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的大同盟,某種意義上還是個較為松散的組織——當然,各盟同大同盟中央由于技術指導,以及各盟之間由于生存互相扶持,聯(lián)系都還非常緊密,彼此關系也不錯。但是,隨著人口增長,地盤逐漸逼仄,乃至吸納南方、北方更多的勢力進入后,當下其樂融融、親密無間的協(xié)商體制必然要出問題。進一步整合大同盟,使其變成真正的國家——尼國,迫在眉睫了。
現(xiàn)在的情形頗類似商朝或者周朝分封前期的時代——獨處的部落、散裝的國家。殷商由于沒有處理好商王朝中央和各諸侯國的關系,被諸侯國們新推舉的“共主”周國所滅。而周建立后,又面臨國家“散裝”導致的執(zhí)政危機,不僅僅是武庚之亂和管蔡之亂這種直接的威脅,在古代交通、通信均極其不發(fā)達的情形下,王朝中央只能控制“王畿”一帶并不遼闊的土地,其余的土地則由諸侯國占據(jù)。這些諸侯國名義上服從王朝中央統(tǒng)治,承擔供養(yǎng)朝廷的義務,但自主性極高,說反叛就反叛,說不理你就立馬劃地自守,你中央還很難討伐他們——距離和通信在那個時代真是大問題!
不分封諸侯國呢?更不行,那個年代除了“諸夏”的王朝和諸侯國外,還有大量的“蠻戎夷狄”部落生活在離王畿并不遠的地方。若周邊的土地諸夏的諸侯國不去占領,單靠王畿又控制不了如此大的地盤,則會便宜了這些部族,催生更強大、更可怕的“外敵”!
兩害相權取其輕,分封制的實施是唯一選擇。周王朝鑒于諸侯國不易管理,便通過分封同姓諸侯、同異姓諸侯聯(lián)姻的方式,使周王室和各諸侯國通過血緣和姻親關系緊密團結在一起。而由于各諸侯國相對自主,在新占據(jù)的土地上便能順利實施統(tǒng)治,滋生人丁、積累財貨,從而擴大控制區(qū)域,進一步擠占各“蠻戎夷狄”的生存空間,直到將他們完全吞并,令華夏民族占滿東亞這片最大的膏腴之地。
西周在分封之時,大諸侯國里,除了齊國(姜姓)、宋國(子姓,商王室后裔)、陳國(媯姓)等,其余的魯、晉、衛(wèi)等大國均為周王室的姬姓國家,并通過相互聯(lián)姻,形成了王朝同大國之間的利益共同體,一同維持著周王朝的運轉和發(fā)展。
當然,隨著世代傳承,王室和諸侯國間的血緣關系越來越淡,關系也愈加緊張;同時,隨著齊、楚、晉等大國數(shù)百年的擴張和積累,其規(guī)模已經(jīng)同王畿勢力相差無幾,強干弱枝之勢不復存在,地方權力已經(jīng)開始對中央權威產生威脅。隨著周厲王企圖削弱諸侯國卻遭放逐、周宣王擬通過對外戰(zhàn)爭擴大王室實力卻遭大敗,到了周幽王“烽火戲諸侯”的迷之操作,龐大的王室終于崩潰,華夏大地開啟了混亂的春秋戰(zhàn)國大分裂。
鑒于此,最開始時我打心眼兒里不想采用周制,但任憑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在現(xiàn)在的尼國,在各盟之間聯(lián)絡和交易都要橫穿草原、森林、河流方能見面、馬車等交通工具尚未發(fā)明、傳個信息要很久的情況下,如何實行“郡縣制”、“郡國并行制”、“行省制”這類比分封制“高級”的國家治理體系。最終,痛苦的我還是選擇了妥協(xié),不再反對和制止各諸侯國的建立。
定下了分封制的基本盤,很多事情反而迎刃而解,我的“心魔”也解除了不少。
一是不需要天天防著這些部落聯(lián)盟統(tǒng)帥了——至少到目前他們還是我最得力的手下和最親密的戰(zhàn)友們,嚴青眼、首寶柱和佘向純自不必說,寇齊這樣的好朋友和古新這種親屬還是要放心大膽使用的嘛!不能因為幾百上千年后后代們可能出現(xiàn)的齟齬,就影響當下的發(fā)展。
二是尼國的發(fā)展和擴張有了保證。一旦相對自主的侯國占據(jù)了某片區(qū)域,即使開局人口稀少、物資匱乏,也能通過數(shù)代人的努力,令子民填滿土地——尤其是我強力推廣農業(yè)后,這個擴張、繁衍速度肯定比歷史上的國家快很多。相信在我有生之年,大神山以南的伊比利亞半島便能被尼國的國民開發(fā)完畢并填滿,未來等待后人的,是北面的歐洲平原、東面的圣山半島、北非的廣大草原更大的舞臺,乃至東方極其遼闊的、神秘的天地——甚至可以不把任務留給后人了,一旦西班牙半島開發(fā)順利、人口增長,我們便可以率先向北非移民,將那里的生地也開發(fā)成熟地。
此外,北面的蘭國、哥方人,以及東面翡國、曼方人占據(jù)的土地,也在我的規(guī)劃當中,當征服、吞并了新的土地和子民后,也可以仿照目前的形勢分封侯國,并加速尼安德特人和智人兩個種群的融合,進一步擴大國民數(shù)量——相比于我一家一姓的利益,整個族群的擴張和發(fā)展無疑是更重要的事情,這也是為何周王朝奠定了華夏的基本盤,從而能夠享有天下八百載的“福報”。
此外,我一直在思考,西周面臨的困局和風險就完全無法解決嗎?
一是諸侯國隨著血緣等關系疏離后,對王朝中央的離心傾向;二是部分大諸侯國實力增長到接近,乃至超過王朝中央后的“主弱臣強”風險……
腦中不斷閃現(xiàn)華夏歷朝歷代的解決方案,在地圖邊足足守了數(shù)日后,我終于有了定計——
對于第一個困局,我決定按照西周的方式,在封國之后,令所有侯國國君們全體到尼國中央“上班”,出任尼國的高級官員,即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三公”,以及丞相和御史大夫下轄的大司徒、大司馬、大司空、大司農、大司商、大司禮、大司工、大司寇、大司法等“九卿”和太尉下轄的北軍、南軍和海軍“三軍統(tǒng)帥”及高級將領,而各個侯國的日常事務則主要由國君指定的“監(jiān)國”會同貴族們處理,大事則遣人報告尼國國都的國君定奪。這便對尼國的交通狀況提出了更高要求,我決定在建城池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后,開始派遣工程隊整修道路和碼頭,并發(fā)明馬車、牛車(船已經(jīng)發(fā)明了),配齊交通工具,進一步提升交通和通信效率,令國君“遙控”各侯國變得可行。
至于第二個困局……也不難,無非就是周厲王、周宣王他們沒有做成的事情,即將土地和人民從各諸侯國奪過來一部分,繼續(xù)維持王畿對諸侯國的體量優(yōu)勢。這個可以形成制度,規(guī)定各侯國未來擴張的方向和面積,當增長到一定地步時(具體可以定得很細,并在侯國尚弱之時便敲定,不怕他反悔),需要將原本靠近王畿的土地、人民和城池貢獻給王畿一部分——當然面積要小于侯國新開發(fā)、占據(jù)的土地,否則他們便沒有動力向外擴張了。雖然隨著時間推移,部分侯國的勢力還是會緩慢增長到同中央平齊,但過程會被拉長很多,且勢力強大的國家會大大減少,屆時真要出現(xiàn)一個……王朝中央也能聯(lián)合其他小諸侯國戰(zhàn)勝它,從而吞掉或瓜分這個新出現(xiàn)的威脅,直到郡縣制、行省制這類非分封制出現(xiàn)。
國家的統(tǒng)治架構既定,我便擇日再次召開大同盟會盟,各部落聯(lián)盟統(tǒng)帥全體到場。
上一次大會盟,我們組建了大同盟,劃分了各盟土地和權利義務,拉起了一波建設高潮,令尼安德特族群的實力上了一個大臺階,并擊敗了北方大敵,爭取了短暫的和平。這次,我們將徹底迎來一個成熟的、能夠稱之為國家的組織誕生。
上次會盟的高臺被拓寬了,位置仍在大神山南麓靠近元城的地方。統(tǒng)帥們跟在我身后祭祀尼國諸神和祖先后便分散站立,聽著站在我身后的牛飛宣讀此次會盟內容:
正式成立尼王國,元甲盟主為國王,組建尼國中央,指導尼國的發(fā)展、建設、對外戰(zhàn)爭等。
各部落聯(lián)盟成立侯國,按照目前控制的區(qū)域建國,承擔繁衍人民、鼓勵農耕、生息畜產、積蓄物資等職責,努力擴張和建設整個尼國。
尼王國為各侯國共主,需承擔規(guī)劃各國發(fā)展、調解各國糾紛等職責,不得欺壓凌替侯國。
各侯國重要事務要定期報告中央,國君更迭需尼王國冊封、高級官員任命需報中央報備。
其中,侯建的國家為便于區(qū)分,統(tǒng)一改為“后”姓——這讓我想起了戰(zhàn)國時代齊國末代太后的典故,普通的太后都是“后”字直接冠姓,如趙太后、羋太后、呂后、武后等,齊國太后由于姓“后”(其弟名“后勝”),沒法稱“后后”或者“后太后”,只能取了專屬的“君王后”。蒙多部吸收了大圣山盟加入的子民,也單獨成立一國,并按照尼安德特姓氏特點改為“蒙”姓,成立蒙國。
最終,新成立的尼國分為嚴、首、佘、寇、古、海、林、秦、后、崔、盧、山、胡、陽、扈、蒙等16個侯國。元盟的土地和人民成為尼國王畿,元姓成為尼國王族姓氏。
現(xiàn)在,站在會盟臺上的便是尼國的國王和全部“諸侯”了,“大同盟”正式成為歷史,而尼國這個這個稱謂,則正式登上歷史舞臺和全部場合,與新生的原始國家同始終。此后,無論斗轉星移、日月變遷,大地上輪換了多少國家,尼國的大旗始終如圖騰般飄揚在了各大洲新建立的國家、新開發(fā)的土地上——就從眼前的木制高臺上起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