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張毅所熟知的歷史一樣,武后是一位權(quán)力欲極重的女人,她不僅對外人狠,對自己兒子更狠。
在三皇子李顯十六歲時,武后力排眾議送李顯參軍,理由是太宗皇帝馬背上得天下,李顯作為太宗之孫,也應(yīng)該到軍隊中磨礪一番,方可擔當重任。
進入軍隊后,李顯不僅被要求與普通士兵同吃同住,沒有享受到任何皇子待遇不說,而且就在他在軍隊服役兩年期滿,眼看著年滿十八歲可以正式繼承皇位的時候,武后突然下令,讓李顯所在的部隊到非洲參與聯(lián)合國的一次維和行動,說是要讓李顯在成為皇帝前體驗一下戰(zhàn)爭的殘酷。
皇子親臨非洲戰(zhàn)亂前線,大唐軍方當然不敢怠慢,出于安全考慮,本來他們是打算讓李顯到戰(zhàn)場上露一面算是完成了武后的交代,可是沒想到李顯剛到交戰(zhàn)前線,叛軍突然像瘋了一樣,不顧死活的進攻維和部隊駐地,等到援軍趕到將叛軍擊退,大唐派駐聯(lián)合國維和部隊的這個團已經(jīng)打得只剩下一半人,活著的人幾乎人人帶傷。
唯一完好無損的只有李顯。
為了保護他,五百多位大唐兒郎戰(zhàn)死異國,而李顯在軍中最好的朋友,同時也是他親衛(wèi)隊隊長的張玄感在危機時刻用自己身體的擋住飛來的彈片,最終重傷不治而亡。
這場戰(zhàn)斗在李顯心中留下了巨大的陰影,回國之后本應(yīng)該繼承皇位的他主動上書武后,要求放棄皇位。
李顯不肯當皇帝,內(nèi)閣和大臣們總不能逼著他當吧?于是皇位就這么空了下來,而這其中武后的態(tài)度也起了關(guān)鍵作用,因為在內(nèi)閣大臣們都在勸李顯繼位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同意了李顯的請求。
內(nèi)閣大臣沒辦法,只好把希望放在了李顯的弟弟李旦身上。
武后與李治一共有四子一女,年紀最小的皇子李旦毫無疑問是皇位的最佳繼承人,可是沒等大臣們提議,李旦也學著哥哥一樣給武后上書,言明自己不想做皇帝。
李旦年紀雖小,但他不傻,李弘、李賢是怎么死的,宮中一直有傳言和武后有關(guān),再加上三哥李顯差點死在了戰(zhàn)場上,李旦算是看明白了。
皇帝雖好,但也得有命去做才行。
兩位皇子都堅決不當皇帝,內(nèi)閣大臣們吵來吵去,最后大家只有接受皇位空懸,武后監(jiān)國的事實,然后這一晃就是二十年。
雖說是女主當國,可武后的治國能力卻不一點都不比大唐前面三位皇帝差。
在平定交趾叛亂,穩(wěn)定大唐聯(lián)邦內(nèi)部后,大唐在武后的帶領(lǐng)下一改二戰(zhàn)后保守的國策,在國際上與美利堅開始了長達十多年的“冷戰(zhàn)”,最終在軍事、經(jīng)濟、科技、民生諸多領(lǐng)域壓倒對手,成為當世第一強國。
如今大唐人民都以天朝上國子民自居,持大唐護照可以通行全球,無論走到任何一個地方都是高人一等的存在。
帶領(lǐng)國家取得如此成就,武后在民間的支持率自然空前高漲,早幾年內(nèi)閣還有大臣不時提出提皇位空懸的問題,但是最近這十年這種聲音已經(jīng)銷聲匿跡,一方面是武后對內(nèi)閣的控制影響越來越大,另外一方面在放棄皇位后,兩位皇子李顯和李旦如今都活得好好的,遠離權(quán)力漩渦對他們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李顯整日呼朋引伴游山玩水,成了一個標準的文藝青年,不對,是文藝中年;李旦則成了一個花花公子,專心泡妞事業(yè),各種花邊消息不絕于報端。
倒是兩人的妹妹,太平公主李令月,一直深受武后寵愛,這些年一直積極參與政事,無論是武后出訪他國還是接待外國來賓,她的出場率都要遠遠高于兩個哥哥。
本來這一切都和自閉癥少年張逸之沒什么關(guān)系,可偏偏張逸之在海外維和行動中犧牲的父親,正好就是當年用自己的命換了李顯一命的張玄感。
李顯在張玄感臨死前拉著他的手,親口承諾會照顧好張玄感的家人,回國后為了報答張玄感的救命之恩,李顯不僅將張逸之接到身邊照顧,而且還指腹為婚,把自己當時尚未出世的女兒許給了張逸之。
那時候張逸之還沒有被診斷為自閉癥,包括李顯在內(nèi)的大部分人人都覺得張逸之只是因為年幼失怙導致性格有些沉默,長大就會慢慢好起來,所以這門婚事當時沒有任何的阻力就定了下來。
但是讓李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隨后出生的女兒,也就是后來的安樂公主李裹兒會成為他唯一的子女。
看著粉雕玉砌的女兒長大,出落了成皇室第一美女,愛女心切的李顯心里當然有過悔婚的念頭,可是這樁婚事當年是得到了武后首肯的,要反悔也必須得到武后的同意。
李顯從小就怕極了自己那位強勢的母親,要讓他去向武后求情,首先他沒有這個勇氣,其次他的處境也不允許他這么做。
別看放棄皇位后這些年李顯活得很瀟灑,可是兩位哥哥的意外身故以及當年在非洲戰(zhàn)場上的那場意外,一直都讓李顯活在驚恐不安的陰影當中,尤其是隨著武后年事漸高,開始任人唯親,重用武氏外戚,這個時候李顯要是做出背信棄義的事情,一定成為武氏外戚攻擊他的把柄。
一直到李裹兒十八歲成年,架不住妻子韋氏每日以淚洗面苦苦哀求,李顯這才鼓足勇氣準備求見武后,為女兒求情以解除這樁婚事。
而此時已經(jīng)懂事的李裹兒深知父親艱難處境,義無反顧地站出來制止了李顯。
隨后武后召李裹兒進宮,表明態(tài)度如果李裹兒愿意嫁給武三思的兒子武崇訓,她可以下令取消李裹兒與張逸之的婚約。
李裹兒以不愿父親成為背信棄義之人為由拒絕了武后的條件,毅然選擇下嫁張逸之,為此甚至放棄了安樂公主的封號以及皇室子弟享受的種種待遇。
按照李唐皇室的規(guī)矩,公主如果下嫁平民,就等于自動放棄公主身份,同時也失去了皇位繼承人的資格。
對于這樁婚事,李唐皇室上下都不欲宣揚,張逸之和李裹兒的婚禮辦得異常低調(diào),到場的只有李顯、李旦兄弟及其家人,武后只派了一個宮中近侍來觀禮,而太平公主甚至只跟李顯打了一聲招呼,連派個人過來祝賀的意思都沒有。
而這次婚禮也是張逸之最后一次見到李裹兒,在這之后張逸之就被送到了這座與世隔絕的鏡湖山莊,陪他一同過來的只有李裹兒身邊的兩位侍女。
這個漫長的夢終結(jié)于張逸之落水的那一瞬間,張毅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依舊躺在鏡湖山莊那間熟悉的臥室里。
雖然張毅很想說服自己這只是個夢,可是腦袋上裹著的紗布以及隱隱作痛的后腦,無一不在宣示著這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他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的穿越到了一個張逸之的少年身上。
地球上的張毅是個孤兒,生前倒也沒什么可牽掛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具身體前主人記憶力超群的緣故,對于前世種種,張毅只要愿意回想,任何細節(jié)都能歷歷在目。
雖然占據(jù)了對方的身體,但是張毅卻不愿冒充其名,在弄清楚眼下的狀況后,張毅第一個決定就是改名,前世他叫張毅,這一世他依舊只叫張毅。
為了表達對前身的紀念,張毅決定將逸之作為自己的字,反正這個時代的大唐人人都有自己的字,而且和名字一樣的正式,這也解決了很多重名的人只能靠身份證號碼區(qū)分的弊端。
當然名字都是小事,眼下張毅最擔心的還是自己的處境。
之前的墜湖事件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場有預(yù)謀的謀殺,在湖里淹死的那位武管家的兒子將前身騙上船,打暈后推入湖中,卻在偽裝翻船現(xiàn)場時出了意外,自己被湖底的水草纏住腳溺亡。
當然就算武管家的兒子僥幸活了下來,在張毅未死的情況下,幕后主使為了防止事情暴露也會殺人滅口。
因為目前掌握的線索有限,張毅暫時沒辦法判斷出幕后真兇是誰,但是這位武管家兒子的死卻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事發(fā)當天武管家外出辦事,得知兒子淹死后,他連鏡湖山莊都沒回,直接跑去長安告御狀,倒打一耙說張毅害死了他兒子。
這老狗敢這么顛倒黑白,底氣并不是這件事張毅真的有多大嫌疑,而僅僅只是因為他姓武,是如今在武后跟前最得寵的武三思一個已經(jīng)出了五服的遠房堂兄。
武氏外戚之囂張,由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