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雨還是與沈二公子相遇了。
再次見到的沈二公子,一個人在天香樓大廳當(dāng)中一個人要了一壺酒,一盤牛肉,在那里吃著喝著。
多日未見到的他,比之從前更加強壯了許多,也滄桑了許多。
塞外的風(fēng)沙,將他本來白凈的臉孔打磨得黑黝黝的,手上暴露著粗大的關(guān)節(jié),整個人顯得更加滄桑與成熟。
思雨由肖掌柜和馮媽送下樓來的,她一見是沈二公子,本想躲避,身后的馮媽見了沈二公子連忙打招呼。
如此一來,她就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沈二公子抬頭的一瞬間,他沒有想到來人居然是思雨。
她還是那么美麗。
在塞外的時候,每天見到這黃沙漫天,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思雨
有時候為了強迫自己不再想她,好幾次,身先士卒,幾乎把自己的命都拋出去了。
可只要一閑下來,自己的思緒就又飛回到京城當(dāng)中,飛回記憶的深處,而他記憶的深處,到處的都是她的樣子。
思雨看起來盡管是柔弱,可是,她那柔媚可親的樣子,就好像一張大網(wǎng)死死的把沈二公子牢牢的縛住。
讓他怎么也難以逃脫出去。
就算他人到了宣府,每天過著刀頭舔血的日子,他也難以保證每天不去想她。
有時候他覺得她身上似乎是有一種魔力,而這種魔力對于她來講是十分致命的。
他本來以為經(jīng)過一番歷練,經(jīng)過這黃沙的吹拂,經(jīng)過這血與火的淬煉,當(dāng)自己再見到她時,一定會不再心動了。
然而當(dāng)他抬頭看到她的一瞬間,他還是不可自制的淪陷了。
“你,你還好嗎?”
沈二公子不禁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終究是說出了他最想問的話。
思雨見他癡癡的樣子,心中莫名一痛,情知沈二公子還是放不下自己,感動的同時又不免為他心痛。
她不想讓他對自己再有任何念想,即不可能,也不現(xiàn)實,只好對他莞爾一笑,匆匆走開了。
而沈二公子依然還站在原地癡情的望著她。
而她也分明感到他目光灼燒著自己的背部,心中覺得自己太對不住這個人了。
而她也注定不能對他表示太多,畢竟京中耳目眾多,誰知道哪雙眼晴會在暗處盯著他們。
沈二公子說出那句話時就后悔了,情知若為了她好,就應(yīng)該裝作漠不關(guān)心。
可他還是問了!
從漫天風(fēng)沙的宣府到京城,幾乎每日每夜,思緒里滿滿都是她,平日里幻想某日見到她,對她有千言萬語要講。
可要真見她時,卻也只問出這么傻傻一句。
她與自己印象中的樣子一模一樣,甚至比之從前更光彩照人。
只需她輕蹙眉,眼中眸光深處似火,那火就可輕易將他包圍,讓他再難掙脫。
她竟如此霸道。
每一次盡管自己的心門上鎖,也被她不期然的撞了進來,砸住了門鎖,走進自己的心里面,霸占著不去,讓他無可奈何。
望著思雨遠去的背影,他心中萬分的惆悵。
沈二公子的心中始終給思雨保留的一個最顯要的位置,而思雨的心中又何嘗不是如此。
她覺得他變了好多。
無論從眼神還是從舉止,再也不像過去那個翩翩公子了,而是實打?qū)嵉囊粋€男人。
塞外的風(fēng)給予了他強健的體魄,滄桑的眼神,見慣生死的豪情壯志。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現(xiàn)在的他比起過去來,更加果斷,更加有力。
思雨甚至有些后悔,為什么就不問一問他的傷好了沒有?
時隔多日,她見到他依然還是緊張兮兮的,有太多關(guān)切的話想對他講,臨了卻不發(fā)一言就這么匆匆走了。
她好想折返回去告訴他,自己該有多么掛念他,可是想想現(xiàn)在自己的身份,她不禁啞然失笑了。
她看了一眼妙玉和妙璃,不知道該對她們說什么,好在她二人年齡尚幼也沒有注意到思雨的異樣。
當(dāng)然,思雨已經(jīng)練就了一門功夫,那就是盡管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臉上也不會表現(xiàn)出任何異樣來。
她不由的嘆了口氣,心想自己與沈二公子過去的種種終究是過去了,想要報答他的知遇之恩,自己只能以后慢慢報答他。
經(jīng)過這匆匆一次見面之后,沈二公子不由得心中無趣,他還是想回到宣府。
對于左明珠,自己也真的恨不起來,覺得實在沒有必要再去管她。
屬于自己那片天的終究還是在塞外。
回宮后的思雨,也不止一次一次的問自己,難道太子妃的位置就是他想要的嗎?
可這一切也不由她來做出選擇,就好似當(dāng)初的顧太子妃,也許換了她,也會那樣做。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
既然自己已身不由己落在這深宮之中,那么就讓自己盡情的發(fā)揮自己的才智,占據(jù)高位,好對曾經(jīng)幫助過自己的人,加以報答。
既為了他們,也為了自己與弟弟,過得更好。
眼見到了八月底,距離禪讓之禮已不遠,而皇帝的身體也開始一天不如一天。
可能人一旦卸下千斤重擔(dān),整個人的身體也就會被抽空一般,不再有任何所想。
每日不會再被大批的奏折來煩擾。
如今的太子似乎一天也不得空,也越來越倚重思雨,這樣一來,思雨也越來越老練,一些枝節(jié)末尾的小事,太子已完全放心交給了她。
她也發(fā)現(xiàn)太子親政以來不光是要辦開放海禁,還有一項重大要務(wù)要辦!
而這項要務(wù)似乎要一石二鳥。
一來清查各省的庫銀,二來借著清查各省庫銀的機會,要狠狠懲治一批官吏。
這在思雨看來,完全是大洗牌的前奏。
從前那些油滑的官吏為了應(yīng)付上峰的盤查,專門做了兩本帳,一本是給皇帝看,一本是給自己看。
給皇帝看的那本帳自然做得天衣無縫,是一本假帳,顯示那每一筆銀子去向都明明白白。
結(jié)果就是存余不多,永遠向戶部伸手要銀子。
而那本帳自然是做給自己看的。
顯然,太子早就開始暗中布置這件事了,只是思雨并不知道,關(guān)于各省官員準(zhǔn)備的那本假帳到底知道多少。
不由得讓思雨想起初識慕少卿時的樣子,想必,他一定接到太子密令,暗中排查。
可這樣得來的證據(jù)怕是上不得臺面。
思雨每日見太子極為煩擾,想必就是這件事吧。
想到這里,思雨覺得,得有一個合適的人,站出來為太子清查各府庫。
太子暗中盤查那么長時間,一定他那里自有一本底帳,缺得似乎有個合適的人選。
思雨不由想到了沈二公子,覺得他出身沈家大族,又為人果決,身上又帶股狠勁,還曾是太子侍衛(wèi),只是唯一的缺憾就是查帳與他來講,完全是門外漢。
思來想去,想到沈大公子身邊還有個掌柜閑置,人稱算盤張,因為部分綢莊關(guān)閉,轉(zhuǎn)手他人,他也便閑了下來。
思雨覺得他兩個人搭檔在一起倒是不錯,再加上太子身邊有一本底賬。
如果對不上這里底賬就說明他們的給的賬本是有誤的,可以一遍一遍讓他們往下查,如此一來也讓這些官員摸不到太子的底線。
這樣也更讓那些官員惶惶不可終日,最終會因為受不了太子所給的壓力而紛紛辭去職位。
而這就是太子所想要的。
一方面,能夠充實了府庫,另一方面又能換上自己的人,頂上這些空缺,如此一來,他的政令才能夠通行天下。
總的說來,太子親政以后一方面就是開源節(jié)流,一方面就是將自己的信任的官員一個一個的都外放出去,只有這樣才能夠最大程度的將整個權(quán)力交接過來。
短時間以內(nèi)就會讓大明王朝,煥然一新。
由此看來,思雨覺得太子也是一個極為不簡單的人物,為了這一天親政,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
也不知道他籌謀了多長時間,這一步大棋,自己必須為他下好,想到此,她必須找一個機會與太子表明心跡。
這一天思雨無意中問太子道:“多日未曾見到慕少卿,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太子一聽思雨要問慕少卿,不覺得心生警惕,眉頭一皺冷聲對她說道:“你問他做什么?”
“殿下,您誤會了,那慕少卿好歹也救過臣妾一命,我多少也掛念他去了哪里,更何況他曾經(jīng)為我受過重傷,單單這份恩情,我就報答不清!”
太子聽他這么說才慢慢臉色緩和下來說道:“慕少卿,他自有他的事情去做,你不必掛念。”
“莫不是清查府庫,又暗中查賬!”
思雨這句話就好像給太子當(dāng)頭棒喝,一下子讓太子驚了,他連忙回過頭,急惶惶對思雨說道:“誰,到底是誰跟你說的?”
“回稟太子殿下,臣妾早已猜到了,臣妾第一次見到慕少卿的時候,他就在躲避衙役的追殺,現(xiàn)在想來非常的奇怪,而今將諸多事情串聯(lián)起來便也明白了!”
太子聽他這么說,心中也有些了然,不由的暗中嘆道:“這家伙真是冰雪聰明,不由的又對她愛憐幾分?!?br/>
“既然你都知道了,本宮也不妨告訴你,這件事情是我的重中之重,我正不知道該如何去辦,一點頭緒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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