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這每日自行堅持成為了俏君的功課,只是她今日斷然沒有想到,除了她,還會有另一個人在霞瀑中出現(xiàn)!
四目相交,眼眸驟然間對視之時,俏君從驚怔中乍醒,狂喘一口氣,迅即掉頭慌忙往岸邊游。
古少龍也是猛然一驚,遂而屏氣追上,兩人的動作皆神速又優(yōu)美!
俏君盛驚之下,咬緊牙拼命逃,突然右足一緊,被古少龍給扯住了。她扭腰,在水中旋身猛踢,古少龍手一痛,掌心一松,又被她進去幾步,古少龍鷹目一瞪,猛然發(fā)力,自后抓住她雙腳,即使對方使力踢腿,那距離卻仍舊一寸寸被拉進,終于鉗制住她,將她的身子翻轉過來,瞪視著對方驚懼的喘氣!
良久,古少龍忽地一笑,道:“果然是你!”
他會笑!
這是俏君對于他第一個改觀的印象,以往他的面容都是冷得徹骨,即便是笑,也是森然令人發(fā)憷,但是今日他這放松一笑,卻毫無戒備,只道是常人一般閑涼說笑,讓俏君極為詫異,而詫異之余,俏君發(fā)現(xiàn)了一個要命的問題――
他沒穿衣服!
鉗制住她的雙臂,肌肉緊實有力,白皙的臂膀之上,連青色的脈絡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水滴不住地自他的肌理上徐徐劃過,匯集到他的胸膛,又往下流去,引得人的視線不自覺就被牽著走――
尚能看見水下他寬闊的胸膛,勁瘦的小腹和腰身,而再往下,俏君看不清,也不敢再往下看,慌張地開口:“你先去把衣服穿上!”
古少龍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是在她的面前裸裎相對,真是要吃了一番大虧!
當下,卻沒有松手:“這般驚慌做什么,又不是你叫我看光了,是我被你看光了!”
“你?!迸诉@方面在男人的面前永遠都無法勢均力敵,俏君語無倫次了起來,古少龍卻替她解了圍:“好久不見,安南公主,沒想到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相見,真是天意難測!”
俏君就勢道:“的確是,我也沒料到我今日有這么好得眼福,明朝的常勝將軍,不知多少女子的夢中情人,卻毫無半點防備地出現(xiàn)在我面前!”
這話說得慍氣,但是俏君自己都不曾察覺,她的氣息冰寒且驚慌,乍現(xiàn)古少龍,那股不知是憂是喜的情緒,又摻雜了意想不到在這種場面下會面的意外,她的眸中滿滿都是想退卻和閃避!
“你很不想見到我?”古少龍從她的眸中讀出了這樣的訊息。
俏君語塞,他說得沒錯,無論與公與私,她都不想見到他,可是她卻也無法欺瞞自己,潛意識當中,還殘存一絲對他的惦念!
那是一種對于美的追求的惦念,也是對于熟悉面貌的惦念,但是否真的惦念他這個人,俏君自己都不敢確定!
“你不想見到我,卻每日和無飛鴿傳信,我和他師兄弟一場,但是你對于我二人的態(tài)度相差,看來甚大!”
“因為你不是無?!鼻尉偹銖姆讲诺捏@懼喘氣之中回過神來,氣息已經(jīng)趨于了正常:“無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你一開始卻已經(jīng)將我當做了仇人?!薄斑@便是原因?”古少龍問道:“我以為你和無兩情相悅,只是苦于身份隔閡而未能在一起?!?br/>
“你不要侮辱我和無,我無半點臆想,相信無也全然無任何雜念,我們只是拋卻了男女,是最純粹的至交?!鳖D了頓:“還是在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的眼中,男女之間就一定得有情?”
“你稱我凡夫俗子?”古少龍一怒,鉗制住她的掌微一使力,俏君受痛,下意識掙開雙手一把推開他,轉身翻逃出他的掌握,拼命朝岸邊游去――
古少龍不禁一怔,望望自己的雙掌,又驚訝地望著俏君滑動水面的背影,發(fā)現(xiàn)她的動作靈巧,適水性極佳,恍若一尾美人魚,一轉身、一劃水都是柔軟無比、輕盈純熟的姿態(tài),覺得有趣,當下緊隨而上――
俏君加速游至岸邊,矯捷上岸,朝駐馬之處狂奔,古少龍也迅捷上岸,將內(nèi)衫往身上一披,雙足一點,施展輕功,躍上樹枝,在樹枝上左點右突,轉眼間,他便與她近在咫尺,他飛身凌空而落,穩(wěn)穩(wěn)降在她的面前――
衣衫只是隨意一披,這般猛烈的動作,讓他一側的衣襟稍稍滑落下去,露出仍舊濕淋淋的半邊結實有力的胸膛,長發(fā)搭在了肩膀上,不住地往下滴落著水珠,白色的衣衫也被浸濕,透出白皙的肉色,這一派“春光”,讓俏君驚疑地瞪著眼前,不敢置信!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男人也可以美得這般孽障!
原來卸下了盔甲卸下了冷硬的古少龍,是這般無遮無掩的傾國絕色!
他就好似從水中躍然至前的水妖,邪魅得眼媚如狐,而微瞇的眼又透出一股強者的戾,兩者毫不沖突地存在著,似兩股強勢的浪潮,激蕩著一個對于美有著十分欣賞力的尋常女子的內(nèi)心!
縱使俏君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他的俊顏,可以讓任何一個對他有執(zhí)念,與他為敵的女人,都能輕易拜服在他的腳下!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我們是敵人,不該以這種方式見面,應該沙場之上兵戎相見!”
古少龍一蹙眉:“看來這次,我是真的可以領略到安南巾幗的實力了!”
俏君冷哼一聲:“你不就是為了這個,才重新出兵,妄圖想收復安南嗎?”
“怎么,難道你認為我是始作俑者?”“不是么?明朝的常勝將軍?!焙笏膫€字鏗鏘有力,俏君刻意加重了語氣,本以為古少龍會發(fā)怒,誰知后者只是閉眸一嘆,再睜開時,眸中有些許的失望:“你認為,我為什么會送你回來?”
俏君當下心里被微微一錘,莫名的欣喜浮了上來,夠了,她需要的就是這句話,以古少龍的觀念,能說出這句話來,她便相信,這次出兵,同他毫無關系!
她從一開始就有質疑,收復安南,這真的是他的意圖嗎?那么那日送她回來欲語還休又是為了哪般,也許人在江湖皆身不由己,她不是不信他,只是需要他的一個態(tài)度,今日他的態(tài)度,并沒有讓她失望!
俏君頭稍稍一點:“我明白了。”換做古少龍詫異地望向她:“你明白了?”“我明白你的立場,但是也請你明白我的立場,我和你,終歸做不了朋友,你不是無,我也不是你的師弟!”
以古少龍的睿智,這清淺帶過的一句,他怎會不明白:“我以為,你不會叫我失望?!薄熬烤谷绾?,還是劍下說話吧,這次會面,我們就當沒有經(jīng)歷過?!?br/>
俏君說罷,與他擦身而過,不是沒有注意到他眸中的失落,也刻意偽裝了自己,再走過他身側的瞬間,她眸中的身不由己,瞬時鋪滿了整條道路!
如果她不是安南公主,那么一切也許可以明朗化,可是她既然是安南公主,就要為安南公主負起這個責任,怎可兒女情長?
她一向都有自己的底線,對古飛如是,對古少龍亦如是!
兩人邁開大步,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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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初綻之時,也正是是安南公主,攜本國精兵,突襲之時!
古少龍猛然掀開帳幕,驚異地望向如潮水般涌來的安南精兵,心下一個激靈――
他本想以退為進,爭取到充分的時間,尋找到機會暗中去尋安南國主,私下簽署盟約,造成不必要的雙方傷亡,他明白,盟約一旦簽署,那么大明朝便再無理由背信棄義!
可是,為什么她連這點時間都不給他!
反觀朱zǐ月,對于敵軍突然涌來的情況,反倒顯得既興奮又懼怕:“皇兄,安南國人殺過來,已經(jīng)沒有任何時間了,我們立刻下令出兵吧!”
以此刻的態(tài)勢看來,如何能再按兵不動呢?
夜梟領軍左突右奔,前后殺敵,在一陣兵荒馬亂中沖鋒陷陣――
“以彼之道,還諸彼身”,他古少龍能做到突襲,安南國的將領也一樣能做到,今日便要背水一戰(zhàn),為公主出口惡氣!
夜梟今日一戰(zhàn),已抱定必死的決心,他意已決,即便是攻不下明朝的精兵,也要沖進敵方陣營,抓住古少龍,同歸于盡!
因此他才沒有通知公主,暗地出戰(zhàn),可惜他棋錯一招,碧瑤知曉他帶兵出戰(zhàn),早已告知了俏君,等待安南公主宣廷君匆匆趕到之時,雙方已勢同水火!
對于俏君的出現(xiàn),夜梟十分訝異,他本不想拖累了公主,寧愿自己一死以換得安南國的和平,可是天不遂人愿,公主從天而降至他的面前時,夜梟的心,剎那間由激戰(zhàn)帶來的群情飽滿,跌落成樹下殘花!
“夜梟,你為什么不經(jīng)我同意,私自出兵?”“公主,夜梟今日,定要為國捐軀,請公主不要以身犯險?!薄盎奶?,難道安南國的和平,就是以你一條人命來換得嗎?”“公主,請恕末將唐突,但是今日一戰(zhàn),末將實在不愿公主陷入險情,一切后果,由末將負責!”“你……”
戰(zhàn)場混亂,主將二人還未說得幾句話,便被一隊兵馬沖散開來――
朱zǐ月騎著高頭大馬,沖至宣廷君的面前,拔劍怒喝:“安南公主,納命來!”
俏君迎聲抬頭一望,金色日光之下,是一名全身泛著凜冽銀光的將士,銀色如鱗的鎧甲,赫赫威風的大刀,再在詮釋了他的身份,俏君當下心中一悸――這是何人?
為何以前從未見過?
只是形勢迫切,容不得俏君多想分毫,揮劍迎戰(zhàn),這狂傲的男人,定要給他三分顏色瞧瞧,俏君以敵軍鮮血喂劍,怒而揮創(chuàng)狠厲地重創(chuàng)側涌上的敵兵,在心中暗暗起誓,這一仗,不能輸!
她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古少龍在一側潛伏觀戰(zhàn),不到緊要關頭,龍首絕不貿(mào)然現(xiàn)身,否則若然被敵軍擒兵先擒王,那便要亂了古少龍一貫的分寸和度量!
他的目光,也緊緊跟隨著俏君,她今日總算現(xiàn)身,與他兵戎相見,一身黑色盔甲,似在狂暴戰(zhàn)塵中奔騰而躍的一尾戾蛇,游刃在秣馬厲兵之中,頭角崢嶸,她身上的鱗片全然勃勃揚起,沖破一層又一層的銅墻鐵壁,揮舞著黑劍做著蕩人心魄的舞蹈,四周的士氣仿佛因她而沸騰,仰頭望天,千萬里的云海都在翻沸,潔白的水霧都在做著狂野的搖曳,她仿若拔地而起,沖破了云端,化作升騰的蛟龍,直直朝著古少龍刺將過來――
劍尖一挑,擋開這突然的攻擊,他的嘴角朝一側揚起:“你居然發(fā)現(xiàn)了我!”
“藏頭露尾是為哪般?為何不同我一較高下?”俏君舉劍,絲毫不放松。
古少龍稍一嘆氣,當下一掉馬頭,奔向他早已看好的一處險峻之地,俏君不知有詐,立刻一夾馬肚,緊隨其后――
追擊到飛沙走石的曠原上,這才發(fā)現(xiàn)峭壁之半腰處圍滿了敵軍,古少龍正騎著他那匹金色的汗血寶馬,神色凝結地望著她。
俏君驚愕的目光投向古少龍,擺頭一望,她的兵將已經(jīng)離她甚遠,她孤身一人,勢單力薄,切齒咬牙:“你設的圈套!”
“兵不厭詐。”古少龍冷冷吐出一句,周身金色的光芒乍現(xiàn),盔甲映照出他無雙的炯目英顏,忽然就令俏君不由自主不受控制地想起,霞瀑之下,他緊實有力,寬大厚實的胸膛,光裸地以誠相待,忽然就讓她陌生的燥熱陡然在她遮掩的雙頰上門燒起來,面容赤紅!
好在她的頭盔護住了她大半的臉,才不至于在古少龍的面前出丑,俏君擺擺頭,提醒自己切不可心猿意馬,此刻不是兒女情長之時,怎能分心!
“你快些束手就擒,我可放你一條生路,與安南的盟約,我勢在必得!”
此番形勢,俏君卻未能聽出他話里有話,只道:“我既是安南公主,怎可做亡國之奴,國在人在,國亡人亡!”再度舉劍沖上前去,古少龍連忙閃身一避――
投降吧,我不想傷你!古少龍心中一痛,莫名浮起一絲柔軟,從未有過!
“你會落在我手,莫要逼我出招!”昨夜淺顯一卦,今日明軍大吉,可是昨夜卜的卦象,卻沒有讓他有半分的興奮,也未同副將楊洪言明半分,他甚是矛盾,不希明軍落敗,卻也不愿她人受傷!
俏君以為是他挑釁,紅唇一抿,使上九成勁力,舉劍刺向古少龍那張無可匹敵的俊顏,毀了它,毀了它,就不會再有半分的猶疑!
古少龍朗眉一揚,她的劍勢速猛有勁,迅疾翻身避開,在半空中以手掌抓住劍身,瞬時隱隱作痛,再一看時,鮮血淋漓!
俏君猛然一怔,他為何要傷了自己,他這是想告訴她什么?
可就在當下,一枚冷箭穿破喧囂而來,眨眼間以破竹之勢刺入俏君的后背,她防不勝防,一聲慘呼,跌下馬去――
古少龍眼疾手快,一把撈起俏君,讓她仰躺于馬背之上,一掌推掉她的頭盔,見她額間冷汗涔涔,受了箭氣摧折,已經(jīng)暈死過去!
混賬!
古少龍當下心中一聲痛罵,惱怒抬眼一望,見朱zǐ月仍舊抬著臂膀呈射箭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