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成了可汗手中的人質(zhì),但可汗對這個人質(zhì)還是很優(yōu)待的,為她專門派了一千人的衛(wèi)隊,幾十個仆婦,還有舒適的車子,寬大的帳篷,一應(yīng)衣食供應(yīng)也都極為豐盛。
每日在轔轔車聲中,枇杷一面趕路,一面看著一路的山川地勢,默默地都牢記在心里。
自己還會回來的!玉枇杷絕不會一輩子被困在大漠!
可汗時常會過來與她同乘,他談吐很是風(fēng)趣,懂得很多,也去過很多地方,竟然能與枇杷說得很投機(jī)??闯鲨凌艘恢焙茏⒁庥^察路上的景色,又笑著給她指點(diǎn)地形地貌,“現(xiàn)在還沒有真正進(jìn)入大漠,還有河流、山脈、樹木、村落等幫助記憶,等到了大漠深處,到處是一片茫茫的草原,有的地方茂密得連牛羊都能遮住,根本無從分辨的?!?br/>
枇杷聽懂了他語外之音,亦知騙不過他,只一笑道:“總還是有辦法的?!?br/>
可汗完全聽懂了她的言外之音,“我們雖然是逐水草而居,但王帳總有幾萬人在一起,我會安排你住在我的王帳旁。”
枇杷依舊不在意,笑著說起了往事,似有意又似無意地道:“當(dāng)年我曾帶著家人從京城逃回了德州?!?br/>
可汗大笑道:“茫茫大漠可沒有那樣容易?!?br/>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可是,我們對于逃人一向是要懲罰的,第一次割鼻,第二次斷其一肢,第三次砍頭?!笨珊箛?yán)肅地說:“我對小玉將軍也是一樣?!?br/>
枇杷卻燦然一笑,“我就是你們的人質(zhì),本也沒想要什么優(yōu)待?。俊痹谒磥?,可汗既然能將皇上抓到手中,不管怎么說都是棋高一著,現(xiàn)在自己成了階下囚,就要承認(rèn)這一點(diǎn),然后變得更強(qiáng)才對。
可汗看著她的燦爛的笑容呆了一呆,溫聲說:“其實你住久了,就會知道大漠的生活也蠻好,大漠的人更是英雄輩出!”
枇杷不置可否。
二人打著機(jī)鋒,枇杷是決不會甘心留在大漠一輩子的,她一定會找機(jī)會逃走??珊贡揪椭?,她也沒有必要隱瞞,如果可汗因此就要?dú)⒘俗约?,眼下自己是肯定逃不過的,但是他既然現(xiàn)在沒有動手,那就給自己留了一個機(jī)會。
那么,接下來應(yīng)該就是一場博弈了,看看誰更有智謀,誰更有耐心,誰更有辦法,這就像拿自己的命去打一個大大的賭,但是她總相信自己必然勝利!
可汗對于枇杷逃跑的計劃心知肚明,如果小玉將軍不這樣想,那就是不是小玉將軍了??伤麉s另有一番打算,派大軍將小玉將軍保護(hù)住只是臨時的辦法,他真正的計劃是征服小玉將軍,讓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邊。
甚至將小玉將軍留在突厥大軍中后,他也不用一點(diǎn)強(qiáng)迫的手段,卻特別派了仆婦去服侍她照顧她的生活。盡管小玉將軍是那樣的美貌英氣,特別讓他喜歡,但是大可汗難道還缺美貌的女子?他要的是小玉將軍的心!對此他是極有自信的。
兩人各懷心思,卻談笑自若,突然有幾騎飛馬來報,“后面來了十幾個人,說是來投小玉將軍的?!?br/>
可汗大笑,“帶他們過來!”
枇杷心中一驚,難道阿魯那木朵他們到底跑來追自己了?不免又急又氣,連忙向后張望,果然見阿魯那、木朵等人縱馬過來,“我們完成了小玉將軍交的軍務(wù),現(xiàn)在前來跟隨小玉將軍到大漠去!”
不待枇杷發(fā)話,可汗卻先慷慨地道:“如此忠心的部下,我喜歡,你們就跟著小玉將軍吧!”
枇杷輕哼了一聲,可汗當(dāng)然能猩猩作態(tài)了,畢竟他派了一千人的騎兵“保護(hù)”自己,自己身邊添了十幾個隨從不會起太多的作用。但到底還是領(lǐng)情的,畢竟他沒有對這些人喊打喊殺,又大度地放這些人跟隨自己,便笑道:“謝謝可汗了?!?br/>
“這不算什么,在營州時你們父女對我也不薄。”
不僅如此,可汗又為阿魯那等人舉辦了盛大的宴會,他舉起酒杯向大家高聲道:“歡迎營州的勇士們來到我們大漠!”又拿出財寶賞賜他們,“我們突厥人最敬重忠心之士?!?br/>
枇杷見大家看著自己并不舉杯,便笑道:“可汗敬酒,大家喝了吧?!卑Ⅳ斈菐讉€人才端起酒杯,但終究不愿意向可汗謝恩。
可汗亦不以為意,“我不是想拉攏你們,而是想讓你們對繼續(xù)對小玉將軍忠心!也是對將來的大可敦忠心!”
阿魯那最不會藏起心事,他的臉上就差沒有直接寫上“不信”兩個字。枇杷雖然不會全信可汗,但是卻明白可汗既然想折服自己,一定不會對阿魯那他們下手的,便笑道:“我的小伙伴們剛到大漠,可汗不要在意?!?br/>
阿魯那和木朵等人就這樣留在了枇杷身邊。待無人時,枇杷趕緊問:“皇上怎么樣了?”
“在入葫蘆口前,我們已經(jīng)與皇上見過面,不過他說什么也不肯跟我們走,一定要回京城,讓營州軍自行回營州去?!卑Ⅳ斈菗u頭道:“我們再三勸說也無效?!?br/>
枇杷輕聲嘆道:“他是下定決心了!”
阿魯那等又道:“我們等皇上的車駕過去后,就撤出了葫蘆口,送大家上了營州的路后,我們幾個就來了”
“既然來了,我們就在一起吧,”枇杷知道已經(jīng)不可能將他們趕回去了,“我想天無絕人之路?!?br/>
“不管什么路,我們都跟著你!”
枇杷與大家的手合到了一起,覺得大家的心都在一起跳動著。
有了阿魯那這些伙伴們,枇杷的感覺又不一樣了,這些天積累的愁緒漸漸消了很多,有時她竟然忘記了自己身在大漠,與大家在一起有說有笑地騎著馬。她的性子天生就非常樂觀開朗,活潑好動,本來也很難一直沮喪下去。
很快地,可汗又許了枇杷與大家一起射獵。畢竟進(jìn)入大漠后,時不時地會遇到野羊、野兔等獵物,打一只黃羊大家在晚上燃起一堆火烤了吃既能吃到新鮮的美味,也能為單調(diào)的生活平添些樂趣。
可汗對于小玉將軍確實很寬容,反正枇杷身邊有一千人護(hù)衛(wèi),走是走不脫的。更何況他自己亦不似漢人帝王一般要天天看公文,處理朝政,突厥部落的管理本就是極松散,所以他大半的時間也是陪著小玉將軍一起射獵。
這一日忽見一隊大雁排成人字型向南飛去,可汗見了大笑道:“看我把頭雁射下來!”說著已經(jīng)彎弓射出一箭,不遠(yuǎn)處的枇杷想也沒想地也搭箭在弦,長箭如流星般地飛了出去,只聽得當(dāng)?shù)囊宦?,枇杷的箭后發(fā)先至,撞到了前箭的箭頭,兩只箭一同從空中落了下來。
結(jié)果自然是一只雁也沒有射中!
就在這時雁群已經(jīng)飛出去很遠(yuǎn),任誰再彎弓搭箭也不可能射到了。
可汗呆了一下,立即高聲地喝道:“你竟然敢射掉我的箭!”一面喊著一面滿臉怒火地策馬跑來,揚(yáng)起手中的銅弓打向枇杷!
枇杷雖然沒有與可汗交過手,但是她卻早看出可汗的武功相當(dāng)高深,又兼他正當(dāng)壯年,體力處于巔峰,只隨手拿著弓打過來,但卻挾著雷霆之勢,自己很難直接擋住,便敏捷地一彎腰躲了過去。
待銅弓掃過,枇杷重新坐直,一摸腰間并沒有佩刀,原來她的佩刀早就被突厥人拿走了,只是還不習(xí)慣,便揮著自己的長弓向可汗回了過去,可汗拿弓相擋,兩張弓撞到了一起,弓弦發(fā)出琤琤之聲。就在這時,阿魯那等人撲過來幫枇杷,突厥人亦來幫可汗,幾十匹馬沖到一起,攪成一團(tuán)。
平時可汗對小玉將軍向來很和藹,時常笑著陪她說話,講自己的經(jīng)歷,大漠的故事,又會經(jīng)常請她宴飲,陪她打獵跑馬。所以枇杷第一次見到這個模樣的可汗,怒氣沖天,威勢壓人,可并無一絲懼怕,反由然而生一股激情,一定要與可汗頂下去。
兩張弓絞在一起,俱已毀壞,兩人因用力相搏,亦一同從馬上掉了下來,枇杷扔掉弓,揮拳而上。
玉枇杷才不是忍氣吞聲的人,雖然落到了可汗的手中,可汗待她客氣還好,但可汗要動手,她便寧愿玉碎,也不求瓦全!
可汗接住了她的拳,卻已經(jīng)冷靜下來,“我們不要再打了!”又向自己的人喝道:“大家都住手!”
突厥人放開了枇杷的伙伴們,枇杷看看阿魯那等人皆無事,便向后跳了一步,叫道:“我們也住手!”但仍不免瞪著雙眼看著可汗道:“是你先打人的!”
可汗的年齡畢竟要比枇杷大上一倍,到了此時他已經(jīng)完全平靜下來,看著小玉將軍劍眉飛揚(yáng),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雙拳緊握,胸前還在劇烈起伏,一付不肯服輸?shù)木髲?qiáng)神態(tài),突然覺得異常有趣,不快隨之消失了,微笑道:“還不是你先射落我的箭?”
“我不許你射那雁!”
“為什么?”可汗不解,枇杷平時對于射獵非常感興趣,亦沒見她有何禁忌,怎么突然就不肯讓自己射雁了呢?可是他畢竟是個成熟而又聰明的人,轉(zhuǎn)眼間又明白了,卻只道:“你不愿意可以告訴我,只要能夠答應(yīng)的我都會答應(yīng)你。但決不能再去阻擋大可汗的箭,這是我們突厥人的規(guī)矩!以后切不可再犯!”
枇杷其實也知道自己剛剛有行為有些不當(dāng),但是情急之下她亦是無可奈何,若是可汗象現(xiàn)在一般講道理,她一定會接受的,但是想拿弓來打自己,那決不可能!見可汗態(tài)度已經(jīng)緩和了,便也點(diǎn)了點(diǎn)頭。
倒是阿魯那木朵等人皆不解,到了晚上,便問了出來,“先前我們在營州時也曾射過大雁,現(xiàn)在為什么不許可汗射呢?”
枇杷輕輕嘆道:“因為大雁是最有情誼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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