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圍市暴雨的寧靜中持續(xù)醞釀著風暴。

    這一場雨并不像往年一樣半天一天就停，它整整持續(xù)了兩天兩夜，在市里意識到問題匆忙做出了準備之后不久，距離寧圍市較遠的寧圍市下屬的三個偏僻的縣城因為同一條貫穿三個縣的規(guī)則形長形松散山丘的垮塌而造成了毀壞性不強的泥石流。三個縣挨著坍塌的山丘的一些農(nóng)業(yè)用地中種植的農(nóng)作物被泥沙的沖擊力直接打斷或掩埋，雖然不致命，但還是給這三個農(nóng)業(yè)覆蓋面積最廣的縣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打擊。

    市里的微妙局面因為這件突發(fā)事件變得更加緊張起來。

    緊急召開的碰頭會上，宮利文坐在書記辦公室里的唯一一張單人沙發(fā)上悶聲不動地吸著煙，胡小玢、龔長生、李為和武升平四個人坐在長形真皮沙發(fā)上聽著鄒勇宜有條有理地匯報著三個縣受災的情況和可能引發(fā)的后續(xù)一系列問題。

    對于久經(jīng)沙場的四個人來說，三縣事件的矛盾集中問題其實并不嚴重，而且還可能很容易解決。

    但是鄒勇宜出去有一陣兒了，辦公室里一直煙霧繚繞，鮮少有人說話。

    若是放在一個月前，這個事情雖然難處理但也不至于發(fā)生碰頭會上冷場的難堪現(xiàn)象。鄒勇宜剛從辦公室里出去宮利文就讓大家都談談對于三個縣受災的處理意見，結(jié)果胡小玢和龔長生打了兩句太極后又把話題扔回了宮利文手中，這樣重復了兩回之后宮利文瞅瞅?qū)γ孀纳裆鳟惖乃膫€人抽出一支煙點燃也不說話了。

    沉默持續(xù)了很久，還是常務副市長李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道：“市里面農(nóng)業(yè)這一塊剛好由我分管，現(xiàn)在三個縣分別存在不同程度上的受災，個別種植戶年終收成肯定會受到損失。我建議，市里財政方面先抽出一部分發(fā)給三個縣受災的種植戶作為補償，即使不能補償全部最起碼也代表了市政府在這件事情上態(tài)度，說明市里對他們的問題是足夠重視的。不管怎么樣，不亂起來是現(xiàn)在的首要目的，其余的以后再說嘛?！?br/>
    李為在政府那邊一直被胡小玢掌控著，宮利文聽了他的話先是看了胡小玢一眼才看向李為，輕咳一聲，道：“看大家都不說話還以為是沒有想出對策呢，看樣子都謙虛得很啊，你們瞧瞧，我看著李為同志這個意見就很實際嘛。升平啊，現(xiàn)在外面雨還沒停，等雨停之后三個縣的情況你要密切關注。雖然我們財政上面能夠給予受災種植戶一定的補貼，但是畢竟有限得很，誰也不能確定三個縣就一定能夠平穩(wěn)度過這個難關，而且除了這一點，經(jīng)過這個事情三個縣暴露出來的其他事情一定少不了，你要用好你手中的力量維持出三個縣的整體穩(wěn)定。怎么樣，有問題嗎？”

    武升平?jīng)]想到宮利文這么容易就放掉了李為反而把矛頭指向了他，他微微一怔神，道：“書記盡管放心，我親自上陣，保管沒問題?！?br/>
    胡小玢和龔長生眼神一個交流，各自點點頭。胡小玢道：“武書記親自出馬，三個縣的問題就簡單多了。我看要不這樣，我們可以專門組建一個三縣問題處理小組，讓他們專門就三縣問題盡快研究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處理方案，到時候我們會上討論通過后就把權(quán)利直接交給他們，這個事情讓他們?nèi)珯?quán)處理。我們要相信同志吶，相信他們會把問題處理得圓融圓滿?！?br/>
    “危機處理小組需要的可都是有能力的干部，尤其是小組組長更得實力過硬。市長，市里現(xiàn)在都在為城東地區(qū)改造做著準備工作，恐怕很難抽調(diào)出足以擔當重任的人吶。“龔長生道。

    沒等宮利文表態(tài)，胡小玢接上話就道：“龔書記這話說的，我看你是有人才舍不得貢獻吧。要我說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轉(zhuǎn)悠的王悍一就不錯嘛，我知道你看中他，可也別舍不得啊，總放在身邊哪有大出息，歷練歷練對于他來說是好事?！?br/>
    龔長生呵呵一笑，道：“原來是看上他了。市長，你這么一說我倒覺得你身邊那個文子修更合適一些。那小伙子頭腦靈光，應付這種情況說不定就有奇招?！?br/>
    宮利文右手邊的煙缸里面已經(jīng)有一堆煙頭了。他看著胡小玢和龔長生在他面前裝模作樣的謙讓心里就不由自主不是滋味。剛到寧圍市的時候他就發(fā)現(xiàn)了龔長生這個副手不容易控制，可一步步把龔長生拉到身邊之后的這兩年他就放松了對龔長生的警惕。寧圍的完全掌控讓他有些飄飄然了，身邊的豹子張開了獠牙他都遲鈍地沒能及時發(fā)現(xiàn)。

    胡小玢也不是東西，一副軟弱無能的樣子實際上卻手段綿密。自從“老根事件“之后的這幾天工夫里宮利文才算真正認識了胡小玢這個人，見縫插針、拉攏打壓等手法被他運用得爐火純青，一點也不像他之前在寧圍表現(xiàn)出來的疲于應付。

    又掐滅一只煙頭，宮利文撩開擋在他面前的煙，道：“三縣的事是急事是要事，我們要重視并且要盡早解決。權(quán)利的集中的確很有必要，這樣，三縣處理小組的事情小玢市長和長生書記下面再交流一下意見，確定了就把處理小組的名單拿過來我看看，明早就要。年齡不是問題，實力才是根本嘛，別拘泥了?！?br/>
    在三縣處理問題上宮利文、胡小玢和龔長生其實都是存有戒心的。市里因為一個上訪事件風暴漸起，若三縣事件再被擴大局面就難說了。

    李為作為胡小玢一系人馬，他開口表態(tài)就意味著胡小玢在這件事情上的態(tài)度。得到了胡小玢的暗示，宮利文隨即安排他這一方的武升平維持三縣穩(wěn)定，胡小玢和龔長生就順勢提出了應急小組安排自己人插手掌控。最后的局面就是宮利文、胡小玢、龔長生三人一同介入三縣事件，大家綁在了一條船上，也意味著這件事在市里即將展開的大轟炸中不會占有一席之地。

    即使三縣事件大局已定，宮利文還是處處提防著胡小玢和龔長生。在宮利文眼中，文子修的威脅明顯比王悍一的威脅要小許多。他特別強調(diào)了年齡的問題就是希望應急小組主要圍繞文子修成立，結(jié)果事與愿違。三縣問題處理小組由王悍一牽頭，文子修作為王悍一的副手介入到小組之中。這樣下來，等于說三縣事件總的由三方同時掌控，可以說沒有繼續(xù)做大的可能。

    文子修得到出任三縣問題處理小組副組長的消息時是碰頭會后的第二天早上。

    文子修坐在王悍一位于龔長生副書記辦公室外間的小隔間里，把玩著電腦桌頂上放著的一個小裝飾品。

    “嫂子買的？“文子修拿著小裝飾品在手中晃晃，“別說，挺可愛的?！?br/>
    “喜歡？喜歡改天讓你嫂子再買一個給你捎來。“王悍一搶過小東西又放回電腦頂上。

    文子修笑笑，道：“這種玩意兒是女孩子玩的，我可沒興趣。對了，我來是想問你，三縣的事情你有轍沒有?。俊?br/>
    王悍一扔下手中的筆，把手底下一疊稿紙往邊上一推，道：“我有什么轍？我什么轍都不需要有！三縣的事情不是你我能處理得了的。你也別問我這個應急小組有什么作用，這得你自己琢磨。市里三位領導站得高看得遠吶。”

    市里三個權(quán)力中心的人物沒有一個缺心眼。眼看著市里就要亂了，三縣那里再亂起來就不是畫龍點睛而成了畫蛇添足了。

    文子修雖然畢業(yè)才踏進市政府半年多點，但他的政治敏感性很高，而且悟性也很強。他前后分析了市里的大致分歧又琢磨了書記碰頭會上出臺的三縣問題的處理方式。想到武升平局長被書記命令親自保證三縣穩(wěn)定，他很快就明白了他與王悍一在三縣事件中具體扮演的角色。如果說政法委書記兼市公安局長武升平代表的是宮利文書記，那么他同王悍一就分別代表了胡小玢市長和龔長生副書記。三縣問題處理小組實際上就是一個名目，這個名目的出現(xiàn)使得三縣問題同時被三位領導掌控，再也沒有可能其中一方借機生事。三縣問題如今由三人協(xié)同處理，不論最后什么結(jié)果都是三人均攤，若是出了意外三人必定同時問責。

    市一級的較量即將展開，這個時候三位領導在三縣問題上都是莫衷一是。既然不能在三縣問題上站主導，那么它就不再具有任何意義。

    站在市里的角度看，三縣問題已經(jīng)出局。

    文子修想明白了這些之后，問道：“不管怎么樣，三縣處理小組確實是成立了，我們接下來是搬家還是不搬家？”

    王悍一有些驚訝。他方才的一番話里沒有加入一點他自己對三位領導對這事態(tài)度上的揣測，只是表達了他個人對三縣事件的不重視和處理小組實際職權(quán)的虛空，沒想到文子修這會兒功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自從上一次自省城回寧圍路上的那個電話中兩人比較默契的攜手合作開始，王悍一對文子修就做過比較全面的了解和評價，他得出的結(jié)論中文子修的確是個領悟能力很強的人卻還是沒想到他會在這會兒功夫就想明白了問題實質(zhì)。這個問題其實并不單純，要想摸清楚三位領導的用意除了不錯的領悟能力還必須得有不俗的大局觀，看樣子文子修在大局觀方面也有不錯的潛力。

    想來嚴肅的表情里帶上了些許笑意。王悍一道：“這個問題別問我。市長需要你你就留下，市長若暫時不需要你你就到處理小組待著。總之，你去哪我說了可不算?！?br/>
    “小文也在吶。“龔長生從辦公室里出來一眼就看見了和王悍一聊得正開心的文子修，同文子修一點頭，然后接受了文子修的問好。他毫不避諱地同王悍一道：“我這邊最近要忙的事情很多，三縣小組那邊你先放放。我們搞清楚輕重緩急，商量著來?！?br/>
    “是?！巴鹾芬淮饝煤芨纱??！褒彆洠洗未蚧貑叹珠L那里的計劃書修改之后的初稿剛剛送到我這了，您要不要先看看？”

    龔長生接到手里，看了一眼，自言自語一句，“城東地區(qū)規(guī)劃？”

    辦公室里，龔長生打開牛皮紙袋，沒看兩行伸手就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

    “伯正，準備好了？”

    “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就一周后開始吧。哦，對了，這事不該你來辦，你把東西送到王進喜副市長那里，這事該他辦。”

    恒星手中的一二三四號地順利回收，拍賣會派上了日程，城東地區(qū)擴建終于近在眼前了。

    下午，書記辦公室里，宮利文就城東地區(qū)河道受污染問題提出了幾點建議。第一，重視魚苗養(yǎng)殖戶的根本利益。第二，限期讓紡織城解決問題。第三，解決好魚苗養(yǎng)殖戶的情緒波動，防止聚眾事件再次發(fā)生。

    隨后，龔長生直接否定了宮利文的建議，因為他認為紡織城廢水排放管道的維修與保障魚苗養(yǎng)殖戶的根本利益是相違背的。要解決這個問題只有紡織城遷址這一種可能。

    之后的半個月里，寧圍市極力周旋紡織城的遷址，同時土地拍賣會準時召開。

    然后，精彩大戲異彩紛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