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這樣的酒吧老板有九個是情報販子，對這樣的規(guī)則，單仁也再清楚不過了。只是老大們畢竟有自己的矜持，一般不會輕易相信他人，尤其是一個說著標準星際通用語的外鄉(xiāng)人。
不過，他們已經(jīng)找到了突破口。
可以看得出來，這位老大正在為那位行走的鉆石礦而萬分苦惱。自從他和賀存心進來之后，無論下注大小，那位鉆石礦就沒有輸過。單仁雖然不像賀存心那樣精通技術(shù)，但是也能看出來鉆石礦在用他的個人光腦出老千。
這位長指甲的老大的目光常常落在鉆石礦身上，顯然也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但卻無可奈何。說不定鉆石礦真是那個寶礦共和國的重要人物什么的，反正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地頭蛇能惹得起的人物。
這一局的賭注不小，就算長指甲再財大氣粗，也不免肉痛一番了。
聽到單仁點的單后，酒保有些猶豫，看向長指甲，似乎是在請示。長指甲使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眼色，接著繼續(xù)泰然自若地修剪著他的指甲，一點也沒有打算跟單仁搭上幾句話的意思。
單仁也不著急，只是耐心地等待著。等拿到了蘇打水后，他大吸了一口，沖去了殘留的劣質(zhì)啤酒味兒，對長指甲說：“我是第一次來，你呢？”
長指甲這才看了他一眼，捧起裝著產(chǎn)自杜康星的高檔紅酒的高腳杯，“我第一次在這里被人請?！?br/>
單仁故作驚訝，“為什么？難道他們都瞎了眼，看不到你的魅力嗎？”
“不。”長指甲抿了一口酒，看向他，“因為他們都知道，我討厭被人請?！?br/>
“那實在是對不起了?！眴稳收Ａ苏Ｑ?，“我是個外鄉(xiāng)人，初來乍到，不知道這里的規(guī)矩。唐突你了?！?br/>
“很顯然我沒有介意，要不然你就不會坐在這里跟我說話了?！遍L指甲挑了挑嘴角，“你和你的同伴在關(guān)注一個人。這可不是正常的外鄉(xiāng)人該做的事。”
“你是指那個行走的鉆石礦嗎？”單仁說，“我們確實注意他很久了。他也是個外鄉(xiāng)人，他的星艦是遨游的最新款，價格至少在一千萬通用幣左右。他正在長途旅行中吧？”
長指甲冷哼了一聲，“如果不是他的鉆石和星艦，現(xiàn)在他早已經(jīng)在去到往生地的長途旅行中了。他是寶礦共和國那個暴發(fā)戶軍政府總統(tǒng)的兒子，在我這兒賴了半個月了?！?br/>
“這一局的賭注是五百萬通用幣?！眴稳收f，“我坐在那邊的同伴可以為你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br/>
長指甲饒有興趣地看向他，涂著大紅色的小指指甲在桌面上敲擊著。
“我們很快就可以看到答案了。”單仁說著，轉(zhuǎn)向賭桌。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又爆發(fā)出了噪雜的聲響。與前幾次不同的是，鉆石礦噌地站了起來，狠狠地推倒了面前堆積成山的籌碼，氣鼓鼓地轉(zhuǎn)身就走。賀存心將單仁的光腦關(guān)上，靠在桌沿閉目養(yǎng)神。
長指甲的手指一開一合，“那個太子爺光腦的安全級別非常高，沒有比他更高級的設(shè)備和專業(yè)技術(shù)，是沒辦法破解的。真不愧是說通用語的外鄉(xiāng)人。”
“更妙的是，這一切都不著痕跡?！眴稳逝e起蘇打水的杯子，杯口稍稍向他傾斜，“不管是現(xiàn)在還是以后，鉆石礦能痛罵的就只有他自己的程序員了?！?br/>
指甲舉杯與他相碰，面露笑容，“提你的要求，外鄉(xiāng)人?！?br/>
“我叫任汕，那一位是我的搭檔賀大黑。我想你可能會有我們想要的情報。”單仁向他湊近，壓低了音量，“這個幾千萬的人情，夠嗎？”
長指甲再次低下頭，端詳自己的指甲，“恐怕你還沒有熟悉荒原星的物價，外鄉(xiāng)人?！?br/>
單仁微笑，“剛剛我只是開個玩笑……不知道你們酒吧能不能接受個人賬戶轉(zhuǎn)賬啊?！?br/>
“荒原星喜歡實體幣?！敝讣渍f著，再次抬起頭來，“但我的個人賬戶可以使用?？磥砦覀兛梢該Q個地方說話了?！?br/>
現(xiàn)在看來，這位老大的胃口不小。雖然合作得到了進一步的進展，但是真正的談判形勢還不能確定。單仁瞟了一眼仍然靠著吧臺桌打盹的賀存心，本來不想叫醒他的。無奈此貓嗅覺實在敏感，這邊才剛達成初步共識，他就走到了單仁身后，“走吧?！?br/>
“你不睡會兒？”單仁試圖委婉地勸阻他，并抱著一絲“他能識趣一點”的微弱期待，“我可以給手環(huán)設(shè)個時間，在這段時間內(nèi)我們可以分開?！?br/>
賀存心瞥了他一眼，顯然沒有這個打算。
單仁只得嘆了口氣，“好吧，如果你執(zhí)意要跟著……但一定要記住，千萬別再向客人展示你優(yōu)秀的能力了好嗎？”
瞎子都能看出來，賀存心非常不喜歡這個長指甲的家伙，萬一到時候一言不合就不妙了。把希望寄托在這家伙的情商上明顯是不現(xiàn)實的，單仁得想點其他的辦法。
他們跟著長指甲的車，一路開到了一間外裝修還算豪華的別墅前。長指甲將他們帶到客廳，接著打了個手勢。未幾，一個看起來大概十二三歲的男孩端著茶水走了過來，為他們奉上。
“這里沒有那么多高科技，恐怕要讓你們這些說通用語的貴客委屈一下了。但你們會得到以這里的標準來說最隆重的招待?！遍L指甲躺靠在他們座椅對面的沙發(fā)上，懶洋洋地伸出手，那個端來茶水的男孩跪在他身旁，幫他修剪著?！皟晌?，還算滿意嗎？”
單仁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男孩身上，努力讓自己維持著笑容，“這孩子是餛飩的貨？”
“你是說混沌吧?！敝讣子昧硪恢皇秩嗔巳嗄泻⒌念^，“他是這批新貨里我最滿意的一個，乖巧懂事又機靈，性價比很高?！?br/>
隱約可以看到男孩脖頸上的烙印，這說明了男孩的身份——一個奴隸。單仁低下頭來，皺了皺眉頭。
奴隸貿(mào)易是被明令禁止的無疑，但再嚴格的禁令也敵不過幾十萬光年的距離和有利可圖。最令聯(lián)邦頭疼的犯罪團伙星際海盜混沌就有很大一部分利潤來源于這里。按照他們的話來說，混沌的貨是干這行的中檔次最高的。
混沌也一度是星際警衛(wèi)隊的目標。單仁有些擔心地看向賀存心，只見后者果然看著那個男孩，面色不善。但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賀存心轉(zhuǎn)過臉來，與他對視，接著閉上眼睛，靠著沙發(fā)繼續(xù)打盹。
單仁松了口氣，再次將目光投向長指甲，“我和我的搭檔是私家偵探，最近接了一樁奇怪的案子，說荒原星持續(xù)有命案和失蹤案發(fā)生。我們調(diào)查了好久，都沒有找到確切的原因。最近有什么不尋常的跡象嗎？”
“荒原星上每天都有命案和失蹤案發(fā)生，這再正常不過了?！遍L指甲轉(zhuǎn)動著手指，欣賞著它的形狀，“就拿我本人來說，這兩天一共造成了三樁命案，一樁失蹤案。”
單仁撇了撇嘴，“哦，那可太厲害了。”
“所以……為什么要在意這些呢？把這種小事留給星際警衛(wèi)隊去關(guān)心吧?！遍L指甲抬起頭來，另一只手托著臉看向他，“鑒于這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場合，咱們不如稍微放輕松一點。我不在乎這是不是你真正的臉，也不在乎你真正的動機是什么……我在意的是，你想要什么貨，以及，你打算給多少錢?！?br/>
沉默持續(xù)了片刻，單仁放松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既然如此，那就好辦多了。我要找一個研究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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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人號緩緩停在他們進城時看到的那家醫(yī)院旁，單仁選中按鈕，開啟了物理隱形?！按蠛?，到了?！?br/>
賀存心重新把面具戴在臉上。這一路上他已經(jīng)打通了精準躍遷的全部新關(guān)卡，并寫了一封言辭冷淡的意見反饋，抱怨更新慢難度低，“你不該告訴那個人我們的真實目的地?！?br/>
“我也不想啊，一看那家伙就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人。不過如果拐彎抹角的話，我們可得不到這么直截了當?shù)男畔?。”單仁說著，掃描了面前的破舊建筑物，初級熱感圖很快生成出來。他點擊細化選項，光腦旋即開始更為精密的檢測與計算。
賀存心通過舷窗看著不遠處的醫(yī)院，皺起眉頭，“那種人絕不會信守承諾。只要有機會，他就會出賣我們。”
“恐怕他做不到了。因為我已經(jīng)監(jiān)聽了他的全部線路，一有可疑情況我立刻就會知道?！眴稳试谄聊簧洗亮藥紫?，彈出的窗口顯示著一排正在被自動篩選的音頻。
賀存心看向他，罕見地露出了驚異的表情，“你是什么時候做到的？這不是一件小工程?！?br/>
“就在我們聊天的時候?！眴稳瘦p描淡寫道。不得不說看到大黑這副表情實在是有點爽，所以他當然不會說出來，這是他用了“超級黑客五分鐘”這個道具的效果。要是以前的話，這個道具是他最舍不得用的，但現(xiàn)在有了賀存心，那簡直相當于擁有了一個行走的黑客帝國啊。
賀存心又盯著他看了幾秒，繼而露出笑容，“你又讓我驚訝了一次。”
單仁吹了聲口哨，“那可不。告訴你吧，我?guī)浧饋淼臉幼幽馨炎约憾紘樑肯?。?br/>
詳細的熱感圖生成完畢。他將圖放大，仔細地看了看。“熱源主要集中在地下，還在移動中。如果那里真的只是普通醫(yī)院的太平間，那可就太可怕了?！?br/>
“醫(yī)院是合乎邏輯的選址。這樣的話，運入實驗體和運出死者都是順理成章的?！辟R存心說，“我可以檢測一下他們的安全系統(tǒng)，從而做出最可靠的判斷?！?br/>
單仁想了想，還是沒有阻止他，只是說：“小心一點，別做過頭了?！?br/>
賀存心當然也知道不能打草驚蛇的道理，這回的出手和以往相比小心了數(shù)倍，幾次淺嘗輒止，最后不得不承認，不留痕跡地拿下對方的安全系統(tǒng)基本上是件不可能的事，“一般的醫(yī)院絕不會需要這樣的安保系統(tǒng)，看來就是這里沒錯了。至少在這一點上他沒有騙我們。”
“那當然啦，根據(jù)我們剛剛達成的協(xié)議，他要是不帶我去對地方，我也不會拿錢給他?！眴稳收f著，調(diào)出轉(zhuǎn)賬界面，向長指甲的賬戶轉(zhuǎn)了五萬通用幣。對方很快確認收賬，接著按照約定傳來了進一步的情報。
長指甲的資料也非常有限，幾乎沒有關(guān)于秘密研究的資料。他們只能看到這里的院長荀代和他的助手葉云的照片，還有一張醫(yī)院的剖面圖。這家醫(yī)院屬于私人機構(gòu)，診療費不低，不是羽化城居民能消費得起的檔次，因此人并不是很多。
如果是普通的當?shù)厝顺霈F(xiàn)在這里，確實可能會有點可疑。但兩個初來乍到的外地人就是另一回事了。單仁心中定下了大致的計劃，將目光投向賀存心，“大黑，你說，咱們倆要找個什么名頭進去?。俊?br/>
賀存心也看向他，“你覺得呢？”
“首先，不能是太小的傷?！弊鳛橛绣X的外地人，一般的小傷自然會有有效的治療藥，“其次，最好是那種外表上看不出來，但是大家一看就都懂得的?！?br/>
賀存心皺眉，“所以？”
單仁湊近他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曖昧，“我抱著你進去，掛肛腸科?！?br/>
賀存心冷淡地看了他幾秒，忽然開口：“我倒是有個更好的主意?！?br/>
“哦，是什么？”
……
砰！
半分鐘后，單仁呲牙咧嘴地捂著被打歪了的臉，被賀存心駕著拖向醫(yī)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