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在他心里，你已經(jīng)替代了他母親

    最后，車身一扭，駛向回路，最后轉(zhuǎn)入了莫家所在的別墅區(qū)。

    “媽媽，你怎么才來？”

    車子剛一停下，卓凌晚就看到了七月的小身體。他垮垮地拖著小藏豬的前半個身子，由著后兩條腿拉得直直的立在地上，自己則是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問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卓凌晚輕輕將他擁入懷抱，心情卻相當復雜。不想接受莫辰逸的憐憫，卻又放不開七月，到底該怎么辦？

    因為心里有事，卓凌晚顯得有些精神不濟，應對七月時也勉強起來。

    變性，帶給父母無盡的打擊，于她自己，何嘗不是一種折磨。從知道自己的任性給大家?guī)砹司薮蟮挠绊懼?，她變得小心翼翼，也懂得了看人眼色，只要家里人稍不如意，她就會坐立不安，日子都過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

    沒有人懂得她的恐懼。她只能將其藏得深深的，做著那個表面風光的卓家大小姐。外人以為她過得很幸福，連父母都覺得她能得到曲子恒是一種福氣。

    莫辰逸，生生撕開了這個假面具，一次次撞到她的狼狽，把她滿身生蛆的丑惡一面血淋淋地展現(xiàn)！最后，用憐憫在她傷口上撒一把鹽，讓她疼痛得更加徹底。疼痛不可怕，可怕的是疼痛中的那股難堪，弄得她恨不能鉆入地底，永生不要抬頭！

    她不要！

    “媽媽，您生病了嗎？”七月柔柔的小手覆在她的額頭，終于發(fā)現(xiàn)了她的不對勁。

    卓凌晚硬著嗓子說“沒有”。看七月眨巴著眼睛露出疑惑的目光，這才低頭與他的額抵在一起：“媽媽真的沒事?！?br/>
    “那媽媽可以每天都住在家里嗎？小朋友的爸爸和媽媽都是和寶寶一起住的，媽媽可以和七月一起住嗎？”說完這些，他嘟起一張粉嫩嫩的小嘴，比洋瓷娃娃還要可愛。

    伸指，撫上毛絨絨的發(fā)頂，卓凌晚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方式告訴他，他們之間其實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他的父親會在將來的某一天為他娶回新媽媽，或者他的親生媽媽會回來，所以，他們是不可以住在一起的。

    “因為七月不乖，所以媽媽不跟七月住在一起嗎？”他不乖的時候，玉嫂總說要回家，不要帶他了。媽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想要他的吧。

    “七月保證，七月一定會乖乖的?！逼咴掠昧c頭保證，小腦袋一低，壓在她的膝蓋上，當真一副乖乖的樣子。

    胸口一酸，卓凌晚差點哭出來。

    如果不是知道了莫辰逸的心思，她一定會很開心的。但，憐憫終究是憐憫，她不能借著他的憐憫達成私愿。

    她，不需要任何憐憫！

    最后，她只是親了親七月的大腦袋：“嗯，七月真的很乖，七月以后也要乖乖的，知道的嗎？”哪怕她離開了，哪怕來了新媽媽，七月都要乖乖的。

    最后的話，她沒敢說出來，怕影響七月的情緒，也怕自己崩潰。

    七月懂事地在她的膝上點頭：“嗯，七月會乖乖的，做媽媽的乖七月?！?br/>
    直到七月睡著，莫辰逸的車子才回來。透過窗戶，卓凌晚看到他邊走邊揉眉頭，似乎很累。他沒有如往常那樣進來看七月，而是進了自己的臥室。

    沒多久，又從臥室出來，進了書房。

    卓凌晚遲疑了好久，才慢慢走出來，去敲他的書房門。

    “進來?！甭曇粢琅f磁性好聽，于卓凌晚，卻有了別樣的感覺。

    她慢慢推門走進去。

    莫辰逸抬頭，眸底有著驚訝：“還在？”

    時間已近十一點，往常這個時候，卓凌晚早就走了。

    卓凌晚遲疑地點點頭，站在他面前，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壓身下去，靠著椅背，兩只手隨意地擱在椅子扶手上，抬眸看她。那姿態(tài)懶懶的，氣場不散，又無端性感。

    “有事？”他再揉了一下眉，問。

    卓凌晚點頭，方才鼓足勇氣：“我都知道了?！?br/>
    莫辰逸擰眉，眼睛疑惑地落在她身上，卻沒有出聲。

    卓凌晚閉眼：“你是因為知道我沒有了領養(yǎng)孩子的資格，所以才讓我來看七月的吧?！?br/>
    她依稀記得那晚，自己喝得很醉，得意地在他面前指手劃腳，告訴他，她馬上就可以領養(yǎng)一個孩子，變成世上最幸福的母親。

    雖然那晚喝得特別醉，但這個鏡頭總會時不時地浮現(xiàn)。她知道，那不是幻覺，是真真實實她說過的話。在他面前一次次狼狽，她想扳回一局，給自己找回點兒面子。

    只是沒想到面子沒找回來，丟掉的更多！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要拒絕……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她執(zhí)拗地挺直了腰背，“我以后不會再來了！”

    她不在的日子，七月也一樣生活得很快樂。不是七月依賴她，而是她依賴七月。不就是失去了領養(yǎng)孩子的機會嗎？她還能做別的，人生還有很得值得她去追求的東西??！

    逼著自己說完這句話，而后毅然轉(zhuǎn)身。一切都結(jié)束了，七月，莫辰逸，溫暖，快樂，都統(tǒng)統(tǒng)再見吧，不，是再不相見！

    強力支撐著自己，她的身體僵硬得就像一塊鐵！即使這樣，她依然邁步。

    “我不否認對你有憐憫的成份存在?！北澈螅揭莸穆曇艟従弬鱽?。面對她的義正辭嚴，他顯得平緩靜氣，半點沒有被她的情緒所感染。

    他的聲音不大，卻生生阻住了她的腳步。她像一棵長根的樹，豎在他的書房門口無法動彈，只能狼狽地閉上眼睛。

    他站了起來，慢慢踱到她面前，俯視著她：“但，七月的確需要你，這是事實?！?br/>
    卓凌晚慢慢睜開眼，仰頭去看莫辰逸，想知道他到底想表達什么意思。

    “你不在的日子，七月每天都會吵著去見你，晚上做夢會喊你，在他心里，你已經(jīng)代替了他的母親?！?br/>
    “……”

    “既然七月想見你，你見到七月也會心情大好，又何必在意那點點微不足道的憐憫？讓別人的情緒左右你的情緒，你的人生豈不是太被動了？”

    卓凌晚的眸子亮了一亮，這么些年來，從來沒有人跟她這過這樣的話。大家雖然沒有直接說出來，但每個人的眼神里都顯示著對她的責怪。

    這三年，她真的被所有人的情緒所左右，活得被動又窩囊。

    “反過來，我想問你，你難道對七月沒有憐憫的成份存在？如果沒有，第一次他叫你媽媽，你怎么會心動，怎么會跟他回家？”

    “……”

    “你覺得七月會因為知道你是在憐憫他棄你而去嗎？”

    “……”

    “你不覺得自己的憐憫正無形間被另一種情感所取代？感情或許由憐憫而起，但最終成形的卻不是憐憫……而是愛。”

    莫辰逸很少發(fā)表這樣的長篇大論，他今天的話讓她見識到了他的卓越口才和說服能力。

    他的聲音源源落入她的耳中，他的氣息噴撒在她的發(fā)頂，她豎起的城墻轟然倒塌，在他最后吐出那個“愛”字時，愣愣地抬頭看他。為什么她會從他的眼里看到柔軟如水的波光，那波光里分明地飄浮著一個“愛”字？

    一定是她看錯了。

    她狼狽地收回目光，卻已不再糾結(jié)憐憫與否。

    “我回去了，明天……我會過來的?！彼奔背T口就走，竟有些手忙腳亂。

    臂，被他輕輕握住，他挑了下眉：“我送你回去?！?br/>
    “不用?！彼霋?。

    他大方地放開，轉(zhuǎn)身拾起外套大步跟上她：“我不會讓女人大半夜的孤零零從這里出去。”

    卓凌晚的步子微頓，仰頭看他，忍不住在心里想：他這里晚上也曾來過別的女人嗎？他都是這樣對她們的嗎？

    不知道為什么，想到這些，竟有一股酸醋涌上來，她急轉(zhuǎn)回頭去，把這些想法通通打掉。

    莫辰逸的步子邁得比她快，已經(jīng)到了停車場。卓凌晚快幾步趕過去，指著自己的車道：“真的不用了，我自己開車來的。在車里，不會有危險?！备螞r今晚的他看起來很忙又很累的樣子，她不想耽誤他。

    莫辰逸卻早已伸出手：“鑰匙?！?br/>
    “……”卓凌晚最后竟中魔了似地，乖乖地交出鑰匙。

    莫辰逸開車不如老王，但也開得穩(wěn)當流暢，只是她的車專為女性設計，他操作起來顯得有些磕磕絆絆，不太順當。

    高大的他落在駕駛位，幾乎將整個位置占滿，很有種委屈的感覺。

    卓凌晚偏臉不好意思再去看他，只望著前方。

    “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漂亮？”轉(zhuǎn)過一個彎后，他問。

    卓凌晚疑惑地轉(zhuǎn)頭回來，正好與他落在后視鏡里的目光相撞。他似乎一直都在看她。

    他的目光灼灼，黑亮得幾乎要將她吞進去，卓凌晚的心即時漏掉一拍。她不敢再與他對眼，再次轉(zhuǎn)開臉，只胡亂應對。

    車子停在半山別墅外，卓凌晚幾步跳出車子，轉(zhuǎn)頭去看他。他的注意力落在前方燈光明亮的自己的家，瞇起了眼睛。

    卓凌晚自不敢讓他去家里坐，只低頭道：“謝謝你送我回來，這里車少，你開我的車回去吧?！?br/>
    莫辰逸終于收回目光，壓身在椅背上，卓凌晚透過這個角度，更看清了他盡力蜷縮施展不開的身體，很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讓你開這么小的車……”

    “早點休息?！蹦揭輿]等她說完，便道。也不推讓，啟動車子離去。

    怔怔地看著遠去的車子，卓凌晚搖了搖頭：早知道她的車有這么難開，就應該讓他開自己的車送的。

    “才回來？”

    背后的聲音把她嚇了一跳，卓凌晚反射性扭頭，看到曲子恒站在大門口。他的目光不似往日那般淡漠，沉沉的，有些讓人摸不著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