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錢!”
“快還錢!這錢我們不借了!”
門口的草簾子被海風吹的卷起來,露出屋里躺著的男人,只見他面色蒼白,止不住咳嗽著。
“趕緊的把錢還我們!”門口站著的村民見他這樣,生怕人死了還不上,語速又快了幾分。
“何老大,不是我們不厚道,你現(xiàn)在這出氣多進氣少的,萬一去了,你家欠的錢誰來還?”
“對啊,你家何夕才十歲哩,我們這些叔伯爺奶的咋可能找她要錢?別鬧的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何夕站在床邊上,神情說不上是難過更多還是生氣更多,這些平日里對她和和氣氣的村民們,此刻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一樣。
都是窮鬧的!
何夕穿進這具身體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來,家里雖然窮了點,但也沒短了她的吃喝,日子過得還算順心。
在她以為日子也許就這樣平平靜靜的過下去的時候,今天上午海里突然起了大風,何夕打豬草回來,正好遇到棵樹被風吹的攔腰斷開,粗壯的樹干筆直砸向她。
何夕被何父一把推開了沒受傷,但這個愛女心切的莊稼漢子卻被樹砸到了腰和腿,只能被人抬著回去。
之前何母生病,何父問村里人借了不少錢,現(xiàn)在一受傷,全都一窩蜂擠在屋里生怕他死了還不上錢。
尤其眾人沒敢說的是,何家這閨女從小就身子弱,要是跟著一起走了,他們上哪要錢去?
看著屋里烏泱泱的人頭,何父咳嗽著從床上爬起來,咚的一聲跪在眾人面前,“鄉(xiāng)親們放心,我何光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欠大家的錢一定會還上的!”
何夕攥緊了拳頭,要不是因為救她,何父根本不會被樹砸到!她以為自己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可現(xiàn)在卻不得不置身事內了。
何夕眼眶通紅的把何父扶起來靠在在床上,跟著承諾道:“各位叔各位嬸兒,我們一定會還大家錢的!”
事情鬧成了這樣,村長也不好繼續(xù)相逼,他望著身后要錢的眾人,嘆了口氣說:“娃,我們也不是惡人,而是現(xiàn)在家家戶戶都困難啊,你看看你能不能每個月還大家3吊錢,你爹現(xiàn)在也做不成事,爺也不多為難你?!?br/>
別說三吊錢了,何家現(xiàn)在連半吊錢都拿不出來,但這已經是眾人最大的讓步了,何夕不得不咬牙答應。
但要債的村民卻不想答應,三吊錢分到他們所有人手里才幾百文錢,這能做什么?怕不是想賴賬!
“你們是想逼死他們父女倆嗎?”村長聽到這話眉頭都能夾死蒼蠅,“人都成這樣了,你要何老大從哪里給你們找錢?”
被村長一罵,眾人也不敢再揪著何父不放,陰沉著臉罵罵咧咧的往外走。
“是爹沒用!”床上的男人嗚咽著,手攥成拳頭不停的捶著床板。
他恨自己掙不到錢,恨自己讓女兒小小年紀就背上債務。
何夕沉默著沒說話,如果不是因為她,何父根本不會受傷,也就不會有今天這一出!她心里暗暗發(fā)誓:“都會過去的,我會掙到錢的!”
安置好受傷的何父,何夕垂著頭往外走,滿腦子都是如何快速致富的方法,但沒走兩步就聽到有人喊她。
“何夕!”
何夕抬起頭一看,院子里站著個身形挺拔的少年,眉目俊郎,一雙眼睛像星子一樣閃閃發(fā)光,他穿著簇新的袍子,跟泥巴糊成的小院顯得格格不入。
是跟小何夕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何夕從記憶里翻出這人的名字——沈耀祖,一聽就知道家里人對他抱有很大的期望。
沈耀祖身高腿長,三兩步就走到了何夕面前,提起手上的東西不由分說的塞給她。
“你家現(xiàn)在應該沒東西煮飯,我給你送條魚過來……”沈耀祖邊說邊看何夕的反應,就怕一不小心戳到了人傷心處。
“你看我這個魚又大又肥,起碼有兩斤重,我覺得你可以試著趕海賺錢,這個活也輕松?!?br/>
“趕海?”何夕本以為這人是來安慰她的,卻沒想到是來教她掙錢的。
“對啊,趕海!你也知道我娘管得嚴,平時就靠這個放松放松,以前叫你去你老是不樂意,說這太危險了,但現(xiàn)在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賺錢法子。”
危險?小何夕小時候差點淹死在海里,所以不愛靠近沙灘,但她可沒有這些顧慮!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趕海的確是一個好辦法,就是她從來沒有這方面的經驗,能收獲多少她也不清楚。
沈耀祖拍著胸脯打包票:“這好辦,明天我教你!”
白天經歷了那么多事情,何夕本來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的,結果沒想到一沾上床就睡了個天昏地暗,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了。
何夕趕到沙灘上的時候,沈耀祖正拎著桶已經在那等著了。
“抱歉我起晚了?!?br/>
“沒事我也剛到沒一會?!鄙蛞鎿现X袋傻笑,“我先教你認一下這些工具吧,這個鏟子你肯定認識,還有這個耙子,是用刨開沙子的,這是抄網和夾子,網用來抓一些小魚之類的,夾子主要是夾螃蟹和大魚……”
兩人邊走邊說,沈耀祖還親手給她示范怎么用工具撿這些海貨,何夕穿越前是開海鮮店的,本來就懂一些基礎知識,看著沈耀祖輕輕松松就夾起來一只八爪魚,頓時覺得趕海這事根本難不倒她。
“行,那咱倆就先分頭找找,半個時辰后我看看你的收獲。”
昨天起了大風,又漲了潮,過了一晚退潮后沙灘上留下不少好東西。
何夕一手拿著夾子一手提著桶,邊走邊扒拉著沙灘上的石頭。
小海村偏北,沙子的螃蟹多是青蟹和蘭花蟹之類的,這時節(jié)麥子飄香,正好是吃螃蟹的季節(jié),都不用何夕費力,幾乎每塊石頭下面都藏著一兩只肥美的大螃蟹!
不少礁石上還吸附著不少貓眼螺,就是個頭太小,何夕懶得撿,倒是牡蠣個頭比較大,何夕裝了小半桶。
除了螃蟹,退潮后的海灘最多的就是皮皮蝦,放在以前何夕是不愛吃這玩意兒的,總感覺沒啥肉,還賣的挺貴,但現(xiàn)在要賺錢,好不好吃倒是其次了。
何夕用夾子夾這種小東西不太熟練,好幾次都讓它給跑了,皮皮蝦跑的時候不算快,但沙子一揚起來,立馬就看不到影了。
何夕越撿越上頭,無論如何都要把這些亂動的小東西裝進桶里!
比皮皮蝦更難收拾的是八爪魚,這東西勁大,渾身還滑溜溜的,一夾就往下掉,再失敗了無數(shù)次過后,何夕深深感受到了網上那些趕海視頻里的詐騙效果。
兩人在一起的背影被同樣來趕海的陳可兒看在眼里,嫉妒得心里直冒酸水兒。
以前何夕從來不來海邊,每次趕海都只有她跟耀祖哥兩個人,這是她難得的獨處時間,但現(xiàn)在,何夕又來摻了一腳!
何夕!又是何夕!她怎么這么陰魂不散?
同樣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耀祖哥卻總是偏心何夕,對她卻愛答不理的!
明明何夕才是后面來的,憑什么所有人都更喜歡她?就憑何夕那張狐貍精一樣的臉?也不看看她家窮的叮當響,給她當丫鬟她都嫌窮酸!
沈家那樣的家庭怎么可能讓一個漁民的女兒嫁進去?要不是因為她爹救了沈家人一命,這輩子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陳可兒氣鼓鼓的上前,對著何夕就是一頓陰陽怪氣:“喲,這是誰啊?原來是何家妹妹!沒想到妹妹也來跟我們一起趕海?。磕阋郧安皇抢险f這事兒危險嗎?怎么現(xiàn)在不怕了?”
說著她輕蔑一笑,“瞧我這嘴,你爹現(xiàn)在成了廢物,沒人養(yǎng)你了……要我說啊,沒有那小姐命,就別得小姐??!”
何夕挺煩這種小孩過家家式的擠兌,根本不想搭理她,只想多撿點海貨。
陳可兒卻不愿讓她走,甚至拽著何夕的胳膊:“裝什么清高?你爹還躺在床上呢,你就跟男人在這打情罵俏?”
罵她可以,罵她爹不行!
通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何夕占著原主的身子感受到了不少父愛,在她心里,何光就是她的親爹!
“也不知道你那病秧子爹能不能挺過這幾天,別到時候人沒病死,先被你氣……”
“啪!”
“你敢打我?”陳可兒捂著臉不可置信,“你憑什么打我?”
“怎么了?發(fā)什么什么事了?”沈耀祖聽見陳可兒的尖叫,連忙趕過來查看動靜。
“我跟她好好說話,她莫名其妙就打我!”陳可兒故作委屈,顛倒黑白把臟水潑到何夕身上。
“何夕你說。”沈耀祖不聽陳可兒的辯解,再三詢問何夕事情的緣由。
“她咒我爹?!?br/>
沈耀祖了解何夕,她從來不會冤枉人,這事肯定是陳可兒挑起來的!
“你給何夕道歉!”
陳可兒嘴硬:“她爹本來就快死了!”
沈耀祖一直都知道陳可兒被嬌縱慣了,但沒想到她能這么惡毒!
他皺著眉一臉不悅:“女孩子家家的天天把死不死的掛在嘴邊上,還詛咒人家生病的父親!你自己聽聽你說的這像話嗎?”
“耀祖哥你偏心!你每次都向著她!”
“你還有理了?快給人何夕道歉!你不道歉就別怪我告訴陳叔了!”
“你!”陳可兒雖然不情愿,但迫于沈耀祖的威脅,還是別別扭扭的說了聲對不起。
“何夕也是,下次好好說話別動手!”面對陳可兒不假辭色,對著何夕卻輕言細語,這讓陳可兒看到了心里又開始不高興,還想替自己辯解著幾句。
沈耀祖一個眼神掃過去,剛剛還不耐煩的人立馬安分了下來。
“都散開了,別在這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