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果然開始下雪,不過不是安墨想象中的鵝毛大雪,而是米粒雪。
幸好之前李鋮用稻草在屋頂的瓦蓋上又鋪了一層,下雪后,他又每天將院子里外的雪都清理一遍。
安墨在屋里捧著熱茶,一個家里還真是不能缺少一個男人,果然很好用啊o__o“…
從下雪開始,李鋮幾乎不讓安墨碰冷水,洗衣做飯洗碗打水幾乎都搶著做了,安墨閑的發(fā)慌,不過閑的還滿愉快的。
于是安墨在心里給這個男人打上一個‘還算體貼’的標簽,準確的說不是還算,是非常。
然而姑娘家么,要別扭的時候誰也攔不住,何況這位姑娘穿越到了古代,平白多了些年月減了些歲數,又是無業(yè)人員,有的是時間跟自己別扭。
安墨就這么懷著一股子既開心又別扭的情緒,直到過年前的某一天,李鋮拿著一堆紅紙過來,表情挺雀躍的:“咱們寫對聯吧!”
安墨一看同樣興致勃勃,接收原身安茉的一些技能后,上輩子作為一個理科生對于毛筆還是挺有興趣的。
話說安墨前世,成績不是頂尖,也是上等,無奈偏科偏得異常嚴重,數理化她輕松學得好,碰到地理就歇菜了,這廝方向感嚴重缺失,中學六年,上了大學后,一首古詩也背不全了,對于歷史更是記不全,只記得大事件,人物時間全記不清。
偏偏姑娘對歷史還挺感興趣,她小時候聽的不是什么白雪公主之類的童話故事,而是奶奶講的田螺姑娘之類的中國民間故事,尤其喜歡帶有一定玄幻色彩類的。
因此安墨很喜歡追溯,喜歡聽某古董的來歷,追溯到曾經主人的故事,追溯到當時時代的背景。
奈何這方面她天生少了根筋一般,就是不開竅,聽過了后總是張冠李戴記憶出現偏差。
現在好了,得到安茉的加持,安墨腦袋回想一番,一搜就是大堆的對聯,當然這時候要用的只有春聯。
安墨興致勃勃一揮而就寫了十幾對,都不帶重復的,又裁了紙寫福字。
寫完后安墨就要起身親自貼起來,李鋮攔住她:“別,我去,大冷天的別凍著你,你的手可是要寫字的?!闭f著他精神奕奕的去門口貼對聯和福字去了,完全沒留意到安墨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安墨獨自在屋里生悶氣,心里狠狠將體貼的標簽劃了一把大大的叉,那箱李鋮完全不知情不止在自己院里每個房間門上貼了,外邊院門處挑了一副吉利的貼上,他是認字的,只是學字晚,寫的不那么好。
不僅如此,李鋮還特地把剩下的對聯拿去李力吳氏家里,吳氏直高興:“這可省了事?!蓖晁际钦埓謇锬菐讉€讀書的人寫的,又費東西又慢。
李鋮道:“您不嫌棄就好。”再怎么著安墨都是女子,即便他看來安墨的字很好,可是總歸寓意不同。
“什么話?!眳鞘涎b作不高興的樣子:“我看安墨寫的好,比我去年拿的好多了?!彼鋵嵅欢l寫的好,只看安墨的對聯字數多那么幾個,而且好幾幅,夠她一個門貼一對了。
以往請那些人寫,因著村里人都請他們,一人只能得一副。只有里正他們才有多。
而且在吳氏看來,怎么這安墨的爹死秀才老爺,那幾個雖然是讀書人,卻是沒考上什么的。
李鋮只是自謙,帶著一股子莫名的得意,慢悠悠晃回了自個的院子。
他回來時,安墨那股子悶氣也散的差不多,只還剩下些許不痛快。
因此安墨只瞟了他一眼,不言不語,頗有些冷淡。
李鋮見她在看書,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在炕上,隔了一會兒,他起身拿了什東西復又返回,將手里的東西遞給安墨。
安墨接過來一看,是個瓷器,有點像水壺,卻是個扁的,遂問:“這是什么?!?br/>
“暖手的?!崩钿叺溃骸袄镞叿诺氖翘?,你看書時手別凍著了。”
安墨小小的翻個白眼,把東西往邊上一方:“我平時也不常寫字,沒妨礙?!笨傊菹胱屗蔀閷iT寫東西的工具。
“那也不行?!崩钿吥没卮善饔秩匕材掷铮骸斑@天氣容易生凍瘡,一旦今年得了凍瘡,明年也會得,很難根治?!?br/>
安墨一下子頓住,李鋮以為她不信,加重語氣:“熱了會癢冷會疼,還會紅腫脫皮,既難受又難看?!?br/>
安墨似乎不耐煩道:“知道了。”手中還是拿著那暖手的瓷器把玩,心中那股郁氣漸漸散了干凈。
過了一會,安墨又開口:“那你呢?”
“我?!”李鋮回答:“我不用,我熱量足,用不著這東西,往年冬天里,冷水淋身我都沒出過毛病?!?br/>
回應他的不是贊賞而是略微不贊同的神情。
小年那天,李鋮作為主力安墨作為指揮和協助,把家里清理了一番,所謂掃塵。第二天,村里幾家養(yǎng)了豬、羊的,趕在一起宰殺,除了殺豬的三叔一家,李鋮同樣作為宰殺者一員。
作為回報他免費收了兩個蹄子、先買了幾塊好肉外,還要來了幾副下水,這是安墨要求的。
這等血腥場景安墨當然沒去看,現代小姑娘都是如此,吃得東西種類繁多,動真格的話連著雞都不敢殺。
不過安墨早想吃肥腸了,有人上門找李鋮幫忙時,便立刻想到了這個。
除夕前一天,李鋮帶著壯壯和樂樂去祠堂拜了拜,安墨是等李鋮鄭重請里正在族譜上添上名字后,才得到了個在祠堂外跪拜的名額。
摔,什么鬼?。?!
一般來說長輩牌位,祠堂里只作為大祭,也就是全村都有的活動才拜,平時家里也供奉牌位的。李鋮這里曾有一段公案,他當時要去當兵,家里沒了人不能讓父母孤零零的擺在家,于是便想把牌位擺在祠堂里。
里正當時沒同意,李鋮畢竟還有其他直系親屬,并不是舉目無親無人托付,于是里正做主由李鋮的大伯一家?guī)椭赖熳鳛樗麄冏庥锰锏氐膱髢敗?br/>
可是前幾年李誠回來拜見父母的時候,發(fā)現自己父母的牌位并不是和家中其他牌位放在一起,而是在一個破落的小屋里。
當時那位伯娘還信誓旦旦說他父母屬于英年早逝,不能和祖宗牌位一起供奉,會沖撞。他當時就怒了,鬧了好些日子,又請了德高萬眾的人說合,才把父母牌位挪進村里的大祠堂。
李鋮拉過壯壯道:“給爺爺奶奶拜年?!?br/>
壯壯經過安墨不懈的教導,雖然依舊有些大舌頭,但已經會說很多話了,聞言乖巧的磕頭:“給爺爺奶奶拜年?!?br/>
李鋮在一旁一句一句教他:“爺爺奶奶保佑你平安健康?!?br/>
壯壯跟著道:“爺爺奶奶保佑你平安健康?!?br/>
李鋮耐心糾正:“保佑我平安健康?!?br/>
壯壯:“保佑我平安健康。”
旁邊樂樂睜大眼睛看著,李鋮摸摸他的腦袋:“你也讓爺爺奶奶保佑你?!?br/>
樂樂顯然伶俐許多,不用再教,直接道:“爺爺奶奶保佑我平安健康,還有壯壯,還有娘娘,還有爹爹。”
李鋮欣慰點頭,拉著兩個小孩起身。走到門外瞧著安墨不大高興的模樣,道:“咱們明年建了心房,再把爹娘請回去吧!”
安墨眼睛一亮,笑瞇瞇點頭。她才不要每次都跪在祠堂外呢。
李鋮滿意,安墨果然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除夕那天,兩人合力包餃子,壯壯和樂樂在一旁名為幫忙實為搗亂,安墨給他們一人一小團面粉團打發(fā)了,雖然人少,氣氛挺好。
美中不足是少了一檔春晚,安墨默默想。
反正要守歲,兩人也不趕,不緊不慢的一個一個的包餃子,話說李鋮搟皮搟得挺好。安墨包的也不差,前世她還特意百科過餃子的各種包法,雖然有幾樣復雜的沒學會,但簡單的幾種卻包的很漂亮了。
好不容易餃子做好,安墨弄了一份蒸餃一份湯餃,她個人喜歡湯餃,李鋮更喜歡蒸餃,兩個小家伙估計餓了,捧著碗一個一個吃,吃了不少。
十點多時,小孩子實在熬不住先睡了,獨留安墨和李鋮守歲。
安墨給孩子蓋好被子,回頭剛好撞到李鋮看過來的目光,略有些不自在,只道:“看他們睡得多香?!?br/>
李鋮笑了笑,從善如流的接下話題:“小孩子家家,睡得香才好。”
安墨低低‘嗯’了一聲。
“你明年真想送他們去讀書。”過了好一會,李鋮開口:“會不會年紀小了一些?!?br/>
“不小。”安墨接口:“我這些日子教他們,他們已經能認好些字了,等過年后,我就教他們書,開春了,送他們去學校?!?br/>
安墨想他們多和人接觸,不是想他們早讀書能讀出個什么成就來,她看壯壯有些天真反應偏慢,樂樂呢又太過安靜,她總怕這兩個孩子不接觸人會自閉。
到時候讀書不好,大不了多讀幾年么。
安墨顯然又忘了這是個什么年頭,不像后世還有幼兒園,學生磕著碰著家長都能說道的年代,這些是后話,暫且不提。
李鋮點頭:“可能還需要再晚點,開春了估計雪還溶不了,不過咱們倒是可以先打算房子的事?!?br/>
事實上若是早知道會有大雪,李鋮之前必定要把房子建起來,畢竟現在的房屋有一定年頭,又常年不住人,萬一雪大一點能壓垮去。
之前看下的雪是冰粒,他就在擔心會不會下冰咆,好在沒有。
“真的?”安墨興奮道:“我早就想好了,咱們建三層樓,一樓是客廳和廚房,二樓三樓住人........”
李鋮含笑聽著,終于等安墨那股興奮壓下去后,才道:“不過你首先想想,咱們明天去大伯家拜年要帶上什么?!?br/>
安墨表情一下子垮了,得知那段公案后,她對那位大伯和伯娘印象更不好了:“一定要去嗎?”
李鋮點頭:“總歸是長輩,不去不好?!彼幌虢o村里留下刻薄的印象,雖然之前鬧得大,也是他占禮,但一旦事情牽扯到長輩身上,有禮也會變成無禮。
所以這些年來除了牌位那件事,他對那邊都是表現很好,一方面總會送些東西,另一方面對于田地從未開口討要過。
這么幾年,村里人總算慢慢改了口風,不再說他不懂事,偏向他了。
“送東西?”安墨琢磨著:“送我寫的對聯好不好。”
“嗯?!崩钿咟c頭連連贊許:“這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