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女子,說起話來總叫人不清楚心思。艾舒望著他們,那前頭的洪琦轉(zhuǎn)過眸子來,視線有些深沉,過了一會兒,只聽得她道,“我在邊關(guān)的時候,有幸識得一位將軍。這月光石,便是將軍特地贈予的?!?br/>
她明明是朝著帝姬說話的,眼神卻死死盯住艾舒。
艾舒見了,不去理她。
她便又上前幾步,幾乎貼在帝姬身前去,那聲音又放大了幾分,“將軍與小女說,什么閨閣嬌兒,不若戰(zhàn)場巾幗來得好。曾聽聞帝姬十歲便曾領(lǐng)兵上戰(zhàn)場,指揮戰(zhàn)役,就連男子,也是佩服的。洪琦自覺不如,卻總以帝姬為榜。這月光石,乃是邊關(guān)百姓封為戰(zhàn)神石的,如今贈予帝姬,算是物得其所了?!?br/>
這話中有話,若不是個傻子都能聽出來她在說些什么。
艾舒只覺得渾身都不舒服,便主動起了身,向上首的纖恩帝姬道,“帝姬,小女從未來過欒山,見外頭霜葉紅的好看,倒想去看看?!?br/>
“你去罷?!钡奂]了揮手,算是許了她出去。
艾夫人也瞧出來不對了,因而也不攔下她,只頷首,算是應(yīng)了。
艾舒向里頭各位都行了禮,便帶了奶娘從佛堂出來。
一路都低著頭,直到那檀香味從身邊散去,她方才抬起頭來,一眼便是望不見邊的紅色霜葉,那股壓迫感覺仿佛散去了許多,艾舒呼出口氣來。
奶娘掏出一方掐絲的小盒子,打開,取了一顆藥丸遞過去,“姑娘悶壞了吧?”
艾舒自奶娘手里頭接過藥丸,一口吞了下去,胸口處的沉悶感覺依舊,她伸手撫了撫,又道,“早知這么多人,便不來了?!?br/>
艾舒自小身體弱,又在不得那狹小人擁的地方,一會兒下來,那洪姑娘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樣,沒得讓人更加心賭。
“誰又曉得會遇上那洪姑娘,更是誰也說不清,洪姑娘為何這般拖著您的?!蹦棠飮@了一聲,扶著艾舒往外圍走去。
這里如今沒多少香客,再加上纖恩帝姬來了,總歸會驅(qū)散些無關(guān)的人兒。艾舒走著,見前邊一處有個涼亭,便往那里去了。
“我不知哪里招惹她了……可她話里話外,針對于我,卻讓人歡喜不起來的?!卑嬗幸痪湓捠菦]說的,她莫名覺得,洪姑娘這般針對她,總有幾分白悅的因素在里頭。
因著這外頭始終不比家里,雖看不見人,卻也不能保證會不會隔墻有耳,聽了這些閑話,傳揚出去,終歸是對艾舒不好。..cop>這都事小,若到時候再讓艾夫人著急了去,才是最不好的。
奶娘則清楚她的顧慮,雖看出來了些許苗頭,卻也沒多說什么,只無言的扶著艾舒入了涼亭,在那石椅上墊了塊隨身帶著的方帕,又扶了艾舒坐下。
因著朝服限制,艾舒只能坐下三分之一的身去,剩下的幾乎都是懸空著,這倒讓人很不舒服。
她坐了會兒,便覺得累得緊,干脆站起身來,到了欄桿邊緣,無所事事地杵了下巴望向遠處,那些懸崖峭壁上的松柏挺立,隱隱能瞧見些翠綠色藏在一片片紅海之中。
艾舒瞧著,心情好了許多?!耙膊恢呹P(guān)那兒有沒有霜葉,悅哥哥從前最喜歡欒山的紅葉了,每次隨著圣上來,都要給我?guī)灼~子去的?!?br/>
說起白悅,總讓艾舒歡喜,她的嘴角不自覺上揚了起來。
“邊關(guān)可沒有什么霜葉。只有將士的鮮血,血肉身軀上開出來的花朵,怕不是郡主這嬌滴滴的模樣,可以欣賞得來的。”一道嬌嬌的女聲傳來,帶了幾分隱隱的刻薄。
艾舒回頭看過去,正是預(yù)想中的那人。
但見洪琦沉著臉過來,身側(cè)是伺候的丫頭,她一步步往艾舒這邊過來,眉眼之間的戾氣毫不掩飾。
到底是上過戰(zhàn)場的人,身上的肅殺之氣唬得人又有幾分心驚,奶娘瞧著,竟覺得這洪琦手中似乎提了把看不見的刀,直直要將自家姑娘給捅死在這里!
“洪姑娘!我家郡主一向體弱,禁不住嚇,還請姑娘謹言慎行?!蹦棠锏降啄隁q大些,一會子的愣神過后,便立馬攔在了艾舒前頭,她也改了稱呼,不再喚艾舒作姑娘,反而叫了郡主的名頭,意思是讓洪琦注意身份。
可惜了洪琦根本沒有聽勸的打算,更是一把將奶娘推開,她的手勁出奇地大,然不像一個閨閣女子還有的力量。
奶娘甚至都沒能掙扎,便被推至另一邊去,洪琦直直站在艾舒跟前,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著艾舒。
艾舒也直勾勾地看著她。
“洪姑娘這是做什么?欺負艾家沒人了嗎?”奶娘見此,當(dāng)即放大了聲音,她明白自己不是這個小姑娘的對手,更何況她帶來的兩個伺候丫頭,人高馬大的,瞧著也絕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洪琦一個眼神也不給她,只冷笑一聲,“什么時候一個奴才也能代表艾家了?”
艾舒便瞧著她,眼睛里的火光乍現(xiàn)?!澳棠?,”她喚了一聲,“你且退后。”
說著她站起身來,與洪琦面對面著。
她本就身材高挑纖瘦,如今與洪琦站在一塊兒,更加顯得她身材修長,幾乎高出洪琦一個頭去。
“我不知道哪里招惹了你,但念在你是帝姬的客,我敬重你三分。如今你卻要踩在我的頭上,踩在艾家的臉面上,那我艾舒,是絕對不會同意的?!彼f著,語氣是鏗鏘有力的。
洪琦生生被她蓋住一個頭,卻也并不退卻。她勾起嘴角,一絲不屑的笑意漸漸顯現(xiàn),“臉面這種東西,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會在乎。你們這種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又哪里懂得戰(zhàn)場的辛苦?!?br/>
這是個很肯定的語氣,罷了洪琦仰著頭,與艾舒的眼睛撞在一起,“尤其是你這種一生下來就自帶光環(huán)的人,又怎么能懂?你根本就配不上白悅,他在邊關(guān),靠著吃同伴的肉活下去,飲同伴的血活下去,而你呢,朱門酒肉臭,錦衣玉食,好不快活?!焙殓嚾坏纱笱劬?,帶了血絲的眼瞳格外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