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爾向過路的行人打聽了一下,約莫一里外正有一條不大不小的河流,是秦淮河的一條支流,往年這一代的賽龍舟會都是在那條河邊舉行的。那條河是這一帶居民的重要飲水來源,人煙阜盛,所以沿河開了很多家酒樓,生意興隆。
一行三人于是穿過重重人群,來到河邊。遠(yuǎn)遠(yuǎn)的,就聽見喧囂的人聲。來近處看時,河岸邊上站了一排一排的人,堵的密不透風(fēng)。這些人大多數(shù)是普通百姓,平時沒什么功夫玩耍,趁著節(jié)日帶著全家?guī)卓谌藖砜促慅堉邸?br/>
里德爾可以輕易地越過眾人看到河面的景象,但是以黛玉和紫鵑的身高,她們只能看見一堵厚厚的人墻。
“這樣不行?!崩锏聽栒f。
“我們不如去酒樓里吧?!摈煊竦溃骸罢覀€臨河的雅間。”
“是呀,這里實在太多人了,什么龍舟,龍尾巴都看不見一條?!弊嚣N熱得不行,擦汗道。
這里的酒樓都裝修不凡,看得出來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才能來的。
里德爾走進(jìn)去道:“掌柜,要個臨河的雅間?!?br/>
掌柜賠笑道:“對不住這位客官,您看這大過節(jié)的,誰不想待在雅間里舒舒服服地看賽龍舟呢?臨河的雅間早就被訂走了,對不住對不住……”
黛玉道:“雙倍價格,如何?”
“這個,這個?”掌柜笑道:“客官既然如此誠意,那小老兒自然也不能拂了客官的心意。今兒個大早正巧一位爺說要退房……”
黛玉偷偷拉了拉里德爾的袖子。將錢袋遞給他,里德爾會意將錢交給掌柜,道:“無需多話,帶我們上去便是。”
掌柜忙招呼小二帶人上去。果然是個位置極佳的雅間。
三人將紗笠都摘下,長舒一口氣。
紫鵑本不欲坐,想要伺候他們兩人,被黛玉拉著坐下了。
俯瞰窗下,河面上一艘艘彩繪的龍船并排停在起航線上。一群穿著不同顏色短打的漢子正在熱火朝天地準(zhǔn)備著。
“真是可惡的奸商。”紫鵑啐道。
“節(jié)日里店家想要多賺一點(diǎn)也是情有可原,”黛玉端起茶品了一口:“況且我們確實沒有之前就預(yù)定好。”
“在英國,圣誕節(jié)人商人們也常常會早早就囤積品相好的松樹,以求在節(jié)日來臨前以天價賣出?!崩锏聽柕?。
英國?圣誕節(jié)?紫鵑疑惑,怎么從未聽說過?
里德爾又看了一眼窗下的熱鬧情景,忍不住感嘆道:“與歐洲大陸現(xiàn)在的混亂景象比起來,這里可以算是天堂了?!?br/>
“我向來覺得這里很好。這里如此繁盛,我們也習(xí)慣了站在天下中心,以天朝上國自居?!摈煊褫p輕道:“只是誰能料到,數(shù)百年后的中國,竟也會陷在那樣深重的災(zāi)難之中呢?”
一瞬間,兩人的思緒都飄搖到了數(shù)百年之后,那個擁有魔法卻仍然風(fēng)雨飄搖的世界。
紫鵑聽的一頭霧水,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猛喝水。
突然,樓下一陣響亮的吆喝之聲傳來,原來是賽龍舟開始了,漢子們在祭神請龍舟。
“一祭龍神!”
“二祭屈子!”
“三祭先祖!”
每喊一句口號,就彎腰鞠躬。話音落下,余音在空中繚繞,回響不絕。為首的人將粽子,和酒等撒入江中。大喊一聲,“請龍舟!”
船首的人紛紛將龍頭上擺著的彩色綬帶解開,拋向岸邊行人。
黛玉道:“從前請龍舟是要將龍舟從港口中拉出來的,現(xiàn)今程序倒簡單了很多?!?br/>
紫鵑道:“姑娘看的書真多,怎么什么都知道?”
黛玉笑道:“不過是在這些俗事上略懂一些罷了,真正懂得多的,該是你身邊這位‘里公子’才對?!?br/>
里德爾嘴角微勾,并不言語,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黛玉一眼,黛玉莫名心虛。
而樓下,龍舟已經(jīng)出動,漢子們齊聲喊著口號,奮力劃水,水花如碎冰白雪一般四濺,聲勢滔天。觀者的鼓勁和加油之聲更是能沖上云霄,好不熱鬧!
紫鵑忍不住來到窗前,為他們助威了起來。
這時,店小二將清酒、雄黃酒、粽子和各色小吃都呈了上來。猝不及防看到在含笑而坐的黛玉,忍不住愣在了那里。
“你在看什么?”里德爾的聲音不知為何有些陰測測的。
“對不住對不住?!毙《r罪,這才注意到這位錦衣藍(lán)袍的公子爺居然是個異邦人。
“等下不用來伺候了?!崩锏聽柕?。
小二諾諾稱是,退了下去。
“什么世道?蠻夷竟也能娶上這樣標(biāo)致的人物,肯和蠻夷攪和在一起,怕那女子也不是什么清白人家的吧。還不許人看,裝什么清高……”小二嫉妒之下,用自以為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道。
“哎喲!疼疼疼!”他一腳踩空,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噗?!摈煊袢滩蛔⌒α耍骸澳氵@人怎么這樣壞?”
里德爾道:“我做的不對嗎?”
“對,對極了?!摈煊裥Φ溃骸蔼勀銈€粽子?!?br/>
“什么對?”一輪龍舟賽玩,紫鵑才分神注意到屋內(nèi)。
“沒什么?!摈煊裼眉舻秾⒗p線剪開,“可要回神兒了,我們來吃粽子?!?br/>
“好啊姑娘?!弊嚣N趕緊過來幫忙。
“你想要什么餡兒的?”黛玉問。
“你撥的都行?!崩锏聽柕?。
黛玉臉慢慢紅了,“既然是這樣,”她將一個剝開的粽子放在碟子中給里德爾,笑吟吟道,“棗粽,我最不愛吃了,給你。記得吃完。”
里德爾無奈接過,一口咬掉大半個粽子,將紅棗整個咬進(jìn)嘴里。
黛玉雙手撐著下巴,抿起了嘴兒。
“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姑娘其實挺愛棗餡的,就是胃口小,往往吃不到紅棗就吃不下了?!弊嚣N道,將一碟子白糖推到里德爾面前:“棗餡味淡,沾糖才最好吃?!?br/>
“紫鵑,你干嘛告訴他?”黛玉埋怨道。
她卻不知里德爾一直看著她雙手捧著的小小的臉龐,連紫鵑說什么都沒聽清楚。
黛玉提議道:“光吃粽子也太沒勁了。我們不如來斗粽葉?”
“怎么個斗法?”里德爾道。
“一人拆一個粽子,比誰的粽葉最長?!摈煊竦溃骸白疃痰木鸵艿阶铋L的人的懲罰。隨便定什么懲罰?!?br/>
“好新奇的玩法,從未玩過呢?!弊嚣N興高采烈。
里德爾表示一切聽黛玉的。
“浪費(fèi)糧食乃君子不齒行徑,就玩一局?!摈煊裾f著,悄悄合上手心,將佛祖、道尊和梅林都念了一遍。才挑選了一個粽子。
三人將粽葉解開比對一番。也不知是不是黛玉的做法奏效的緣故,她的粽葉是最長的,而相比之下心最不誠——選的時候光顧著看黛玉——的里德爾,果然得到了最短的粽葉。
黛玉思考道:“怎么懲罰好呢?”
紫鵑道:“姑娘,雄黃……?”
黛玉恍然大悟,將雄黃酒拍開,用指間沾了一些酒液,起身對里德爾笑道:“這是我們這兒一個習(xí)俗,畫上去,希望你能避百毒?!?br/>
里德爾坐在椅子上,微微仰頭,方便黛玉動作。黛玉剛想動作,忽然道:“快些閉上眼睛。”這樣被看著怎么畫的下去啊。
本想畫“王”字,不知為何,臨時改了主意,改成畫了一條“S”型的蛇的形狀。正是斯萊特林的院徽。
里德爾閉上了眼睛之后,觸覺卻更加清晰。黛柔嫩的指間在他額頭輕輕滑動的感覺如此清晰,讓他額頭的皮膚癢的同時,身體也麻了起來,手指在寬大的袍袖中微微發(fā)抖。有時他會忍不住想,為什么他可以這樣這樣喜歡黛,喜歡到連他自己都害怕的程度。
黛玉道:“好了。”
紫鵑湊過來看了一下:“這是什么?蛇嗎?”
里德爾聽到,與黛玉對視一笑。黛玉道:“,都說虎是百獸之王,能辟邪。那么蛇作為毒王,理應(yīng)更加不怕邪毒才是?!?br/>
紫鵑默默道,差點(diǎn)忘了里德爾公子能變成蛇,也不知什么來歷……
龍舟經(jīng)過一個時辰的比賽,終于選出了最出彩的三支隊伍,準(zhǔn)備到下午再決出個勝負(fù)優(yōu)劣出來。黛玉她們卻已經(jīng)對龍舟性質(zhì)缺缺,忍不住去看別的了。
帶上紗笠,三人再次出發(fā),行走在人群中。紫鵑看到變戲法吞火劍的就不想走,干脆留了下來,與黛玉約好三個時辰后在這里碰頭,催他們自己去玩。
“可以嗎?”黛玉問。
“放心吧姑娘,紫鵑不會走丟的,倒是公子得注意著點(diǎn),可別讓咱們姑娘走丟了或者被人拐去了?!弊嚣N打趣道,又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呸呸怎么能說這樣的話呢!”
黛玉道:“你呀你?!?br/>
里德爾道:“放心?!?br/>
兩人轉(zhuǎn)身走了,借著寬大的袖子的遮擋,里德爾握住黛玉的手,黛玉也沒有掙脫。街市上的零零碎碎的小攤子倒是不少。黛玉看見有賣長命五色縷的,忍不住買了一根給里德爾戴在手上。恰好旁邊有一對母子,母親正給兒子帶上五色縷,里德爾忍不住無奈道:“黛,你把我當(dāng)成什么了?”
黛玉頓了頓,掩在紗巾下的眼睛眨了眨,無辜一笑,手上動作繼續(xù)。
里德爾干脆也拿了一根五色縷,幫黛玉也系上:“一起做孩子好了?!?br/>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黛玉將雄黃酒抹在里德爾頭上,里德爾痛苦難當(dāng),數(shù)息之后,異國美少年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巨大的青蛇。
一更^_^。二更以我的渣手速應(yīng)該會很晚,要不大家先睡覺,明天起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