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丫鬟、媳婦子紛紛向南太夫人和文氏行禮,徐氏和南若姊妹也朝著南太夫人行了禮,然后姑嫂幾人又各自見了禮。
徐氏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打量起文氏起來,只見她上穿玫瑰紫的妝花褙子,下著姜黃色杭綢月華裙,梳了個傾髻,鬢間插著一支點翠如意玉花卉嵌珠寶簪子和一朵鮮花,樣子很是得體端莊。
等丫鬟們重新上了茶后,南太夫人端起茶盅,輕呷了一口,才對徐氏說道:“錦織,你沒出閣的妹妹們,除了五丫頭,都在這里了,我讓你母親把楚國公府交給你,你可得多替你母親教導著小姑們!”
徐錦織恭恭敬敬地起身應是,“祖母和母親把楚國公府交托在妾身手里,府里的事,妾身省的,定不負祖母、母親重望。”
南太夫人什么也沒有回她,只是頷首,眼波一轉就落在了南若的身上,頗為慈愛地朝著她笑:“九丫頭,碧露的事情,你也不要太難過了,這丫鬟我原瞧著她就是個沒有福氣的,你何必為了一個沒有福氣的,傷心壞了自己的身子?!?br/>
文氏也忙來相勸:“九妹妹,你也忒重感情了些,又是親自去浴泉寺給她抄經(jīng)往生,又是難過得昏迷不醒……”
文氏越說越是停不下來,南若這才知道原來碧露的事情,家里是這樣子傳的,只乖巧地微微點了點頭,文氏見她沒有回話,自覺沒趣,忙換了話題說道:“四嫂這次回來帶了青棗,你素來愛吃,回頭我讓婆子給你送一笸籮去。”
南若聽到這里才精神一振,笑道:“那就多謝四嫂了,不過也不勞煩四嫂的人了,回頭,我差個小丫鬟去四嫂那里取就是?!闭f著就要給文氏行禮道謝,文氏忙過來攜了她的手。
“雨柔,你可別忘了給你姝妹妹和嬙妹妹送些去!”南太夫人突然插了一句。
文雨柔有片刻的微怔,“哪里忘得了,老夫人放心好了,我早就備下了,二嫂、姝妹妹、嬙妹妹的,一個也沒漏下?!?br/>
“這就好,這就好,妯娌相親,姑嫂和睦,很好,很好!”南太夫人呵呵地笑道。
徐錦織、南姝、南嬙就分別向文雨柔道了謝,幾人又說笑了一忽兒,南若對現(xiàn)在的一切還有些陌生,所以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
“馬上就是佛誕日了,我準備供一部《金剛經(jīng)》,”南太夫人說著就笑看向南若,“九丫頭,你在浴泉寺抄經(jīng)禮佛,得到了菩薩的庇佑,就由你來替我抄寫這部經(jīng)文吧!”
南若自然不能說不,溫柔地笑著應了。
文雨柔就笑說:“這感情好,咱們家的姑娘里頭,只有九妹妹是和哥兒們一樣在軍營里歷練過的,寫出來的字大氣磅礴,金戈鐵馬仿若眼前,我看了九妹妹的字,真是愛得不行,改明兒妹妹得空也給我寫點什么才好!”
“四嫂過獎了,因是臨摹祖父的字帖,故而得了祖父的幾分氣勢罷了!”南若謙虛道。
徐錦織卻挑眉冷笑著看向文雨柔,“不知道四弟妹打什么時候起對字畫有興趣了?!?br/>
“二嫂這是說的哪里的話,”文雨柔明顯就有些尷尬,馬上反唇相譏,“我原就比不得二嫂,兄弟姊妹個個詩書畫皆精,也只能以勤補拙了!”
南若前世一心只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根本不知道二嫂徐錦織和四嫂文雨柔不對付。
她還在那里回想前世的事情,南姝就已經(jīng)笑盈盈地看向徐錦織,說道:“二嫂,你素來擅長制香,我想著這幾日就要到佛誕日了,想自己制佛香,到時還請二嫂多多指教。”
徐錦織知道文雨柔話里有話,可又不能當著南太夫人的面發(fā)作,只能裝作不知,一口氣噎在喉嚨里,好半天才笑著回了南姝的話,“妹妹只管來找我就是?!?br/>
一直沒有說話的南嬙,飛快地脧了一眼南若,終于開口道:“九妹妹,你的東西多留在了真定家里,我那里新買了錠清風齋的墨,回頭我打發(fā)人給你送去?!?br/>
南若笑著推辭道:“怎么好用了姐姐的新墨?!?br/>
南太夫人笑嘻嘻地擺了擺手,“好啦好啦,這些事兒,用過早飯再說吧!”說著就高聲喊了,“冬雪,擺飯吧!今兒難得雨柔回來,大家就都在我屋里用飯好了?!?br/>
南太夫人素來愛讓小輩立規(guī)矩,請安之前是不準小輩先行用飯的。
文雨柔忙起來就將自己手腕上的一對雕花金鐲子遞給了自己身后的丫鬟,嫻熟地幫著南太夫人的丫鬟擺放碗碟,徐錦織也忙起來要動手幫忙。
南若姊妹三人自有丫鬟引了入座,南太夫人早已坐在了繡墩上,看著妯娌二人擺了擺手,又瞥了一眼文雨柔道:“雨柔,你才回來,先歇歇吧,這些事兒,讓你二嫂來就是了?!?br/>
“我素來靜不下來,老夫人可別心疼我了?!彼f著就將一碟熗拌土豆絲擱在了南太夫人面前,抿嘴笑著,“倒是二嫂每日服侍老夫人,也該歇歇讓我來盡盡孝心了,莫不是老夫人嫌我粗笨。”
南太夫人就喊徐錦織到身邊坐下,又拉著她的手安慰般地拍了拍,笑說文雨柔,“偏你最閑不住。”
文雨柔自然是沒有把南太夫人的話當真,捂著嘴笑嘻嘻地說道:“啊喲,老夫人這話說得可就未免太偏心了一些?!?br/>
南太夫人笑罵了文雨柔幾句“潑猴”之類的話,等她擺好了菜,拿著一雙銀箸立在南太夫人身側時,南太夫人揮了揮手,說道:“你忙活了這一場,也不必給我布菜了,快坐下來吃飯吧!”
文雨柔便不再推辭,也坐了下來,席間除了偶有幾聲碗箸杯盞輕微地碰撞聲,再無其他。
等用過飯后,小丫鬟們上了茶,姑嫂幾人便躬身退下去了。
南若帶著瓔珞走出褐玉堂后,因連日在屋子里養(yǎng)傷有些氣悶,便要轉去花園子里逛逛。誰知道在游廊下看到南嬙帶著她的丫鬟慢慢地走在前頭還不時地回頭,等看到了自己過來,就立即停了下來,還沖她招手。
南若愣了片刻,才走上前去,輕聲喚她,“嬙姐姐。”
“九妹妹,不肯要我的新墨,是不是怪姐姐在妹妹病中沒有去探望?!蹦蠇缘貑柕?。
南若被這突如其來的話弄得怔了怔,卻還是和善地朝她笑了笑,搖頭道:“嬙姐姐自然是有事兒忙,但有心記掛,妹妹已不甚感激,何談怨怪之言。只是清風齋的墨素來名貴,不適抄寫佛經(jīng),妹妹這才推辭了姐姐的一番好意。”
南嬙才心安地點了點頭,不再勉強,“如今看著妹妹的身子好全了,我也很是高興,改日妹妹得空就到我屋子里來,我給妹妹做些新鮮的糕點嘗嘗?!?br/>
南若笑著應是,姊妹倆談了一番契闊,這才分開,南若也沒有心思再去花園子逛了,帶著瓔珞回自己院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