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少女一襲白衣著身,領(lǐng)口袖口淺淺綴著幾點鮮妍明媚的海棠花,純白里夾雜著粉紅,仿佛冰天雪地里透出的一枝紅梅般亮麗奪目,巧笑倩兮,神韻天成,就連寧祁在看到她的時候目光也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如果說剛剛的寧祁是殺神的話,那么她的出現(xiàn)就好像是生命之神帶來的洗禮,救人于水火。然而,真的是這樣嗎?
未雨雙手在柜臺上一撐,輕輕躍下,腳步輕快地走向?qū)幤睿煌犷^笑著問道:“這是你的幾成功力?”
她這一問問得隨意,可是周邊的人聽在耳里卻都是震驚,這個男人未盡全力便能將鐵東逼到這種地步,那么他真正的實力又該有多強?!
寧祁周身的寒意隨著她的出現(xiàn)而緩緩消解,眼前之人從第一次見面起便悄然無聲地占據(jù)了心底的某個角落,從無到有,從有到深,不知不覺間成為了心底一個特殊的存在。
“傷還沒好就到處亂跑”,他沒有回答,而是皺眉關(guān)心她的傷勢,方才她手撐柜臺時,左臂分明有一瞬間氣力不濟(jì)。
帶著磁性的聲音低沉有力,些微的責(zé)備融化在其中,叫人聽得出來卻感受不到。
未雨櫻唇微撅,自己明明掩飾得很好,居然還是被看出來了。傷勢已經(jīng)在恢復(fù),雖然左手還是會受影響,但是只要不動武便無礙,“好得差不多了”,她美目流轉(zhuǎn)掃過一地的狼藉,“怎么好像每次我看到你,你都有麻煩事呢?”杭州城外的唐燕,百川山莊的地道,再加上今日的鐵東,好像確實他們每次遇到都會有些不太愉快的事情發(fā)生。
對此,寧祁也是無奈,他不找麻煩但是麻煩卻常常找上他,“那便要問問鐵大俠為何非要找上我了?!?br/>
未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鐵東早已被鐵壁寨的人扶起,正在一旁療傷調(diào)息。未雨可沒忘了此次前來的目的,臉上的笑容散去,徑直走向鐵東。
她笑的時候仿佛滿世界都是美好,但是當(dāng)她沉下臉時,身上卻有著一股不輸于寧祁的氣勢,鐵壁寨的人紛紛退讓,未雨停在了鐵東面前。
方才寧祁雖然手下留情,但是鐵東依然傷得不輕,此刻對上冷著臉的樓未雨氣勢上便弱了不止一分。
“洪老的孫子在哪?”未雨沉聲問道。
鐵東本來還怕她突然出手,暗暗聚起內(nèi)勁防備,被她這一問卻是愣了神,“姑娘這是何意?”
昨日接到回春堂的屬下稟報,洪老的孫子無故失蹤,找了一天也毫無頭緒。她思慮再三,洪老德高望重,醫(yī)術(shù)高超,在杭州城素有令名,若說與人結(jié)怨,想來想去也只有可能是鐵壁寨的人,何況,那日她曾出手?jǐn)嗔髓F壁寨弟子一臂,若說他們挾怨報復(fù)也不無可能,所以她在打聽到鐵壁寨的人出現(xiàn)在此之后便徑直前來要人。
見鐵東不答反問,未雨心中怒意更甚,早知道所謂的江湖英雄面上風(fēng)光,底下總是有種種見不得光的事,但是向一個孩子下手實在是觸到了她的底線,“回春堂洪老洪大夫的孫兒,當(dāng)日曾被你門下弟子帶來此處的那位大夫,他的孫兒到底在哪?”
回春堂的那位大夫鐵東自然還記得,但是他的孫兒又是怎么回事?而且,當(dāng)日之事可算得上是鐵壁寨一大污點,弟子平白被人斷了一臂,卻只能忍氣吞聲,鐵東臉上更是無光,“在下并不知道什么洪老的孫子,姑娘怕是問錯了人!”
“你……”
未雨還待繼續(xù)追問,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卻攔住了她?;仡^看去,這手的主人正是寧祁,未雨不解地看他,以目相詢?yōu)楹螖r她?
“怎么回事?”
未雨只好將前因后果告知于他。
鐵東自然也聽到了,不顧還在流血的傷口激動地說道:“我鐵壁寨縱橫北方數(shù)十載,雖然說不上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絕不會拿個小孩子出氣!姑娘莫要血口噴人!”
“當(dāng)真不是你們做的?”未雨皺眉追問,不是他們還會是誰?
鐵東冷哼一聲不答。
“恐怕你這次真是找錯了人”,寧祁突然出聲,見未雨回頭看他,繼續(xù)說道,“這段時日鐵壁寨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他們確實不曾綁架孩童。”
聽聞此言,鐵壁寨的人都是震驚,一方面是沒想到寧祁會為他們說話,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行動都被人監(jiān)視,自己卻毫無察覺,也就是說對方早便知道他們今日會找上門,他們的所作所為便好比跳梁小丑一般。
技不如人,鐵東不欲再生事,只好低頭,“今日之事多有得罪!”說罷抬手一揮,示意屬下“走!”
只是還沒走出幾步,卻被一人攔了下來。宋毅搖著扇子擋在門口,一張臉笑得十分欠揍,“諸位不會就想這么算了吧?”
鐵東無奈,知道今日之事無法善了,只好問道:“那你待要如何?”
宋毅一臉奸詐地說道:“至少也得給掌柜的留下修整酒樓的錢吧!”
“噗嗤”一聲,未雨忍不住笑了出來,看向?qū)幤钫f:“正所謂‘有其主必有其仆’,古人誠不欺我也,哈哈!”顯然是想到了當(dāng)日之事。
寧祁無奈地?fù)u頭,似乎也覺得有這樣的下屬有點丟臉,一雙鳳目冷冷地掃過宋毅。
被這樣的目光一瞪,宋毅連忙收起玩笑之色,認(rèn)真處理。
“久聞七星閣之名,今日恐怕要勞煩閣主大人幫忙了。”不再理會他們,未雨轉(zhuǎn)而看向?qū)幤睿緛聿⒉幌胝宜麕兔?,總覺得一開口便是放低了自己,只是洪老的孫子尚年幼,拖得越久便越是危險。
看出了她心底那一點小小的不甘,寧祁倒是好心地沒有說什么,“你想我?guī)湍憔热耍俊?br/>
未雨點點頭,“事出緊急,我想不出有誰會與洪老結(jié)怨,七星閣既然號稱沒有打聽不到的消息,那么這點小事應(yīng)該也不在話下吧?”
她的目光里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軟,清澈里寫著期待,寧祁又怎么會拒絕,只是,“七星閣從不做無本的買賣,姑娘你又要拿什么來換呢?”
七星閣的規(guī)矩,并不是簡簡單單的金錢交易,而是以物易物,用七星閣想要的東西換你想知道的消息,各取所需。
“你想要什么?”未雨問。
寧祁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直到看得她不自在地撇開了眼才突然間走近一步,俯身在她耳邊說道:“告訴我你的名字?!?br/>
灼熱的氣息混合著男子身上特有的陽剛之氣,未雨不自在地想退后一步,卻被他一手擋了回來,她有些慌亂地說道:“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
他不說話,依然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意思不言而喻,她只好挫敗地說道:“樓未雨,我叫樓未雨,‘小樓一夜聽春雨’的‘樓’……”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的‘未雨’?”她話沒說完便被他接過,雖然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未雨驚訝地抬頭,瞪大了眼睛看他,他怎么會知道?
寧祁看著她,她現(xiàn)在的樣子像極了一只好奇心十足的小貓,瞪大了圓圓的眼睛等待著別人為她解惑,可愛得不得了,寧祁眼中也多了幾分真實的溫暖,但是他還不打算將一切告訴她,還不是時候,所以他只是模糊地說:“你也說七星閣無所不知。”
見她悄悄地向天翻了個白眼,以為他沒看到,又不禁好笑地說:“美則美矣,但是‘一半春休’未免太過哀傷,還是‘小尾巴’更適合你,未雨,魚尾,你還真是心有七竅。”
又被喊“小尾巴”,未雨心里忍不住將唐燕問候了一下,她有種預(yù)感,以后這個稱呼可能再也擺脫不掉了。已經(jīng)啟程趕回蜀中的唐燕仰天打了個噴嚏,紅衣張揚,耀眼奪目的美人豪氣地伸手揉了揉鼻子,準(zhǔn)是老爹想她了。
“那你呢?”未雨追問。
“我?”
“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告訴了你,你是不是也應(yīng)該告訴我,我才不信‘姜祁’是你的真名!”
寧祁好笑地看著她,“小尾巴,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剛剛說的可是用你的名字來換洪老孫子的下落,若是你再問別的是不是也應(yīng)該拿別的來換呢?”
未雨這才想起來剛剛的交易,忍不住暗罵自己又犯蠢了,每次在他面前都狀況百出,真是的。
看著她像只斗敗了的小貓似的耷拉著腦袋,寧祁心底輕嘆一聲,逗逗也就算了,還是看不得她失望。修長的手指托起她小巧圓潤的下巴,牢牢鎖住她的眼睛,帶著磁性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姓寧,寧祁。”低沉有力的聲音仿佛要直直說進(jìn)她的心底,印下無法抹去的痕跡。
好一會未雨才反應(yīng)過來,一雙杏眼再次瞪大了看向他,她沒記錯的話,“寧”乃是國姓,那么他……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寧祁雙眼微闔,輕輕一點頭。
那一瞬間他俊美的臉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不見,仿佛所有的情緒都被斂入了那雙星辰一般的眸子里,無悲無喜,只剩了沉沉地滄桑和疲憊,追問的話再說不出來,心底不知名的角落里泛起了微微的疼。
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時候落在了那雙鷹一般銳利的眼睛上,她呆呆地看著他睜開眼,目光相觸,腦袋里一片空白。
寧祁看著眼前的少女,紛繁復(fù)雜的情緒交錯閃過,有什么被剔除,有什么更堅決,最后又都?xì)w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