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看著眼前遠勝剛才，強到足矣虐殺自己數(shù)次的龐**則之力，才知道，這回不是鬧著玩的。

    “你們想違背族規(guī)嗎！”風塵慌不擇言，匆忙大叫道。

    果不其然，聽見‘族規(guī)’二字，大長老眉頭一皺，又反揮手，浩瀚的法則之力在距離風塵不過半尺的距離陡然散開。但是龐大的風勢卻依舊來頭不減，吹得他面頰生疼。

    “殺你乃是族規(guī)所定，何來違背之說！”大長老雙手背后，沉聲說道。那眼神仿佛風塵不能給出個解釋，就會立刻上來將他撕成粉碎一般。

    而事實也差不多了，大長老已經(jīng)是鐵了心要殺自己。風塵可以從他的眼神里清楚的感受的到。

    這群老頑固，還是搬出族規(guī)管用。風塵心中暗嘆一聲。不論什么情況，自己提出族規(guī)二字，總能緩一下。

    風塵沉吟片刻，卻沒有正面回答大長老，反而轉頭看向其他人。

    “爹？娘？三叔？七叔？三爺爺？四爺爺？七爺爺？大伯？二伯？你們就這樣看著大爺爺殺我，都沒有一點反應么？”

    眾人回應風塵的，依舊是冷漠的眼神。

    真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啊。風塵怒極反笑。

    “就因為我破壞了那個雕像，你們不問一點緣由就要殺我？”

    “就因為這所謂的褻神，你們所有人冷眼旁觀就要殺我？”

    “就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神，你們甚至連我身上這身傷問都不問，就要殺我？”

    面對風塵一個接一個的質(zhì)問，回答風塵的，仍然只是無數(shù)的冷眼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呵呵呵”風塵先是小聲笑起來，隨即變成放肆的大笑，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哈哈哈哈咳咳咳！”風塵笑得身體里火辣辣的疼，忍不住又吐出了幾口鮮血。

    “你們你們就僅僅為了一個雕像，就要殺了一個你們看著長大的孩子？”

    “爹？娘？哈哈哈哈”

    如此死局，眾目睽睽之下，風塵一點也沒有臨近死亡的害怕。他只是覺得悲哀。

    這無數(shù)年來的封建，竟然能夠?qū)⑷藗兊膬?nèi)心侵蝕到這種地步。

    風塵是帶著記憶重生的，所以他一出生就帶著成年人的理智。所以他剛出生的點點滴滴，到現(xiàn)在風塵依然記得清楚。

    爹娘那時候看見剛出生的自己時真心的笑，為自己換尿布，洗澡，喂飯的任勞任怨，哪怕是大半夜自己哭一下，爹娘也會立刻醒過來照顧自己，從未有過怨言。

    雖然從小自己就愛拔大伯心愛的胡子，但大伯還是時不時笑著過來看望給自己，給自己買糖和玩具。

    七叔那張面癱的臉上每次看見自己總會流露出的濃濃的愛護之情，風塵還淘氣的尿在七叔的肩膀上過，脾氣暴躁的七叔亦不過是淡淡一笑了之。

    三叔被煙熏得滿臉烏黑給自己煲湯的身影，大爺爺一點點幫自己做秋千的粗糙手掌，四爺爺抱著自己在搖椅上講故事的悠閑。

    還有很多很多，多到風塵根本回憶不過來。明明自己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人生，按理說早應該對孩子時會經(jīng)歷的一切免疫了。可事實是，自己還是讓這些平凡又溫暖的小事給感動了。

    沒有勾心斗角，沒有爾虞我詐，風之谷里的一切，都仿佛脫離了所有世俗的丑惡和陰暗，每一絲每一處都帶著能夠令人輕易感動的魔力。風塵甚至不止一次動搖過，他覺得，如果自己這一世真的再做回一個生老病死的平凡人，也一定會很快樂。

    自己刻意做了那么多調(diào)皮搗蛋的事情，所有人都毫無怨言的包容著自己，在這里，風塵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整個世界的善意。

    那些記憶像是擺在庭院里的清茶，香氣久久不曾散去。

    那些畫面，那些語言，風塵全部記得。

    而現(xiàn)在，僅僅因為一個壞掉的雕像，因為一個僅僅是以信仰存在在他們心里的，從未現(xiàn)身的，所謂的神，他們所有人便全都換上了冰冷的神情，像是都變了一個人一樣，恨不得自己殺死千遍萬遍才能泄恨。

    那些從前的所有溫情，此刻看來竟然像個冷笑話。

    是的，風塵的過去都是在演戲，但他卻瞞過了所有人。

    只因為他也付出了真心，而只有真心，不會騙人。

    “既然這樣，你們非要殺我不可，那我們就不談感情了，我們談族規(guī)吧。”風塵依然笑著，但眼神卻同樣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了起來。

    此刻他看著眾人的眼神，就仿佛此刻他面前的眾人，同樣在看著一些事不關己的陌生人。但是風塵的眼底深處，依然帶著不可磨滅的心痛。

    “族規(guī)第七章第四十五條第十二句，僅經(jīng)過神之洗禮者方成年。族規(guī)第六十四條第十九條第三句，凡未成年者，如違族規(guī)，拘行黑屋之策，全數(shù)從輕?！?br/>
    “現(xiàn)在那個破雕像已經(jīng)毀了，我也沒有接受成什么狗屁洗禮，名義上依舊是個未成年?！?br/>
    “也就是說，你們只能聯(lián)名找族長和太上長老，要么更改族規(guī)，要么廢我出族，不然，你們都沒資格殺我?！?br/>
    “那么現(xiàn)在，老頭，你可以放我下來了么？還是說你們一個個，都打算犯上一個欺凌未成年同族的罪狀？”

    風塵漠然的掃過所有人的眼睛，帶著看著令人心碎的笑意。

    這次回應風塵的，依舊是沉默。

    “砰！”

    風塵重傷未愈的身子被狠狠砸在了小柴房糊滿泥土的墻壁上，他順著墻壁滑倒在地上，鮮血蹭了一墻。

    身為執(zhí)法者的風離之一冷冷的看了風塵一眼，重重的關上柴房單薄的木門，一剎那整個小柴房都在隱隱震動了一下，落下一層灰塵。

    “呵?！?br/>
    風塵低垂下眼簾，悵然一笑。

    風塵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扒著地面，朝門口爬去，佝僂著的身子像一條受傷的蝦，爬行的姿態(tài)體現(xiàn)出了難言的悲哀。剛才被風離摔在墻上的那一下，又有幾根新生的胸骨被震碎掉。剛才那根略有瑕疵的青靈草的藥力，也被大長老生生抽離了身體。

    現(xiàn)在的風塵，身上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藥了。

    風塵透過門板細微的縫隙看著門外，仔細的觀察著外面，確定門外確實沒有其他人后，不由得笑了起來。

    風塵背著身靠在了門上，仰起頭看著透著些許光亮的泥土房頂。不多時，他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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