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漢子冷笑一聲,抬頭傲然道:“不錯!我是離恨宗門下大弟子冷無雙!”當年明道宗一人單刀,滅了千指門上下一百余人,使得便是“離恨天刀”,白十八當時躲在暗處,這才免過一劫,但這犀利冷酷卻又精妙無倫的刀法,卻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或者說,這刀法,已然成為他心中的噩夢。
白十八聽他自承師門,先是發(fā)抖,繼而冷靜下來,說道:“你是那魔頭的徒弟,難怪!”忽地狂笑,笑了一會,又放聲大哭,朝空中大喊:“爹!娘!千指門眾位英靈在上,十八這就給大家報仇!”突然雙手一抖,袖中突地射出幾十道白光,冷無雙見暗器襲來,大喝一聲:“來得好!”
單刀圓轉,將暗器一一擋開。韓彪、柳一刀見白十八發(fā)難,也加入戰(zhàn)局,四人又斗到一起,但此時情形,比之剛才又有不同,只見白十八暗青子越發(fā)越快,越發(fā)越多,固然有大部分是射向冷無雙,竟有少數(shù)也向韓、柳二人發(fā)來。
韓彪與柳一刀見狀,知道大哥此刻只求傷敵,已不取準頭了,此刻唯有拖住敵人,讓他騰不出手來對付大哥,己方才有勝算。
柳一刀暗忖:“我們二人雖然危險,但冷無雙前擋暗器,左右又需提防我們,處境卻是更糟,二哥與我尚可勉力支持,就不信姓冷的撐得過這雨點般的暗器?!本褚徽?,短刀刀刀劈砍,十招中,有七招攻敵,三招卻是防身,要知冷無雙此刻大部分招式都在抵擋白十八暗器,攻勢倒是不強,這防身三招竟是在擋白十八暗器。
原料時間一長,冷無雙必然受傷,哪知冷無雙刀法絲絲入扣,毫無間隙,白十八暗器雖如飛蝗亂舞,韓彪、柳一刀攻得也急,但卻被他以長刀應對,一一擋在身外,一炷香時間過去,白十八身上暗器已去了大半,仍未見功。
這時韓、柳二人所使招式中,已是五分攻敵,五分防守,二人心頭狂跳,暗贊這離恨天刀果然了得。
所謂“三十三重天,離恨天最高”,離恨天刀一共也就三十三招,但法相森嚴,結構嚴謹,每一招都好似一路全新刀法,自成一體,臨陣殺敵,只怕使一招便足矣。柳一刀是使刀行家,他的七擒七殺刀與之頗有異曲同工之妙,同樣是一招便是一種風格,雖只是七招,卻招招完滿,任對手武功再雜,也足以應付,但與離恨天刀一比,真是一天一地,云泥之別,一望可知。
梅若影在地上也看得心驚,暗忖:“原料四弟刀法已是刀中絕頂,想不到世上還有一門‘離恨天刀’,這廝刀法太強,這樣下去,只怕倒是我們先傷在大哥暗器之下?!睋鷳n叫道:“大哥快停手,韓彪與四弟撐不了啦!”白十八此時如中瘋魔,卻是充耳不聞,臉上獰笑,口中喃喃道:“嘿嘿!報仇!殺了你!殺了你!”余下三兄弟一驚,叫道:“不好!大哥走火入魔啦!”
走火入魔為練武人之大忌,內功若是一般,倒沒什么,只需靜養(yǎng)調氣即可,但白十八內功已自深厚,發(fā)作起來當真非同小可。換做平時,兄弟三人保駕護法,或能勉力壓制,但此刻面臨大敵,性命攸關,依三人情形,一傷兩忙,哪有人騰得出手來相助。
白十八此刻腦中一片空白,雙手連環(huán)齊射,他暗器手法獨步武林,江湖上暗青子手法勝過他的本就少之又少,此刻他神智已失,暗器上的準頭那是半點沒有,但功力卻較之平時狠辣許多,好在韓彪、柳一刀也非泛泛,這才抵擋這么許久,但擋到這個時候,韓、柳二人都已是強弩之末,純靠心中一股韌勁勉力支撐,只盼冷無雙能抗不住,先于二人受傷身敗。
過不多時,二人身上已然掛彩,韓彪手臂處中了一鏢,柳一刀則傷在胸口,冷無雙情形并不比二人好過,雖還是毫發(fā)無損,也是獨自喘著粗氣,豆大的汗水掛在臉頰上。他們三人闖蕩江湖已久,生平大小戰(zhàn)役無數(shù),倒真沒有哪一場如同今天這般兇險。險就險在,發(fā)招之人招招要命,接招之人卻只能守,不能攻——韓彪、柳一刀是絕不會向白十八動手的了,冷無雙想上前給上幾刀,卻被韓、柳二人不要命般地死死纏住,哪有余力?
白十八只攻不守,夢游般施放著暗器,只覺天下人人可恨,個個該殺,見到有人流血,精神受血氣一沖,殺性更盛,手中稍停,中指與無名指彎曲,作彈指狀,“嗖嗖嗖”三聲,三枚銀梭破空而出。
梅若影在一旁看得真切,大感奇怪,心道:“大哥發(fā)暗器的手法怎么變了,這彈指的手法似乎較平常更顯高明,怎么大哥一直隱藏不用?”
只見三枚暗器如轟隆雷鳴,分別射向韓彪、冷無雙、柳一刀,一人一枚,無人落空。
韓彪、柳一刀見他停手,還道他神智稍復,哪知接踵而來的卻是雷霆一擊,二人與白十八相處日久,知道這一擊已遠遠超過白十八自身功力,更知白十八即便是盛怒之下也不應有如此威力,各自納悶,全力出招抵擋,渾然忘了身邊還有一大敵。
柳一刀早知這一擊必定不輕,將刀一橫,運足十二分氣力,想要擋下,哪知中了這一鏢,短刀立時脫手,手中兀自疼痛難當,低頭一看,敢情拿刀的右手已然脫臼。韓彪雖是橫練,那銀梭也是如肉三分,經(jīng)這重重一擊,喉頭一甜,口中吐出一大口鮮血。
冷無雙見這一擊的聲勢,便知不可小視,雖見身旁韓、柳二人滿是破綻,卻也無暇傷人,舉刀橫檔,只覺手中鋼刀一震,虎口登時破皮流血,小小一枚銀梭竟有銅錘一般力道,好在自己功力深厚,才沒像柳一刀一般鋼刀脫手,心中一驚,暗忖:“姓白的竟有如此功力,適才當真小覷他了,他有如此手段,怎么一直到此刻才用?”往白十八手中一瞧,只見他雙手青筋根根凸起爆裂,血流如注,心中登時恍然:“原來這一招已是他極限,是以他一直不用,哼,看他情形,恐怕一時難以恢復?!?br/>
正想到此處,卻見他一雙血手又作彈指狀,冷無雙心中一凜:“難道他還能再戰(zhàn)?”不及細想,又見三枚銀梭向三人射來,三人都已是驚弓之鳥,雖見銀梭來勢綿軟無力,既無力道,又無聲威,但哪里敢硬接,各自躲開,銀梭撞到三人身后墻上,并未插入,而是“砰砰砰”三聲掉在地上。
梅若影心中一苦:“大哥暗器手法為天下一絕,適才三十步開外將頭發(fā)射入墻內也不在話下,此刻竟連自己的獨門暗器也使不溜了?!?br/>
葉知秋在一旁看到,不禁為四人命運擔心,此刻情形,梅若影、韓彪、柳一刀此刻各受重傷,難以再戰(zhàn),白十八心魔作祟,如何憑一人之力與冷無雙對抗?何況縱無走火入魔之劫,他畢生功力盡皆在手,而他一雙巧手經(jīng)適才雷霆一擊后已是皮開肉綻,筋斷骨折,無力再施放暗器了。
就當此危急之時,眾人耳畔響起一聲巨吼,悲風大師終于看不下去,長吼一聲道:“阿彌陀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白十八,還不醒悟么?”這一吼憑內力送出,葉知秋只覺嗡嗡聲不絕于耳,心跳劇增,頭也要炸開了,忙用雙手捂住耳朵。
其余眾人也覺耳膜一震,連忙各自運功抵御,兄弟三人掛念白十八傷勢,向他瞧去,只見白十八如大夢初醒,眼眸中終于有了幾分光彩。原來悲風大師這一吼之功,已將他行岔的真氣逼回正途,解了他走火入魔之危。這一吼看似平凡,實則需要高出白十八本身許多的內力才辦得到,若非有高深內力,非但無功,反有大害。
白十八低頭看看自己的血手,又看看韓、柳二人傷勢——他二人受的并非刀傷,那傷口分明是為他獨門銀梭所創(chuàng),登時糊涂,自言自語道:“老二、老四,你們怎么……發(fā)……發(fā)生何事?”
悲風大師道:“阿彌陀佛,若是貧僧瞧得不差,白施主適才的彈指手法,應當是南九宮前輩的‘將相手’?”
白十八道:“‘將相手’?南前輩確是傳了‘將相之手’中的‘兵卒勁’給我……但……但我還未練成?。俊?br/>
梅若影等兄弟聽到,都是大感詫異:“這世上居然還有大哥練不成的暗器?”
只聽悲風大師語重心長道:“南老前輩的武功已入化境,他這‘將相手’暗合天道,天道者,無量無盡,須臾有微,若是修習之人沒有無量之氣度,自然走火入魔,難以自拔。好在你只練了‘兵卒勁’,這才未釀成終身長憾,若是你已強練后面的‘飛炮勁’、‘寶駒勁’,乃至‘名仕勁’,那么貧僧也無把握能夠助你?!?br/>
白十八喃喃道:“大師是說我剛才用了‘將相手’的‘兵卒勁’?這么說……老二、老四的傷……是因我而起?”見眾人神情,便知自己說得不錯,心中登時不安,斷斷續(xù)續(xù)道:“二弟、四弟……我……”梅若影一旁叫道:“大哥不必自責,眼下御敵要緊,免得叫人看笑話。”
白十八沮喪道:“我本來就是個笑話……我自不量力,適才以三敵一,卻連那魔頭的弟子都打不過,還談什么報仇,不是笑話是什么?”
四人原本都只當自己武功卓絕,除明道宗、南九宮等當世一等一高手外,便是兄弟四人各有所長,在各自領域獨占鰲頭,哪知今日先敗于悲風大師,后又重創(chuàng)于冷無雙,一時心如死灰,半句話也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