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時,高歡已經(jīng)將豹子交給仆人牽往馬廄,自己來到婁昭君面前拱手見禮道“作為房東,婁小姐親自督促高某搬家,某是該榮幸呢,榮幸呢,還是榮幸呢?”
聽到他這種別開生面的說話方式,高婁斤、婁昭君、蘭草、紫鵑四女均是一愣,馬上反應(yīng)過來,忍俊不禁,失笑出聲。
咋咋呼呼的虎妞蘭草根本沒有做丫環(huán)的自覺,沒等自家小姐說話她就率先接過高歡的話問“那么請問高家郎君,我家小姐親自迎接,你是該榮幸呢,榮幸呢,還是榮幸呢?”她的這句反唇相譏讓其他人更是掩面輕笑。特別是婁昭君看著高歡那尷尬的訕笑模樣,更是“醉眼蒙眬”。
他們五人構(gòu)成的精彩畫面讓旁邊幫忙的一眾兄弟羨慕嫉妒得差點用眼神懟死高歡那個王八蛋。憑什么?眾人不約而同的面向蒼天祈禱著相同的內(nèi)容他賀六渾就是一個臭不要臉的家伙,憑什么租房就花一個銅板,家具一件都不用買,一個雍容華貴的富家小姐親自迎接不說,還附帶著二位如花似玉的丫環(huán)。還有沒有沒天理了?長生天你睜開眼看看清楚,那是高歡,不是天下無雙的天之驕子,他就是個會講《尼姑思凡》,《王二姐思春》的二流子,騙吃騙喝的混孫,我們才是你該照顧的大好青年,大魏國未來的棟梁之材啊!
高歡正要和幾位美女進屋,看見眾兄弟一齊看向天空不禁好奇道“你們看什么呢?”
司馬子如惡狠狠地小聲說“看看長生天會不會發(fā)下一個閃電劈死你?!彼@話高歡沒有聽到,可身邊的其他弟兄聽得一清二楚,紛紛發(fā)出幸災(zāi)樂禍的笑聲。
后世見慣了豪華別墅高樓大廈的高歡,對眼前的院子并沒有流露出太多的驚訝,只是覺得新鮮,畢竟是北魏時期的建筑風(fēng)格。他印象中好像只見過后世大同市的云岡石窟,洛陽的龍門石窟,太原的晉祠。特別是“晉祠”,黑瓦紅墻,雕梁畫棟,是承“漢”啟“唐”的建筑樣式,很有代表性。其中最為珍貴的就是當(dāng)時的木雕工藝和卯榫結(jié)構(gòu)。據(jù)說,北魏建筑風(fēng)格發(fā)生革命性的變化就是高歡穿越的前三年即516年,朝廷花巨資在洛陽所建造的永寧寺塔。塔為九層方塔,面闊九間,中心五間,氣勢恢宏,結(jié)構(gòu)精絕,堪稱建筑史上的巔峰之作??上?8年后被一場大火燒的干干凈凈,留給世人的只有一聲嘆息。
婁家的這處別院是從一位轉(zhuǎn)任平城的幢將手里盤下的,主要目的是讓對方欠婁家一個人情。這處院子自買下以后一直空著,只留了一對夫婦常年看守打掃,婁家不差錢。這也是因為婁老爺子謝世以后婁家勢力大減,婁內(nèi)干采取的放低姿態(tài),與人為善,和氣生財之策的具體體現(xiàn)。
北魏中前期,婁家作為鮮卑勛貴之家,在朝野都是有分量的家族。婁內(nèi)干作為婁提的長房長子沒有繼承父親婁提的爵位從政,而是選擇侍奉父母打理家族產(chǎn)業(yè),讓大兒子出仕為官。大公子年少英才,在祖父的幫扶下,幾年時間便官拜南部尚書。所謂“南部”,即前朝都城洛陽,鮮卑皇帝遷都前的另一個政治中心,俗稱“南都”,有點類似于明朝時的南京相對于北京的地位??上Т俗用\不濟,英年早逝,也使婁家在官場上的勢力日漸式微。這些年,作為婁家家主,婁內(nèi)干巧妙利用父親的余蔭和萬貫家財,采取廣交天下之策用以庇護婁家,使婁家不至于被別人吞噬。眼下看來效果還是有一些的。
婁昭君領(lǐng)著高歡姊弟參觀她為高歡布置的臥房和耳房,也不乏炫耀的意思。耳房布置成客廳兼書房,南北兩側(cè)各放置一個帶有靠背約兩米見長的矮榻,類似于后世沒有扶手的硬木沙發(fā)。長條矮幾置于榻前,精美的條形漆盤里是白色的茶盞。條盤內(nèi)紅外黑,制作精美,據(jù)說此時的漆器貴如黃金。整面的西墻是一個博古架,上面擺放的瓷瓶陶罐等擺件與書籍交替放置。文案上筆墨紙硯順序擺放,整個房間給人窗明幾凈之感。
臥室里一張兩米見方的床榻占去了三分之二的空間。嶄新的綢緞被褥綠底黃花,耀眼奪目,里面充塞的是柔軟蓬松的駝絨,另一側(cè)放置著一個黑色的躺柜用以存放衣物。精心的布置蘊含著婁昭君呼之欲出的心思。
高歡驚異于北魏時的木雕工藝如此精湛,床頭和案幾上雕刻的花鳥魚蟲,栩栩如生。誰說南北朝時沒有椅子、凳子?純粹胡說八道。事實是,魏晉南北朝時期,桌、椅、凳、高幾、長案、柜、屏風(fēng)、盆架、鏡臺等在富貴人家已經(jīng)很普遍了。
所有的布置簡單實用,既不鋪張,還很講究,這就是所謂的大戶人家的做派。高歡很滿意婁昭君的刻意,從內(nèi)心深處對這位秀外慧中的小妮子感到驕傲。他溫柔的眼神從小妮子的俏臉上掃過,用一聲從鼻腔里發(fā)出的“嗯”表示嘉許。
蘭草和紫鵑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發(fā)出“哼”的一聲表達對高歡的抗議。辛辛苦苦兩三天,就換來一聲不痛不癢的“嗯”!這算什么?倒貼也沒有這么倒貼的。再看小姐那心滿意足的表情,對那個人的一聲“嗯”如獲至寶似的。是不是傻,是不是真的被這個人騙傻啦?被人家賣了還要心甘情愿的替人家數(shù)錢,這世界到底怎么了?
婁昭君是真的喜歡高歡的嘉許方式。大男人就應(yīng)該嘎巴利索脆,敏于行、吶于言,一字千金。猶猶豫豫、斷而不決、那還是男人嗎?再看看我們家郎君,就一個“嗯”字就表達出部內(nèi)涵滿意、認可、欣慰、妥當(dāng)、贊賞……一個“嗯”字部解決,這才是男人!這才是我婁昭君想要的男人。什么官家子侄、豪帥子弟、文人秀才、商賈富人……有什么好?不是香粉浮面就是吃五石散,一個個男不男女不女,身如弱柳,年紀(jì)輕輕便呵嘍氣喘一副病秧子做派,惡心死了。更令人不能接受的是居然將“龍陽之好”整天掛在嘴上,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什么東西!看看我們家郎君,性格穩(wěn)重,意氣風(fēng)發(fā),齒白如玉,眼含精光,身高八尺,體格健壯,怎么看都是女子的良配。窮點怕什么?他窮我有錢??!大不了我養(yǎng)他就是了,反正家里的錢幾輩子也花不完。就算將來弟弟菩薩繼承家業(yè),可給我的陪嫁也足夠揮霍了。這個男人,我婁昭君是選定了,天打雷劈也要選他作為我的夫婿。
婁昭君特立獨行的審美情趣再一次證明“情人眼里出西施”這句千古名言的價值所在,絕不會因為時空的改變而改變。戀愛中的女人就是白癡,這個結(jié)論也同樣不會隨著時空的改變而改變。
看著這一切,高婁斤鼻尖發(fā)紅,情緒激動,既感慨于小弟命好,攤上婁家小姐這樣的善良之人;又難過于這些年小弟跟著自己沒過上一天舒心日子。也許入贅婁家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只要小弟能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入贅又有什么關(guān)系?人活一世,吃穿二字。娶回來,嫁出去,除了一些不值的面子,還有什么?面子有那么重要嗎?難道比一個人的生存幸福還重要嗎?看婁家小姐對小弟的照顧比我這個阿姊還要好上幾分,如果婁家有招贅的意思,小弟也愿意,我有什么可反對的理由呢?一切隨緣好了。先前還怕弟弟入贅婁家,被眼前強大的物質(zhì)沖擊力把她的“自以為是”擊得粉碎,心理防線瞬間潰敗,前后不到一刻鐘便做出了“一切隨緣”的決定。
眾人前前后后參觀了一遍并對婁昭君這個房東的慷慨大方贊不絕口,溢美之詞撲面而來,恭維的小姑娘眉開眼笑,傲嬌的像只天鵝。婁昭君臉上寫滿了自豪,摟著高婁斤的胳膊,時不時的偷偷觀察著高歡的表情,聽著眾人的奉承,別提多滿足了。
就在眾人以為婁昭君的付出已經(jīng)足夠多的時候,不料小妮子又做出一個令眾人齊聲叫好的決定,她要在懷朔鎮(zhèn)最大的酒肆請客,以祝賀高歡喬遷之喜。小妮子這是要打入敵人內(nèi)部的節(jié)奏啊。
聽她如此說,高婁斤內(nèi)心的溺愛之情迅速泛濫,輕輕撫摸著婁昭君粉嫩的臉蛋,說不出的內(nèi)心喜悅通過手指的輕撫精準(zhǔn)的傳遞給婁昭君。婁昭君像是得到老師表揚的小女生,笑顏如花,盡顯小兒女姿態(tài)。畢竟是初戀嘛,心性純潔的像只白鴿,這才應(yīng)該是她的本真。
蘭草和紫鵑二位丫環(huán)不約而同的以手扶額仰天長嘆搖頭不止,實在是拿自家這位傻得冒泡的小姐一點辦法都沒有,聽天由命吧!
婁昭君眨巴著毛乎乎的大眼睛故意做出一副呆萌的表情問二位丫環(huán)“你們這是怎么了?眼里進了不干凈的東西嗎?”
二女被小姐的問話驚醒過來“沒怎么,眼里進沙子了?!碧m草應(yīng)答,紫鵑附和。
“是嗎?今天沒有刮風(fēng)也沒有揚沙,沙子怎么就自己飛進你們兩人的眼里了呢?”婁昭君故意看了看天空又說“現(xiàn)在好些了嗎?”
“好了、好了,好了?!倍谎经h(huán)感受到了自家小姐眼中的“殺氣”,小心回話。
“那還不快去準(zhǔn)備?”她就要殺殺她倆的銳氣,都快喧賓奪主了。
“哦,我們這就去準(zhǔn)備?!倍苏f完扭著小腰撅著嘴出去準(zhǔn)備去了。
婁昭君見二人倉皇逃竄,一個姑娘家家的居然發(fā)出男人才有的爽朗笑聲,引得眾人驚愕莫名。見眾人投來怪異的目光,婁昭君這才不好意思的收住笑聲,一眼一眼的觀察高歡的表情。發(fā)現(xiàn)高歡正笑瞇瞇的看著她,急忙躲在高婁斤身后避免尷尬。
時間過得真快,眨眼間便到午時了,正當(dāng)眾人說說笑笑的時候,尉景領(lǐng)著兩個生面孔出現(xiàn)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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