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上,一眼望盡,是不見邊際的青蔥。隨著山脈的延伸,入眼的是山脈相近的一座聳立孤山,直插云霄。若在近一點相視,會發(fā)現(xiàn)那山并不大,上山的小道只有一條,沿著孤山盤旋。
路的盡頭,是一間道觀,大門紅漆粉刷。
觀門的前方是一方不大的道場,道場中央是一鼎耀耀生輝的大鼎,大鼎中還飄著剛剛點燃的一根根香,一縷又一縷的香煙騰勢而起,從道場的這方飄過那方。
整個道觀里頓時散發(fā)出一種肅穆莊嚴之感,平添了幾分與世隔絕的俠意。
場的后方,是一道巍峨不動的大門,門上的門神貼紙栩栩如生,大門的鎖兩分而開,一半在這頭,一半在那頭。
大門前佇立著兩頭石獅子,怒目圓睜地大眼透著一股正氣,讓這沒有生機的石頭宛若活物一般。
道觀內(nèi)四周的墻壁上刻畫著各樣的壁畫,有劍者抬劍,術(shù)士呼風,佛陀立地,幽冥吞魂…………
青苔只在偶爾的角落里看得見,俄而云上飛過幾只鳥兒,便嘰嘰喳喳的消失在這香火鼎盛的道觀。
刷!刷!
道觀大門外的石梯子處,一個身著灰色道袍的中年男子,正安靜地低頭拿著掃帚掃地。
“嗯?”
霎時,他眉頭一皺,神色變得有些凝重,眼里滿是警惕。
輕輕咦了一聲,他即刻停下手中的動作,佇立在石梯上,觀望遠方。
撲撲……哧哧……
山下的青蔥連到山底,發(fā)出一陣淅淅索索的騷動,將林中的鳥兒驚醒亂飛。
“是出了什么變故麼?”
男子大手一拉,法決掐動,嘴里念念有詞。
“窺天機,探地命,眼觀神明照八方!”
只是還未等他功力開展,那制造異常的人已然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
他一見來人,立刻開懷大笑,放下手中的掃帚,走上前,親地道“我當誰這么大膽呢?敢來咱們丹青山的砸場子,原來是四弟回來了!”
“哈哈哈,三哥怕不是高興我吧,而是我身后的諸位師弟們!”
“都一樣,都一樣……”
慧難訕笑兩聲,走上去迎接白云清一行,心頭別提多高興了,心道,終于不是我最小了,勞資掃了一個月又一個月,雙叒叕一個月丹青山了,該換換人才是!
“難師兄,別來無恙?。俊?br/>
“諸位師弟不必虛禮客氣,也不知你們今日就歸觀,師父還在后山的回頭崖給你們兩位師兄講道,估計得吃飯才能見了……”
慧難笑了笑,平靜如水,不過心底卻在打著主意,該怎么把這群師弟往刀子口上引。
“別逗我了,老頭子還講道嘛?師兄吹牛不打草稿!”
“嗯?”
慧難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但眼前說話之人的確實實在在是白云清沒錯。
“耶?云清?你怎么回來了?”
他說著,忽然露出鬼神莫測地笑容,一下越過慧智,將手搭在白云清的肩膀上,笑呵呵地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你不知道師兄們是有多想你!”
聶明月自覺地離白云清遠了一分,頗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忍住自己的嘴角不揚,不發(fā)出笑聲。
“看來難師兄是太久沒見著小師弟了,已經(jīng)相思成灰成疾了!我可不能打擾了他們,剛才我想起走得時候院子還沒有打掃,兩位師兄,悟塵先行告辭了!”
慧智微微點頭,慧難心思都在白云清身上,哪有時間管他們,當即擺了擺手。
“哦!對,兩位師兄,悟凡也一樣”
“兩位師兄,悟望與兩個弟弟也一樣……”
“你們舟車勞頓,就回去休整吧,等會兒晚時候記得來就是,一別幾月,也該見見師尊了!”
“我等謹記!”
話音一落,望塵凡三兄弟像是見鬼一樣大有深意地看了白云清一眼,隨后轉(zhuǎn)過身去,屁顛兒屁顛兒地跑了。
三人剛轉(zhuǎn)過身,相視一眼,不由抿嘴大笑起來,只是強忍著笑聲,不讓發(fā)出來。
“那個…………師兄……我……”
聶明月見狀,不由想起若干年以前自己不懂事回來的時候,好像連山門都沒有進就被折磨的不清。
他本就比白云清多吃幾年大米,又留神看了看慧難,在一回想起之前見著慧難的場景,不出意外的話,白云清接下來肯定進不了山門。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小子聰明!”
慧智點點頭,同意聶明月離去。
白云清起初還沒在意,以為悟字輩三位師兄真的有事離開,直到聶明月也托辭離開,他不由打了個冷顫,難以置信地看著慧難。
“師兄,我……我想起來……”
“嗨!師弟,我知道,你肯定想起來離開師門太久,沒有勞務,又見著師兄掃山門太累,想幫我接了對不對?”
“咕?!卑自魄迳钌钗丝跉猓胍q解地道“不是,我是說……”
“哎呀!我知道,不僅是山門,還有整座丹青山嘛!我懂的,你都懂,大家也都懂!師弟不愧是年青一代的佼佼者,懂得尊敬師長!”
“我只是……”
“明白明白,你只是覺得這樣還不夠,應該把道清觀里里外外的活兒都包了,這樣才體現(xiàn)出你對師兄師父們的敬意,我懂的,我懂的!”
任由白云清如何操作,可等他剛一開口還吐兩個字,就被慧難堵住了嘴巴,當真有口難辯。
“帚來!”
慧難大手一吸,倒在地上的掃帚立馬飛到他的手中,隨后鄭重其事地遞給白云清,嚴肅地垮著臉道
“師弟,這關(guān)乎丹青山顏面的事就交給你了!
山峰不留落葉,石梯不帶灰塵,墻壁記得擦擦,香灰記得處理…………”
說完,頭也不回地就走,留下一臉詫異地白云清,呆呆地望著。
走著走著,慧難左思右想,總覺得還忘了一件事,一拍大腿,轉(zhuǎn)身道“對了!還有晚飯記得做!”
“噗……”
白云清只覺胸口悶得慌,一口氣堵在心里上下不接,竄不出來,咽不下去。
“師兄……你……”
慧智露出戲謔地笑容,拍拍白云清地腦袋瓜子,輕聲細語地道“我知道我奔波勞累,這就去休息,晚上做飯記得炒青菜,我比較喜歡吃!”
“不是吧?不是吧?說好的護短呢!”
白云清看著空蕩蕩的山門只剩下自己一個,又看了看被風揚起的落葉,一地的,再望了望手里的掃帚,認命得開始埋頭掃地。
“嘎嘎嘎……”
他的身后忽然傳來幾聲鳥叫,原來是小刁拍打著翅膀,前仰后合地嘎嘎叫,白云清哪里看不明白,這是在嘲笑自己。
“我去!你這死鳥也敢嘲笑我?看我不把你翅膀給你打折!”
一把拉過手里的掃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對著小刁就是一扔。
“嗚嗚!”
噗!嘭!
掃帚被小刁一翅膀扇飛,連著大門一路滑下石梯,愣生生將原本堆砌好的落葉堆撕開一條縫隙。
“啊啊??!小刁!你給我下來!”
望著被灑一地的落葉,白云清欲哭無淚,又看著長長的石梯,無奈地走下梯子,去撿掃帚。
只是等他一轉(zhuǎn)身,身后忽然掀起一陣狂風!
呼呼呼!
風吹云動,頃刻后,道清觀的大門上,道觀里的道場中,各種圍墻上,就連石獅子的嘴巴里,都是葉子!
“我…………”
白云清到嘴的粗話硬是憋住了,他在笨也知道,哪兒有這么巧的風,自己一轉(zhuǎn)身就來了!
這不是自己那些師兄搞的鬼才怪!
后山的回頭崖,一個牛鼻子老道正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八道”,講的些什么“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恒名……”
只是在他下方位的兩個中年男子,一個濃眉大眼,一個書生意氣,二人正偷笑著,笑聲隱隱傳到老道的耳中。
“咳!”
老道輕咳一聲,只是兩人似乎都沒有意識到。
“咳咳!”
“師尊!”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低頭,作揖行禮,緩緩扭頭,有些謙卑地認錯似的看著老道。
“老夫講道也敢分心?慧空、慧衍,你倆膽賊肥吶!”
“回稟師尊,是小師弟回來了,我們也是關(guān)心他一下……”
“別以為老夫沒看到??!你們哪里是關(guān)懷!分明是欺負你們師弟!
為師早就說過,我們丹青山要一條心,你們怎么總是不聽呢!”
“師尊,我們知錯了!”
“多大的人了?還這么幼稚!吹個風也不知道讓整個山都刮起來!在下點雨嘛!”
慧空與慧衍詫異對視一眼,心道,師尊果然還是師尊,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八道,對于后輩的關(guān)愛是一點兒沒有減少!
“怎么?當為師的話是耳邊風了麼!”
“啊?師尊,徒兒們實在不懂您的意思???”
“剛才不是說了么!刮風!下雨!哼!這臭小子,臨走的時候敢扯我胡子,今天終于回來了,嘿嘿…………*嘿嘿……”
慧空與慧衍一頭黑線,感情師尊還是師尊,只是胡說八道的樣子更有格調(diào)了!讓人望塵莫及呀!
“嘿嘿,謹遵師命!”
白云清絲毫不知道后山上,自己的師父正跟兩個師兄謀劃著怎么“照顧”自己,他這次為了以防萬一,一小堆一小堆的掃,然后將落葉盡數(shù)揮到山下的林子里,這樣哪怕風再大,也不會漫天飛舞。
只是他似乎低估了自己師父與師兄們對他的關(guān)愛。
嘩啦啦!
瓢潑大雨傾盆而至,只是讓白云清納悶的是,這雨他**的還會認人呢!
怎么只有自己腦袋上在下雨呀!
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明媚,唯獨自己腦袋上頂著一大堆烏云,暴雨如瀑,刷刷地沖在他身上。
連著東奔西跑,想逃卻怎么也逃不掉,白云清認命了,憤憤不平地頂著大雨,開始打掃落葉。
“哈哈哈…………”
“還是師父厲害!”
“這是自然!為師修為豈是爾等能揣測的?”
后山的回頭崖,一個不正經(jīng)的師父正帶著兩個不正經(jīng)的師兄,對最小的師弟,施以最關(guān)切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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