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同很瘦，小臉大眼睛，留著小平頭看起來非常精神。唯獨讓朔銘意外的是對人有點冷漠，朔銘見了韓子同熱情的打招呼問好，要握手的時候韓子同看不到一樣向里走去。

    朔銘只是笑笑，這些年什么人也都見過了，各種習慣各種癖好都能接受。朔銘就接觸過一個建筑公司的副總，不喜歡喝酒卻喜歡看別人喝，尤其是見別人喝高了才好。

    猶豫都是提前定好的菜，客人到了很快就上齊了。朔銘問韓子同要喝什么酒，韓子同擺擺手說自己滴酒不沾。

    現(xiàn)在出門都開車，路上人也多，只要開車來說自己不喝酒也都沒有勸酒的，客氣幾句也就行了。

    韓子同言辭很少，默默的吃飯，朔銘只好調(diào)節(jié)氣氛與韓子同聊一些工程上的趣事?？身n子同就是一張撲克臉，怎么說就是沒表情，朔銘也煩了，心說趕緊說正事，早談完早散伙。

    朔銘端起茶杯對韓子同示意，韓子同沒什么表示，朔銘尷尬的放下茶杯：“韓經(jīng)理，季王莊那邊的工程……”

    話說一半已經(jīng)夠多了，意思說明白就行了，這種項目經(jīng)理見陌生人一般都很小心，現(xiàn)在的科技水平也高很怕有錄音被威脅。

    韓子同說：“你打算怎么做？”

    朔銘心下明亮，韓子同是個很務(wù)實的人，擺明了是要好處。不怕韓子同貪婪就怕油米不進的那種人。朔銘說：“韓經(jīng)理覺得怎么做合適？”

    韓子同吃口菜，之后把筷子一放，對朔銘說：“這個羊蹄子不錯，可惜才兩根腳趾，我這飯量怎么說也得三個羊蹄子才能吃飽。朔老板，你說一只羊腿能長出六根腳趾多好。”

    朔銘無言以對，韓子同竟然要六成，自己拼死拼活的做了工程還要搭上不少工程款，如果只掙利潤的四成朔銘還不如把墊資的錢投在別的地方。

    “那怎么可能。”朔銘呵呵賠笑：“一只羊蹄子不就是兩個腳趾嗎。其實也可以了，無論喜歡吃前蹄還是后蹄不都有兩條腿？”

    這是朔銘的底線，四成已經(jīng)很夸張了。再多朔銘就覺得無利可圖，就算是四成韓子同答應(yīng)朔銘也會覺得這個工程是個雞肋。

    “你說的也沒錯?！表n子同輕飄飄的說：“或許就有那么一兩只羊長了三條前腿呢？難道是吃的草料不同？這人啊，就像羊一樣。別太貪吃，沒準就能長出三條前腿也說不定。”

    朔銘皺皺眉，也知道太貪吃。韓子同話里的意思是沒什么可商量的余地，必須得到這么多好處。朔銘覺得這個工程沒什么必要了。有這份閑心思好不如去找找其他建筑公司。朔銘奇怪，難道龐宏達在把韓子同介紹給自己之前沒談過？恐怕不是，龐宏達絕不會做哪些沒把握的事。

    想不明白，朔銘也懶得想。隨口說：“韓經(jīng)理走南闖北的，見過幾只羊長了三條前腿？”

    “我不見過不代表沒有?！表n子同笑了笑：“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朔老板業(yè)得更新觀念啊。沒準豐城就有呢?！?br/>
    再聊就沒意思了，朔銘也不想在這張撲克臉面前耽誤時間。微微一笑低下頭喝口茶水不說話了。

    既然朔銘在沒什么表態(tài)也就證明放棄了。韓子同酒足飯飽就起身告辭。

    韓子同走出大堂，正巧碰到胡俊端著一疊菜路過。韓子同看了眼胡俊竟然笑了笑。胡俊則是同樣報以微笑上菜去了。

    朔銘把韓子同送走，靜靜的站在那看著街景。韓子同說沒準豐城就有，看來是有人與韓子同接觸過了，這是截胡么？不過四成利潤也確實少了點。一塊工程能掙多少錢不能停留在理論上，一旦工地上出點真么狀況肯定是要貼錢的，四成利潤，一個搞不好就是賠錢。

    朔銘回到聚鮮小廚把飯錢結(jié)了，郝笑從后廚出來：“你等我一會，馬上就好?！?br/>
    朔銘找個地方坐下，心說沒工程做就歇兩天，最近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太多，停下來緩口氣。

    胡俊與韓子同認識？朔銘回想之前發(fā)生的一幕。如果兩人認識是不是應(yīng)該張嘴打聲招呼，可他們都選擇沉默。可如果形同陌路，韓子同又為什么要對胡俊微笑致意呢？僅僅是客氣？犯得著跟一個服務(wù)生客氣嗎？

    朔銘喝了一壺茶郝笑才從后面出來，對朔銘說：“走吧，回家。”

    上了車，朔銘說：“你有必要來幫忙嗎又不是沒有服務(wù)員。你看你一身的羊膻味，我都懷疑晚上住在羊圈里?！?br/>
    “閑著也沒什么事，就當是出來遛彎了?！焙滦σ呀?jīng)有段時間沒到聚鮮小廚幫忙了。這一次是有意跟來的，幸好朔銘不是跟一個女人吃飯，不然肯定會遭到郝笑的飛醋攻擊。

    季王莊的工程已經(jīng)到了掃尾階段，除了外墻防水保溫以外都完工了，而這些工程最好的方式就是外包給專業(yè)的人來做，朔銘只要驗收監(jiān)管好質(zhì)量就好。

    時隔不到一個周，朔銘卻得到消息金鑫建筑的那個工程已經(jīng)有人做了，讓朔銘意外的是做這個工程的人竟然是王兆寧。

    在朔銘與韓子同見面之前朔銘曾與王兆寧通過一個電話，也說了自己對這個工程感興趣。朔銘的思想沒那么霸道，工程又沒確定是自己的誰做都一樣，但王兆寧如果是個心胸坦蕩的人就應(yīng)該直接對朔銘說他感興趣。這么藏著掖著只能讓兩個人的感情變淡。朔銘笑笑，韓子同要六成利潤，就算是王兆寧從中耍點花招給不了這么多，這個工程也掙不了多少錢。稍微出現(xiàn)點狀況就有可能白干甚至賠上。

    這件事很快就被范宇光知道了，立即就給朔銘打來電話：“朔銘，王兆寧那小子是不是把那塊工程撬走了？”

    朔銘笑笑：“沒什么，那工程本來也不掙錢，韓子同想一口吃個胖子，我給不了那么多好處?！?br/>
    “那這小子也太不仗義了?！狈队罟饬R了一句。

    朔銘反倒安慰起范宇光，范宇光說：“朔銘，我這有點東西，想要當面跟你說點事?！?br/>
    “什么東西？”朔銘來了興趣。

    “見了面你就知道了。”范宇光說了個地址，讓朔銘開車過去。

    這是一個小飯館，朔銘到的時候范宇光已經(jīng)喝上了，自斟自飲喝的也挺好。朔銘坐下，范宇光給朔銘一個杯子但朔銘搖搖頭。

    范宇光放下杯子從一旁的包里拿出一疊東西交給朔銘：“你看看這個有沒有價值。”

    朔銘翻開來看，這是厚厚的一摞照片，照片拍攝的角度很好，拍的全是農(nóng)建林。朔銘問：“你這是什么意思？”

    范宇光說：“是這孫子審你的吧？”

    朔銘點點頭說：“光哥，現(xiàn)在最好不要亂搞，不然出了事我們也很麻煩，他畢竟是個警察，而且家里還有點背景。”

    范宇光撇撇子：“啥子背景？這幾天我調(diào)查好了，這孫子靠的是他爺爺?shù)母Ｊa，前幾年那個老頭就死了，農(nóng)建林的老子是一個局長，也是警察口的，不過已經(jīng)從明山市調(diào)走了?！?br/>
    “那你弄這些照片干什么？”朔銘仔細看著照片，每一張照片都是農(nóng)建林與不同的人在接觸，各色人等都有，朔銘不得不佩服，這個農(nóng)建林交友廣闊，朋友真心不少，大部分人穿戴都不簡單，估計都是有頭有臉的。

    “我打算給這小子來個大的?！狈队罟庖豢诎丫坪攘?，點上一支煙歪著頭說：“我就不信查不出他的屎來，除非他什么錯都不犯，不然肯定要被我揪小辮?！?br/>
    朔銘皺皺眉，這可算是民與官斗了，雖然現(xiàn)在社會好了，可這種做法還是比較危險，被農(nóng)建林發(fā)現(xiàn)了一定會整自己。

    朔銘說：“我覺得還是太危險了。”

    “我都不怕你怕個毛線?！狈队罟庹f：“安排盯梢的人都是我的好哥們，絕對出不了問題。就算他發(fā)現(xiàn)了又怎么樣？他上街別人就不能上街了？你想想，天天被人盯著，拉泡屎都要琢磨會不會被人看到，這種生活爽不爽？”

    朔銘縮縮脖子，的確夠惡心，但如果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線索呢。農(nóng)建林畢竟只是個小警察，現(xiàn)在還沒正式提干，就算查到什么也無濟于事，農(nóng)建林的老子肯定死保自己的兒子。

    “這些你就別管了，我不著急慢慢來。”范宇光說：“還有，王兆寧那你打算怎么辦？”

    范宇光是個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王兆寧的這種做法讓他很鄙視。

    朔銘說：“我跟韓子同談過了，他的口氣太大我干不了。既然王兆寧喜歡那就讓他干好了?！?br/>
    “行，你是老板我聽你的?！狈队罟夂呛切Γ瑔査枫懀骸罢娌缓赛c？”

    朔銘搖搖頭：“你也少喝點，少抽點煙，與馬經(jīng)理好上之后盡早要個孩子，你這歲數(shù)不等人啊。”

    范宇光老臉一紅，嘿嘿笑著拍拍腰：“就咱這身板，呵呵……”

    “進展到什么地步了？”朔銘問。

    “你問這么多干什么？準備好份子錢就行了?！睂τ趧e的事范宇光臉皮厚，一談到馬婷婷立即就變成一個羞澀的青春少年。

    要說朔銘不恨農(nóng)建林是不可能的，在審訊自己那幾天明顯帶有個人情緒，差點把朔銘整死，受到農(nóng)建林虐待朔銘能不記仇？只要有機會肯定不會放過，但朔銘不想現(xiàn)在出什么狀況。朔銘信得過范宇光，既然范宇光堅持要做那就慢慢來，不信農(nóng)建林能渾身上下都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