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的天!這不是水猴子!是……”剎那間,我魂飛魄散。
就在這時,腰間傳來一股莫大的拖拽力,我的身軀立刻被拉得向后飛退。
這時我已經(jīng)快不行了,好在這一拽,順勢脫離了束縛。看來,郭大江和麥香嫂子察覺出了我的異狀,在岸上拉我了。
也就是他倆,換做別人沒這么緊張,再緩幾秒鐘,我可能就交待了。
我的頭終于冒出了水,連忙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就在這時,頭頂上傳來‘嘩’一聲響,抬頭看,一張大網(wǎng)被撒開,鋪天蓋地罩了下來。
“倒霉……”我暗罵一聲,趕緊深吸了一口氣。
早就準(zhǔn)備好的漁網(wǎng)準(zhǔn)確撒了下來,罩住了好幾丈,我又被網(wǎng)在了里面。接下來腰間劇痛,岸上的麥香嫂子和郭大江大呼小叫,我被他們拉得幾乎打起了水漂,帶著漁網(wǎng)轉(zhuǎn)眼上岸。
一片驚呼聲,無數(shù)人在喊:“水猴子,真的是水猴子!”
我被人七手八腳從漁網(wǎng)里拖出來,回頭看,傻眼了。
只見漁網(wǎng)中網(wǎng)著個毛茸茸濕漉漉的東西,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刺耳尖叫,玩命翻滾掙扎,攪得泥水四濺。
真的是水猴子?怎么會這樣?!
那玩意畢竟不是人,只顧拼命撲騰,威勢驚人,可惜卻被越網(wǎng)越緊。它發(fā)出的聲音實在是太嚇人了,四周圍著上百號壯丁,全都被嚇傻了,竟然沒一個人敢上前。
郭大江和麥香嫂子一人挽住我一條胳膊,用力向后拖。在我的注視中,那一團漁網(wǎng)劇烈翻滾,離淮水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汪云峰快步跑了上去,抬起桃木劍,對著漁網(wǎng)就刺,只聽“啪”一聲響,那柄只能用來施法的家伙事應(yīng)聲崩斷,根本刺不進去。
“還愣著干什么?都快來打!”汪云峰抬起頭,發(fā)出一聲暴怒的大吼。
難以想象,枯瘦的老頭居然能發(fā)出那么大聲音,簡直好像炸雷。其他人被驚醒,立刻一擁而上,一把把鋤頭鐵鍬被高高舉了起來,仿佛發(fā)起沖鋒的軍隊。
接下來,就是一番慘無人道的毆打,人們太緊張了,為了對抗這情緒,個個都陷入了瘋狂中,嘶喊咒罵聲驚天動地。
網(wǎng)里的東西生命力驚人,在密集如雨的砸擊下,嘶喊聲不但沒有停止,反而又拔高了一層,聽的人心里發(fā)毛。
我坐在河灘的泥沙上,看著這驚心動魄的一幕,渾身發(fā)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終于,水猴子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不再掙扎,看來不行了。
一根錨鉤伸過來,勾住漁網(wǎng),將水猴子拖上了岸。
“燒!”汪云峰那不太靈光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厲聲大喝。
早就準(zhǔn)備好的幾人一擁而上,一把把柴火扔了過去,轉(zhuǎn)眼將水猴子連漁網(wǎng)蓋住。
汪云峰拿起一瓶燒酒,先灌了一大口,然后將瓶子砸碎在柴火堆上,張口一噴,一條火柱被他噴了出來,柴火堆立刻被點燃。
大火轉(zhuǎn)眼燒了起來,火中隱隱還能聽見水猴子的嘶叫,仿佛嬰兒啼哭。
村民們這一番下來,受了不輕的驚嚇,再加上劇烈運動,全都彎著腰大喘氣。好在作怪的水猴子終于被滅了,往后應(yīng)該不會再有災(zāi)禍,他們的心也隨之安定了下來。
麥香嫂子和郭大江連累帶嚇也軟了,癱坐在我身邊,看著熊熊大火心驚肉跳。
那火燒得邪性,黑煙滾滾,散發(fā)出一股道不明的濃烈臭氣,聞之欲嘔。
“嚇?biāo)牢伊??!丙溝闵┳游嬷馗瑹o意識絮絮叨叨,臉色蒼白,她雖然力氣大,可終究是個女人,這樣的景象讓她受了不小的刺激。
郭大江這人平常膽子很大,可這時也被嚇得臉色鐵青。
火堆里已經(jīng)完全沒了動靜,汪瞎子穿著那一身古怪的道袍走過來,有氣無力道:“伢子,淮河自此后恢復(fù)清明,這回你算是立功了;回頭去我那里一趟,我有事要和你說……切記切記!”
老頭神神叨叨的,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神不守舍道:“恐怕,這水里還有東西。”
只見我的右腳面上,有三條深深的抓痕,皮開肉綻,傷口參差不齊,鮮血涌了出來。這傷口別人不認識,我卻關(guān)注過,和老五嬸腳上的很相像,都是被人用指甲抓出來的!
得了我的提醒,幾人全都色變,又一同看向滾滾淮水。
我們的目光剛落在水面上,離岸不遠處,水面一分,一具軀體悄無聲息浮了上來。
這是個女人,穿著一身碎花連衣裙,皮膚很白,烏黑的長發(fā)在腦后展開,好像一把扇子,仰躺在水面上,一動不動。
“不好!”汪瞎子悚然一驚,站起了身。
這一聲喊也驚醒了村民們,大家伙紛紛看向那邊,全都色變。
看見那軀體的一瞬間,我就認出來了是誰,咱村穿這么時髦裙子的只有一人。
“媽!”
人群中傳來一聲凄厲的哭喊,那是村里現(xiàn)在公認最漂亮的姑娘秀秀,水里的就是她娘——翠云嬸子。
現(xiàn)場亂哄哄的,沒人注意到翠云嬸子來或者沒來,更沒人想到,她竟然會在水里。
我站起身,看著靜靜躺在水面隨波逐流的翠云嬸子,喉頭哽咽了。從體型來看,剛才拖我下水的不是什么水猴子,正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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