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見寶釵坐在那里若有所思的盯著寶玉,心里大感不自在,譏誚的垂目啄了口茶,笑著開口道:“說起來后兒就是薛丫頭的生辰了,十五歲及笄可是個大生日,女孩兒過了十五就算是大人了,很應該好好慶賀一番。”
薛寶釵已經十六歲了好吧,賈環(huán)暗自吐槽。他今年都十一歲了,寶釵比寶玉大兩歲,寶玉比他大三歲,十六歲的丫頭慶賀及笄,賈老太太是在冷嘲人家找不到婆家,不得不裝嫩嗎。
“呵呵,可不,我記得二姑娘只比我們寶釵小幾個月呢,不如后兒一塊辦及笄禮,少辦一次也可少些麻煩,能便宜好些個不是?!毖σ虌屝τ拿蛄丝诓?。十六了還沒說定親事的只她們家寶釵一個不成,堂堂榮國府的二小姐不也待字閨中嗎。這府里為了蓋省親園子不只掏空了家底,還欠下他們薛家七十多萬兩的銀子,只頂著個國公牌位空空蕩蕩的賈家居然還敢擠兌她的姑娘,大不了一塊兒拿著借據(jù)打官司去,到要看看是丟誰的臉面。
賈母一張老臉被氣得青白交錯,惡狠狠的瞪了眼王夫人,都是你招來的跋扈親戚,居然敢在榮慶堂里暗指她這超品夫人窮酸苛待小輩。王夫人低頭一撇嘴,你的親戚不跋扈,只可惜賈家有事也沒見他們拔過一根毛,她的元春封妃這么大的喜事,只給了一千兩的禮金,虧他們拿得出手,臉皮得多厚。
“比起吃酒,我對姑娘們搬進園子的事更感興趣,娘娘一請旨,皇上就同意讓姐妹們搬到省親園子里去住了,這得多大的面子啊。”鳳姐蹦出來打圓場。順便也提醒一下薛姨媽別太過分,免得傷了親戚的臉面。貴妃可是賈家人,薛家不過是一表三千里的表親,想跟著借光卻不拿些表示出來,天底下也沒這個道理。
“二哥,你想住在哪里?我覺得怡紅院挺適合你的?!辟Z環(huán)笑瞇瞇的隨著鳳姐兒打岔。他們如何打機鋒互諷他不管,但將迎春牽扯進去,害她傷感就絕不能容忍。薛王氏,這筆帳他先記下了。
“環(huán)兒也覺著那里好?我也喜歡怡紅院,老祖宗快點叫人布置好了我要搬進去呢。”寶玉扭股糖似的纏磨賈母。他對過生日吃酒看戲的興趣不大,這幾天心心念念的就是快點搬到園子里,能天天和姐妹們一起玩樂不說,離老爺也遠著呢。
“呵呵,好好,快些搬進去?!辟Z母在寶玉撲到懷里后立馬陰轉晴了,摟著他一頓揉搓。薛家借了銀子又如何,她就擋著不讓薛家丫頭進門了能拿她怎么樣,真敢嚷出去賈家不過沒了面子,薛家連皇商的差事都得丟了,到那時一普通商戶還想跟貴妃的娘家打官司,到要看看她們一家是怎么死的。
“瞧把你急的,現(xiàn)在搬進去花木俱是光禿禿的有什么意思,等開春了我們選一個百花齊放的日子再進去,豈不更好?!碧酱阂哺鷮氂褚黄鹕裢饋?,裝出一副喜不自禁的期待表情。沒人注意時卻暗自將銀牙咬得生疼,她只比二姐姐小兩歲,已經十四了,終身卻一點著落也沒有。她為什么向著太太捧著寶玉,還不是為了以后能有個好出路,她好了趙姨娘和環(huán)兒也會好的,可她爭了一世跟母親和弟弟都離了心,又得到什么了。
“對對,還是三妹妹想得周全,到時我們……”
寶玉嘰嘰呱呱的與姐妹們計算起了到園子里如何選住處如何收拾屋子,連惜春都忍不住接了幾句,將清冷的氣氛一下子炒熱了。賈環(huán)捧著茶含笑聽著,看來用二十兩辦生日的事是沒了,看不到形似黛玉的小戲子可惜了的,也不知她是哪個戲班的。
二月二十二日,是賈政親自找人選的好日子,三雙為六,主順,賈環(huán)也覺得日子挑的不錯。可對院子的安排卻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李紈、三春和寶玉的住址沒變,瀟湘館卻住進了薛寶釵,蘅蕪君變成了史湘云。王夫人之所以這安排明面上的解釋是瀟湘館離薛家現(xiàn)在住的東跨院最近,方便寶釵來往。而湘云的性子活潑,想來是受不了太過拘束的屋子,蘅蕪院地場最大最適合她。實則她的用意又有誰看不出來,瀟湘館是離怡紅院最近的院子,這哪是方便寶釵與母親來往,分明是方便與寶玉來往么,都十六歲的大丫頭了,也不知道矜持一點。躺槍的寶姐姐你冤不冤。
賈環(huán)一直在糾結起詩社時寶釵和湘云的封號問題,真心不能接受蹦蹦跳跳的蘅蕪君和胖胖的瀟湘妃子。難不成當初娥皇女英不是投湘水而死,而是因為體重超標壓垮了堤岸才被淹死的。噗,賈環(huán)丟掉手里的釣竿,捧腹大笑不已。
“環(huán)兒,你笑什么。”徒昱將快要歪倒的人攬到自己懷里。他聽說賈家的小輩都搬進了大觀園,獨賈環(huán)被留在外面,怕他心里不自在,這才擠出時間邀他出來踏青垂釣。見他雖面上表情古怪,卻并不見悲凄之色原還欣慰來著,他突然又大笑起來是為哪般呢。
“還問我?我到要問問你,將我的房客都趕走又是為了什么。你這家伙在我家隔壁買了房子也不與我說一聲,還將我收租的房子也占了去,你是銀子多到沒處使,還是怎的?!辟Z環(huán)挑眉看向徒昱,等他給個合理的解釋。他前些日子才知道徒昱在他家隔壁買了房子,這本也沒什么,好友能住這么近他高興還來不及。可這家伙居然把他的房子也租了下來,租下來也便罷了,卻沒見一個人往里住過,房子空著等著鬧鬼么。
“呵,環(huán)兒也知道我來往的事務繁雜得很,為皇上管理私產的那些個管事也要時不時的入京匯報交帳,房子是租給他們來京時住的,也免得將路堵住給鄰居們添麻煩,租金走的也是公帳,沒用我自己的銀子?!蓖疥乓娰Z環(huán)生自己的氣,連忙小心安撫,給出合理的解釋。一邊心里暗爽環(huán)兒向著自己,知道給他省銀子,是個會過日子的。而且繃著小臉挑眉的樣子好可愛,真想親一口。
看賈環(huán)聽了他的解釋后放松了表情,徒昱心里更加蕩漾了,轉念又問道:“環(huán)兒要不要來幫我?”
“幫你?”賈環(huán)一怔。幫徒昱就是幫皇上,能抱上天底下最粗的大腿他當愿意,可問題是皇上的腿真是那么容易就能抱上的么。
“嗯,產業(yè)這邊還缺個接收匯總帳目的小管事?!边M入蝠部的人得要皇上親自評定認可,但私產這邊收個小管事他還是能做主的,況且賈環(huán)是個小錢串子,跟銀子打交道的事他肯定能勝任。
“我愿意我愿意?!辟Z環(huán)狂點其頭,給皇上當管事啊,再努把力沒準真能得皇上青眼,搭上他老人家的順風車,到時別說抄家了,哪怕誅九族都不用擔心會牽連到自己頭上。賈環(huán)也蕩漾了,為以后安全幸福的生活。
賈環(huán)回家后跟師傅報備了一聲,第二天就屁顛屁顛的當差去了。李先生也知徒弟因賈家的事心里一直不安穩(wěn),能與皇上沾上邊不只對他將來有益,也會讓他安心不少,因此也執(zhí)鼓勵的態(tài)度。至于徒昱為何提供給賈環(huán)一條登天之路,當他眼瞎了看不清那小子的心思么。
不過,有心思也未必是壞事,環(huán)兒除了一堆糟心的親戚外一無所有,他這個當師傅的又能護他幾年,有徒昱在他死也能閉上眼了。大不了等徒弟大了與他結個契兄弟,環(huán)兒雖一看就是個被壓的貨,可與強大的保護傘相比這點損失也算不得什么。于是乎,在賈環(huán)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被師傅冷眼估價,只差得個好價錢就可出售了。
賈環(huán)來到徒昱的家才發(fā)現(xiàn)他買下的何止一個院子,是連著的三個四進院,最東一個不帶花園的院子被開辟成了辦公場所,專門管理皇上的私房。他所在的管事小組共七個人,主要負責京城之外的產業(yè)賬目。他負責的是北方各莊子,一個同僚負責北方所有鋪子,還有四個負責南方莊子鋪子的,最后一人是京外執(zhí)事,簡稱外事,他們的頂頭上司。
劉外事昨晚接到徒昱的通知,說是北莊管事有了人選還高興來著,畢竟他們那位皇上向來是個悶聲發(fā)大財,超能劃拉銀子的主兒,越多一個干活的,他們也越輕省不是。可沒想到來報道的居然是個小娃娃,就這個頭,滿十歲了沒有啊。
賈環(huán)也知道憑他的外表很難取信于人,于是小胸脯一挺主動要求考評鑒定。無論是看帳還是算盤他都跟管家高手林嬤嬤學過,是她老人家的得意門生,在這點上三春和黛玉都比不過他,既然人家懷疑他的能力,不妨試一試。
劉外事見他自信滿滿的樣子,也覺得有譜,于是拿了個帳本給他合算。賈環(huán)噼里啪啦一通下來,劉外事眉開眼笑,和大家一起歡迎新同事的加入。賈環(huán)敲定了差事也很喜悅,可翻看了一下北面莊子的帳目后心情就不那么美麗了。
主要問題在于,丫榮寧兩府的莊頭也貪太多了吧。他清楚記得原作對黑山村的莊頭烏進孝到賈珍那里送進益的描寫,土產不算,**處莊子只得銀子二千五百兩??煽纯慈思业那f子,同樣是北面的,只一個中等莊子就有近二千兩的進項,賈家奴才也太不把自己當奴才看了,主子的銀子拿起來一點都不手軟。以后抄家他一定要稟明皇上,連奴才也一并抄個底兒掉,他們比已經空了殼子的榮國府富裕多了。
既得了差事就要好好表現(xiàn),賈環(huán)花了幾天功夫將北面莊子的進益重新查看一遍。古代的帳本看起來及其繁瑣,他雖會看卻總覺得不方便,何況記錄起來也過于浪費時間,效率如此低下難怪去年徒昱這兒會堵人。賈環(huán)一心巴結皇上,當然不能放過露一手的機會,于是利用現(xiàn)代表格將以往所有帳目全部重新錄入了一遍,果然清爽多了。
司徒嚴從十五歲出宮建府,到十六歲開始學會攢家底,到現(xiàn)在統(tǒng)共不過十一年。光北面就有大莊子五個,中等莊子二十個,小莊子人家根本懶得置辦。總共二十五個莊子,各錄了一本細帳,不只將每年每月的所出所得記清楚了,每年四季的氣候條件也都有詳細的記錄,再分析出天災**對收成的影響。最后又將所有莊子的收入匯成年帳和總帳,進行對比。賈環(huán)做出的帳本不只將同僚看得瞠目結舌,連來驗收工作的徒昱都忍不住驚艷了一把,他知道環(huán)兒是個聰慧能干的,卻沒想到會能干成這樣。
“這是什么記帳方式?”徒昱指著表格問道。他還從沒見過如此直觀簡便的記帳方式,都不用賈環(huán)解說,帳目在橫行豎行之間一目了然,真是太了不起了。
“這個叫表格,是我在一本殘破的古卷里看到的,寫書之人描述了一些他心中所想的記帳方式,我琢磨著應該是這樣的?!辟Z環(huán)臉皮再厚也做不出貪天功于己有的事,將功勞記給古人是最簡單的方式。
“環(huán)兒真了不起,這表格我可以傳給出去嗎?”徒昱想起蝠部繁多冗雜,誰見誰頭大三圈的帳目,要是用表格記錄得省多少事。
“可以可以,橫豎那位古人也打不上門來的?!辟Z環(huán)打趣道。心說不傳出去皇上怎么能知道,抱大腿都指望表格了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