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長官,您下命令吧?!?br/>
有人壓著聲音說。
愿意跟著夏長官的,都是想要反抗的,不想撤退的。
夏遠抓著槍,冷靜的說:“老齊,你帶著一個排,從左邊靠過去,其他人,跟我走。”
踩著瓦礫,他又說:“聽槍聲,還有日本鬼子的重機槍,弄不好是裝甲車,遇到裝甲車,不要抵抗,撤退保存實力,其他的交給我?!?br/>
老齊是隊伍里唯一的老班長,他冷靜的點頭:“好,夏長官,你保重?!?br/>
“嗯?!?br/>
隊伍兵分兩路,一左一右朝著激烈交戰(zhàn)的地方繞過去。
此時。
李教官率領(lǐng)大約一個排的士兵,與日軍激烈交戰(zhàn)。
日軍呼叫增援,四五輛裝甲車,隨同步兵,沿著破碎的街道和城區(qū),向李教官參與的督導隊擁擠過來。
裝甲車頂在前方,上方的一挺重機槍噠噠噠掃射不斷,打的房屋廢墟的瓦礫碎片飛濺的到處都是,一些較薄的墻體根本無法阻擋重機槍的子彈,墻體很快被射穿,躲在墻體后反擊的督導隊出現(xiàn)傷亡。
徐大鵬端著一挺捷克式,率領(lǐng)幾名士兵,來到側(cè)翼的房屋上。
居高臨下,日軍裝甲車后方的步兵便會暴露在他們的槍口下,但這樣的后果就是,一旦被日軍盯上,想要撤退就十分困難。
徐大鵬心中沒有任何猶豫。
把捷克式架好,瞄準裝甲車后方的日軍,扣動扳機。
隨同的幾名國軍將士拉響手榴彈,狠狠地甩向裝甲車后方的日軍,伴隨著爆炸聲,槍口火焰噴射出一串子彈,幾名日軍士兵猝不及防,被子彈打倒在地上。
一名教導隊士兵扔出去的手榴彈,落在日軍中并未爆炸,尾部不斷地冒出白煙。
日本鬼子眼疾手快,抓起地面上的手榴彈丟了回去。
轟隆一聲,躲在側(cè)翼房頂?shù)膬擅麌妼⑹勘皇至駨椣品?br/>
十余名教導隊組成的防線,根本不是這群日本鬼子的對手,隨著日本鬼子繼續(xù)深入,隊伍傷亡越來越大,徐大鵬為掩護李教官,不顧自身安危,在一個地方持續(xù)向日軍掃射子彈,企圖壓制日軍的進攻。
戰(zhàn)場上,機槍手一旦被盯上,幾乎是九死一生。
日軍的裝甲車繼續(xù)前進,鬼子步兵則槍口對準兩翼房屋,子彈交織,房屋邊緣的瓦片不斷被子彈帶去的動能掀飛,隨著一聲巨響,槍聲沉寂下來。
一名爆破手抱著集束手榴彈,沿著房屋廢墟,不斷靠近日本鬼子的裝甲車。
他沖到樓頂,站在房屋邊緣,伸出頭觀察日軍最前方的一輛裝甲車,眼神帶著向死而生的決絕。
深吸一口氣,踩著房屋邊緣,從數(shù)米高的樓頂跳下來。
“支那?。?!”
日本鬼子發(fā)現(xiàn)從高處跳躍下來的爆破聲。
一個小隊的日本士兵迅速射擊,在半空中,子彈把爆破手的身體貫穿,他死死抱住集束手榴彈,身子狠狠摔在裝甲車側(cè)翼,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嗡鳴的耳朵傳來日本鬼子的驚呼。
“狗日的日本鬼子?!?br/>
爆破手拉響身上的手榴彈。
伴隨著一聲爆炸。
裝甲車的履帶無法動彈。
還沒有來得及高興,從報廢的日軍裝甲車后方,再度沖出來一輛裝甲車,向李教官的方向沖過來。
士兵射出去的子彈,都被日軍的裝甲車抵擋,日本鬼子的步兵,躲在裝甲車后,緩慢的向前推進。裝甲車上方的機槍射擊孔不斷噴射出長長的火鏈,摔在房屋的廢墟上。
“還有爆破手沒有!”
李教官意識到,不把日本鬼子的裝甲車炸掉,他們就會死。
他收起槍,大聲的喊著。
噼里啪啦的子彈很快把他們吞噬。
“有?!?br/>
廢墟里傳來叫喊聲。
“都集合過來!”李教官被日本鬼子的子彈打得縮著身體,待日本鬼子的裝甲車機槍口挪動,他迅速沖出來,看著所剩余的幾個兵,“裝手榴彈,其他人掩護爆破聲,不能失敗,只能成功?!?br/>
“教官,我們給他當肉盾?!币幻勘f道。
“當什么肉盾,你在說什么屁話?!崩罱坦倌樕蛔?。
“鬼子打過來了,咱們不能躲在這里,爆破手要是犧牲了,咱們都要死,教官,讓我們上吧?!?br/>
“是啊。”
就當他們爭論不休的時候,日本鬼子飛射過來的子彈突然之間,就減少很多。
“教官,有人!”
李教官拎著一把裝著狙擊鏡的步槍,跑到斷裂的槍斃后,扶著鋼盔,一雙眼睛命令。
但見前方的日本鬼子調(diào)轉(zhuǎn)槍口,向左側(cè)方向射擊。
他尋著日本鬼子槍口的方向看去,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一支隊伍,正在廢墟之中向日軍射擊。
他們的戰(zhàn)斗力可真彪悍,日本鬼子的隊伍之中不斷爆出一團團爆炸,從爆炸程度上來看,完全不像是迫擊炮,迫擊炮的爆炸比這個大的多,可偏偏這些爆炸是落在日本鬼子的隊伍之中。
他想要尋找爆炸源頭、
終于,他看到了。
遠遠的一顆手榴彈飄了過來,落在日本鬼子的裝甲車后邊,轟的一聲。
還不是落地爆炸,而是在日本鬼子的裝甲車上方發(fā)生劇烈爆炸。
李教官完全迷糊,這得是什么樣的投擲能力,能夠達到這樣的成果。
單單是這樣的爆炸,就把日本鬼子的步兵壓制的無法動彈。
“快,去幫忙!”李教官立即反應(yīng)過來,對身邊的士兵道。
“是!”
幾名士兵抓起地面上的手榴彈,往懷里塞了不少,從房屋里鉆出來,尋著廢墟靠近日本鬼子的裝甲車。
側(cè)翼出現(xiàn)的部隊,吸引了日本鬼子的裝甲車注意,為他們的爆破手爭取到時間。
在幾名步兵的掩護下,爆破手靠近日本鬼子的裝甲車,由于側(cè)翼突然出現(xiàn)的部隊戰(zhàn)斗力太強,日軍步兵傷亡慘重,日軍的裝甲車火力全程壓制側(cè)翼,所以喪失了對李教官的壓制。
其次,日本鬼子的裝甲車潛望鏡視野小,壓根就不知道跟在屁股后邊的步兵已經(jīng)被那一陣陣空爆雷,消滅的七七八八。
它還想著步兵能盯著正面的敵人,給它壓制側(cè)翼敵人的時間。
壓根就不知道,側(cè)翼的國軍爆破手已經(jīng)接近了日本鬼子的裝甲車。
隨著一聲爆炸,日本鬼子的裝甲車徹底報廢,就連內(nèi)部的日本鬼子也被這巨大的爆炸,震得內(nèi)臟破碎,昏死過去,怕是再也醒不來。
隨著裝甲車被炸毀,側(cè)翼的國軍沖出來,李教官掃一眼,大約有一個排的兵力。
“上!”李教官見狀,對身旁的士兵下令,拎著槍沖出掩體。
踩著瓦礫跑出沒幾步,又聽到日本鬼子后方傳來陣陣槍聲,伴隨著日本鬼子的慘叫。
李教官臉上露出驚容:“還有?!?br/>
前邊打,后邊截,看樣子這支隊伍的長官是要把這群日本鬼子給吃掉。
他猜的沒錯,夏遠就是這樣想的。
一個小隊的日本鬼子,不過五六十人,搭配幾輛裝甲車,堵著屁股,斬斷尾部,這群日本鬼子鐵定跑不掉。
最關(guān)鍵的一點,他已經(jīng)消滅大量日本鬼子的步兵,沒有步兵掩護的裝甲車,就跟一堆廢鐵一樣,躲在裝甲車里的日本鬼子士兵只有潛望鏡能夠觀察到外界,但四面八方都有人的情況下,他們就會應(yīng)接不暇。
從日本鬼子的裝甲車屁股后邊偷襲,才是正道。
所以,在夏遠率領(lǐng)士兵進攻的時候,有爆破手穿過街道兩側(cè)的廢墟,帶著集束手榴彈靠近日本鬼子的裝甲車。
不需要完全炸壞,只需要破壞掉裝甲車上的履帶和機槍就行了。
沒有步兵的裝甲車,那就跟一堆破銅爛鐵幾乎沒什么太大的區(qū)別。
戰(zhàn)斗持續(xù)十余分鐘,非常順利的結(jié)束。
考慮到戰(zhàn)斗會引來其他日軍,他們甚至連戰(zhàn)場都沒有來得及打掃,迅速帶著人撤離此地。
待日本鬼子的增援部隊抵達,發(fā)現(xiàn)一個小隊的士兵被消滅,還有幾輛裝甲車被炸毀,臉都氣歪了,但也也加劇了日本鬼子對普通民眾的仇恨,他們要殺更多的金陵人來泄憤。
“教導總隊李成偉?!崩罱坦俦骸案兄x諸位相救,若不然,我們要成為日本鬼子的槍下亡魂?!?br/>
“原來是李教官?!毕倪h目光明了,猛地想起一部電影,是關(guān)于金陵的。
名為金陵十三釵,他倒是沒想到,金陵保衛(wèi)戰(zhàn)結(jié)束后,日軍攻破城墻,竟然會跟李教官遇到。
“夏營長,你們在金陵,可遇到其他抵抗的部隊?”
他們躲在一片廢墟里,周圍有士兵盯著。
李教官難得松一口氣,點上一支煙,開口問道。
“沒有,都跑了,有的連槍都不要了?!毕倪h靠著斷裂的墻壁,吐出一圈煙霧,問他:“李教官,你們是準備撤退?”
“嗯,從挹江門撤退?!崩罱坦僬f。
“估計撤退不了了,日本鬼子已經(jīng)把江邊封鎖,十萬大軍,怕是要成為這些日本鬼子的槍下亡魂。”夏遠回想著這段歷史,心中隱隱作痛,卻也無可奈何。
“船呢???”李教官一愣,對江邊發(fā)生的事情顯然不知。
“上峰下達撤退命令之前,曾讓堅守挹江門的守軍,不得放掉任何一支部隊,但是撤退的命令下達以后,這條命令沒有撤掉,人都擁擠到挹江門,但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即便是通過挹江門,哪里有船讓他們渡江?!?br/>
夏遠盤算著時間,“估計這會兒日本鬼子的軍艦已經(jīng)開到江面上?!?br/>
李教官靜靜地抽著煙,眉頭緊鎖著,沉默好一會兒,才問:“你準備怎么辦?”
夏遠抓著手中的槍:“還能怎么辦,反抗,已經(jīng)跑不掉了,總不能投降吧?!?br/>
一名士兵忽然插了一嘴:“我聽說,日本鬼子優(yōu)待俘虜,還會把俘虜送出城,長官,這是真的還是假的?!?br/>
“日本鬼子的話你也信?咱們殺死了他們多少人,這些日本鬼子進城見人就殺,見到女人就奸,他們已經(jīng)喪失了人性。”夏遠冷笑,“讓你投降,是為騙你投降,然后把你帶出城殺掉???”
“若不然你們真以為,咱們殺死這么多日本鬼子,他們會好心的安排咱們,把咱們送出城?”
眾人聽完,全部陷入沉默之中。
夏遠說的話很有道理,日本鬼子進入城內(nèi),連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都不放過,他們怎么會放過曾經(jīng)用槍,射殺過他們的中國軍人呢。
“長官,那我們要怎么辦?”一名士兵緊張兮兮的問。
他們這些人,曾經(jīng)期盼著日本鬼子能說話算話,但是現(xiàn)在仔細一琢磨,顯然是不太可能了。
長官說的非常在理,日本鬼子絕對不會放過他們,之所以這樣說,就是為了引誘他們投降。
“打,日本鬼子妄想通過這樣的方式,讓我們放下槍,那我們怎么會如他們所愿,就輕易的放下手中的武器。”夏遠神色莫名:“武器在,你還有說話的機會,丟了武器,你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李教官沉思:“夏長官說的在理,但是日軍已經(jīng)全部進入城內(nèi),我們回旋的余地不大?!?br/>
“回旋的余地不大,也得回旋,總不能抱著一絲幾乎不可能存在的幻想,把自己的命交給日本鬼子手中?!毕倪h沉思片刻,說道:“日軍已經(jīng)把金陵保衛(wèi),突圍幾乎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了?!?br/>
頓了頓,他說:“金陵城五十萬人,日本鬼子會殺多少人罷休,我們算是金陵城最后的一絲反抗力量,如果連我們都不存在了,這些老百姓就要遭殃。”
五十萬人。
聽到這個數(shù)字,所有人心都在顫抖。
在此之前,他們守衛(wèi)金陵,并不會覺得日本鬼子攻破金陵城,會對手無寸鐵的市民下手。
然而,他們還是把事實想的太天真了。
日本鬼子攻破金陵城后,對手無寸鐵的金陵城市民也痛下殺手,短短兩天的功夫,金陵城外圍區(qū)域的市民,遭到日軍大肆屠殺,尸體層層累計在街道上。
日本鬼子連老人和小孩子都不放過。
懷孕的婦女,更是殘忍的把她的肚子剖開,用刺刀把肚子里還未成型的嬰兒挑出來。
而他們,是金陵最后的反抗力量。
如果連他們都投降了,金陵將會徹底淪為日軍的狩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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