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曉生來了。
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人,此刻在眾人眼里,卻變得異常神秘。
而神秘,往往就代表著強大。
百曉生一頭霧水。
落座后,見眾人還在用異樣的眼神盯著自己,他剔了下牙,樂呵呵地問道:“諸位這是怎么了?”
沒人說話。
廖雪毅指了指他身后掛著的榜單,說道:“老先生,你看,名字變了。”
百曉生似乎早就知道這事一般,頭也不回,面色平靜地說道:“一點小把戲而已,諸位就不用計較了。”
眾人也不敢去計較。
百曉生便接著說道:“昨天既然說到了兩千五百年前的傳奇武圣六墟劍主,今天,老朽便再給大家?guī)€消息,當做是道別的餞禮。”
有人微聲問道:“老先生您要走了嗎?”
眾人看去,是西林酒樓的店老板,說話時,一臉肉疼。
“哈哈!”百曉生笑了一下,“天下無不散之宴席,老朽向來喜歡云游四方,離開只是遲早的事情罷了。”
說著,他拍了一下醒木。
“今天,老朽要與諸位說的,是七大仙門在人間劍圣宋子炎大鬧截斷山之后續(xù)。”
“話說,自宋子炎倉皇下山之后,石蛩便感慨‘命數(shù)’二字,其聲音浩瀚,幾乎籠罩整個仙門?!?br/>
“眾仙門弟子,無人不驚。哪怕是峰主石垣,也雙膝一軟,跪了下去,口中直呼‘師祖’……”
隨著百曉生精彩絕倫的描述,眾人總算明白了宋子炎下山之后,發(fā)生在截斷山上的事情。
他們也是第一次得知了什么叫“命數(shù)”。
更想不到的是,“命數(shù)”居然還可以用其他東西增強,也可以被劫罰隕滅。
而最讓他們震驚的,是人間劍圣宋子炎竟然師承那位傳奇武圣六墟劍主!
這是何等令人羨慕的傳承?。?br/>
雖然六墟劍主已經(jīng)死了,可通過百曉生的嘴,誰不知道六墟劍法的強大?
難怪,人間劍圣宋子炎竟然可以在截斷山上弒仙斬道。
也難怪,他的命數(shù)如此強大,連接下劫仙一掌都不死。
因為,他是六墟劍主的傳人。
有這么強悍的一個師承,所有的事情都解釋得通了。
也再沒有人去懷疑宋子炎殺上截斷山這事的真假了。
甚至一些人認為,作為六墟劍主的傳人,完成如此小事,還需要作書立傳?
可恥!
宋子炎的眉毛跳了一下。
但隨著百曉生口中的故事全部鋪展開來,他的眉毛明顯皺得更緊了。
甚至是整座酒樓里,都被一種負面的情緒籠罩。
“操!”
忽然,有人忍不住破口大罵。
酒樓里,頓時喧嘩起來。
他們,都在干一件事。
——為人間劍圣宋子炎鳴不平。
因為,仙門要聯(lián)合起來撬六墟劍主的墳墓!
“這也太無恥了吧!”
“居然連撬人家祖墳這種事情都干得出來?”
“原來這就是所謂仙門的面目嗎?”
“打著搜尋遺跡的幌子,動六墟劍主的墳墓,吸引劍圣上當?!?br/>
“這還是人嗎?”
“不是人,是仙人?!?br/>
“仙人非人。”
一時間,眾人越說越憤怒。
人間好不容易迎來這么一位,有機會鎮(zhèn)壓仙門一個時代的劍圣。
卻沒想到,優(yōu)勢變短板,還被人利用了。
仙門,可恥!
連最卑鄙的小人都知道,禍不及家人。
可仙門卻沒有這方面的顧忌。
他們要的,就是不擇一切手段,保住自己的地位。
他們,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個人間武圣,站到自己的頭上。
所以,任何沒有下限的事情,他們都干得出來。
“老先生,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有人問。
“沒有,這是劫,也是命。”百曉生說道,“六墟劍主已經(jīng)死了兩千五百年了,他的余威或許能鎮(zhèn)住一些人,但對今人而言,只是有些許的敬畏罷了?!?br/>
“那人間龍榜第一的風神無忌呢?”另一人問道。
“風神無忌?他憑什么要去守護六墟劍主的墓呢?別忘了,六墟劍主可是他的對手。他本來在虛無中過得好好的,若不是六墟劍主,他可以算是天底下最逍遙的一個人了。”百曉生似笑非笑地說道。
“可是……”有人還想再說,卻發(fā)現(xiàn)自己啞口無言。
“總而言之,”百曉生卻兀自說道,“如果宋子炎還想守住自己師尊的墳墓,這個陷阱,他就不得不進?!?br/>
說著,話鋒又一轉,說道:“但危機與機緣常伴,就像擰成一股的麻繩。如果宋子炎能夠在此次劫難中重生,那老朽才會相信,他有繼承六墟劍主意志的資格。否則,縱使風神無忌去救了,于其將來而言,也無濟于事。”
說到這里,百曉生顫巍巍地站起了身,這時候,距離晚宴還早,他也沒有要繼續(xù)留下來的打算了。
不過在臨出門之前,他又回頭說了一句:“風神無忌能保證的是,絕對不會有劫仙參與此事?!?br/>
言畢,百曉生便帶著孫女闖入人流龐大的集市,沒幾眼的時間,便消失不見。
西林酒樓里,眾人還在回味之際。
宋子炎站了起來,他帶上飛貓,大步離開了酒樓。
眾人迷惑地盯著。
那瀟灑卻決然的背影,完美地詮釋了“一去不復返”這五個字。
“哎!”
廖雪毅趕忙追出去。
但人海茫茫,哪還有宋子炎的影子?
不過,廖雪毅也有自己的辦法,她徑直來到了出城之處。
龍保城有兩扇厚重的城門。
一扇在西,通往截斷山。
一扇在東,連接各條官道。
所以宋子炎的路線很容易就被猜中。
果然,廖雪毅沒有等多久,就看到宋子炎騎著一頭黑牛走了過來。
“這家伙居然還有仙禽。”
廖雪毅說著,在他出城后,把他攔了下來。
宋子炎此刻沒有什么心情開玩笑,他說道:“你還有什么事情?”
語氣明顯比之前要生硬了許多。
廖雪毅也不在意,知道他有要事,于是開門見山地說道:“帶我一起去?!?br/>
宋子炎看她樣子,似乎是準備拿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架勢了,頭大,也懶得多想,便點頭道:“好?!?br/>
巨革牛不大,坐兩個人自然是坐不下。
而且那滋味,對一男一女來說,并不怎么美妙。
但它有的是力氣。
兩人于是租了輛馬車,把馬換了,讓牛來拉。
這樣趕起路來,又舒服,速度也不慢。
只是宋子炎這一路上心事重重,寡言少語,讓人無法接近。
廖雪毅是最受不了這種氣氛了,眼珠子轉了好幾圈后,忽然問道:“六墟劍主的墳墓,在哪里呀?”
語氣中,滿含期待,且每一個字都顯得十分活潑。
宋子炎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在玄真派與象天宗之間的一條山脈中,再往外走,就是仙山榜上第三的君山堡的地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