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江城醫(yī)大附屬醫(yī)院住院部的大樓,陳浩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上一次來這里看望安若,安若是因為感冒,也是那一次,她主動把自己凍感冒,這是為了躲避她母親為她安排的相親。
司機一直把他送到安若病房的門口。這是一間高級的單間病房,周圍非常安靜,四周放置了不少的綠色植物,即使是在冬天,這里仍然顯得春意盎然。
安若的爸爸佟鵬翔聽到司機說陳浩然就在門外,快步走了出來。他個頭不高,儀容穩(wěn)重,步態(tài)從容,那氣勢一看就是當領導的。
佟鵬翔略微打量了一下陳浩然,伸手與陳浩然握手,說道:“浩然同學,給你添麻煩了,年還沒過完,就把你請來,實在過意不去?!彪m然愛女此刻躺在病床上,但他依舊能夠從容不迫,禮節(jié)上頗為周到,話也說的十分客氣。
陳浩然道:“佟叔叔不必客氣,安若怎么樣了?!?br/>
佟鵬翔搖頭嘆息道:“昨天晚上,安若突然暈了過去,我們就把她送進了醫(yī)院。醫(yī)生說沒什么大問題,就是好幾天沒吃飯,饑餓造成的低血糖,已經給她打了葡萄糖,目前看應該沒什么危險了?!?br/>
陳浩然長出了一口氣,問道:“我能見見安若嗎?”
佟鵬翔:“當然可以?!闭f著,他拍了拍了陳浩然的肩頭,意味深長地道:“浩然同學,你知道我找你來的意思,安若著孩子被我們寵壞了,動不動就絕食成何體統(tǒng)?我希望你能勸解勸解她,什么事都可以好好商量,用絕食要挾父母,把我們這么做父母的置于何地?”
陳浩然承認佟鵬翔說的都對,也在理,安若這么做實在是有失體統(tǒng)。這種對父母不敬的行為,在他們鄉(xiāng)下是絕對的大逆不道??墒?,他又不怎么信服佟鵬翔的大道理。大道理誰都會說,可是,替安若想象,如果能說得通,又何必非要絕食,跟自己過不去。
陳浩然為難地道:“你們做父母的話,她都不聽,我恐怕.....”
佟鵬翔呵呵一笑,擺擺手:“別以為我老頭子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浪漫。女大不中留??!你進去吧,試試看再說?!?br/>
病房里依舊是花香撲鼻、春意融融。安若平靜地躺在一張大床上,手腕上扎著吊針,看起來似乎是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眉頭微微顰著,好像不太高興。
安若的母親程月蘭正站在床邊,程月蘭認識陳浩然,見他進來,倒是沒有什么反感的意思,畢竟向程月蘭這種在大場面上混的女人,這種起碼的禮貌還是會給的。
程月蘭向陳浩然點了點頭,輕聲道:“安若才睡著,我們到外邊等一會?!?br/>
安若正在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有人說話,睜開眼睛,見母親在床邊,目光向旁邊一移,突然眼神中綻放出燦爛的喜悅,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陳浩然的眼睛,漸漸地眼里涌出了淚水。
安若從被里伸出一只手,招呼陳浩然過來,到她的床邊坐。
程月蘭白皙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對安若說道:“你們談吧,我出去一下,不過你的身體還很虛弱,醫(yī)生不讓你太勞神?!?br/>
程月蘭向陳浩然點點頭,就出去了。
陳浩然暗暗出了口氣,緊張的神經松弛了下來,他有種感覺,程月蘭并不喜歡自己,她看自己的眼神已經暴露了她的想法,一個農村來的窮小子是不會被接納的。
不過,此時,已經沒有時間細想,安若的安危要緊。
陳浩然走到病床邊,握著安若的手,看她滿臉的蒼白憔悴,心里說不出的難受,半天才勉強笑道:“你怎么那么傻!”
安若也是一笑:“我也是沒辦法!”
安若讓陳浩然坐在椅子上,說道:“這么快就回來了?”
陳浩然苦笑道:“快什么?。∧惆执螂娫捊o我,我能不回來嗎?”
哦!安若點點頭說道:“我記得那天,我餓的一點力氣都沒有,突然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陳浩然搖頭嘆息:“你是真傻??!不就是嚇唬他們一下,你還來真的?就不會半夜自己找點吃的,你真要把自己餓死!”
安若被逗得噗嗤一下笑了出來,點頭道:“真是的,但是怎么就沒想起來,只是覺的氣的不行,餓死也不吃飯?!?br/>
陳浩然搖頭道:“你也真夠犟的,真拿你沒辦法?!?br/>
安若嘆了口氣:“那有什么辦法,我把咱們的事一說,他們就炸了,一百個反對,怎么說也聽不進去。”
陳浩然苦笑了一笑:“其實,在情理之中。你父母對你的期望很高,心里不甘心也正常?!?br/>
安若生氣地在陳浩然的手上打了一下,說道:“氣可鼓,不可泄,我都豁出去了,你不能動搖軍心?!?br/>
陳浩然:“我這是擔心你的身體?!?br/>
安若一擺手道:“那也不行,再有動搖軍心者,立斬不赦。本姑娘發(fā)誓為爭取婚姻自由,斗爭到底。”
陳浩然樂了:“什么亂七八糟的。斗爭不斗爭以后再說,如果不吃飯,我估計你什么自由都沒有了。”
安若猶豫道:“可是他們還沒答應我,我不能吃飯?!?br/>
陳浩然正色道:“你不能這樣要挾父母,其實他們也是為了你好。”
安若撅著嘴道:“可是他們不答應咱們怎么辦?”
陳浩然道:“只要緣分在,誰也擋不住。”
安若仔細琢磨著,緣分到底是什么?都說有緣分,但誰都沒見過??墒牵蛔约籂幦?,緣分會自己找上門嗎?對于緣分,她并不十分相信,她更在意自己內心的感覺。
陳浩然道:“絕食不是好辦法,即使你父母被迫同意了,以后我和他們怎么相處?”
安若何嘗不知,她實在找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用這種近乎自殘的辦法,在心里上去征求父母的同情。
陳浩然道:“還是先吃飯吧,咱們的事,以后慢慢再談?!?br/>
安若這幾天躺在醫(yī)院里,也覺得自己鬧的有點過分,看著父母心神不安,面容憔悴的樣子,也十分難過,不過只是礙著自己鬧出事,下不來臺,才硬挺著就是不吃飯。
“叔叔,阿姨,安若同意吃飯了。先給她喝點小米湯吧?!标惡迫蛔叱霾》肯虻仍谕膺叺馁※i翔和程月蘭說。
“真是太好了,太感謝了!”佟鵬翔笑著走過來與陳浩然握手。
程月蘭皺著的眉頭舒展了一下,她沒有丈夫那么激動和熱情,她向陳浩然點點頭,也就僅此而已。
佟鵬翔馬上吩咐自己的司機,立刻到醫(yī)院食堂弄點小米湯來,讓安若先暖暖胃。餓了很久的人,最怕暴飲暴食。
不一會,小米湯就端來了,程月蘭接了過來,端進去喂安若喝了一碗,大家這才定下心來。
佟鵬翔拉著陳浩然道:“多謝你了,你還沒吃飯吧,走,我請去外邊吃?!?br/>
陳浩然連忙推辭:“叔叔,不用了,我回學校去吃?!?br/>
佟鵬翔拉著陳浩然不放,吩咐司機道:“你打電話,在海天閣定個位子?!?br/>
佟鵬翔拉著陳浩然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不住搖頭,苦笑道:“讓你見笑了,我這個寶貝女兒真是夠我們當老人一嗆的,動不動就尋死覓活,以后還一點都管不得了?!?br/>
陳浩然笑笑,不知道佟鵬翔這話是什么意思。
佟鵬翔:“前幾天,安若把你們的事都和我們說了。她媽脾氣急了一點,說了點不同意見,這孩子就急了,鬧著不肯吃飯,這不鬧進醫(yī)院里,這個年誰都沒過好。”
陳浩然打心眼里感激安若的真心,但他并不贊同她絕食的辦法,這于事無補。
佟鵬翔嘆口氣道:“安若這孩子,從小就體弱多病,我們又關心的少,一直是她姥姥帶大的,我們覺得虧欠她不少,所以就未免驕縱了些,沒想到上了大學,反而更不聽話了?!?br/>
陳浩然心里不住琢磨,安若的父親看起來倒不像是個難說話的人,看樣子也挺實在的,沒有什么領導架子。
這時,司機回來,報告說位子已經訂好。
佟鵬翔站起來說道:“走,我們去吃點飯,你也累了一夜?!?br/>
陳浩然知道安若父親是真心請客,再要推辭就顯得自己小家子氣,卻之不恭了。
他們幾個人一起下樓,剛走出醫(yī)院大門,佟鵬翔的手機就響了。他聽對方說了幾句,猶豫了一下,然后說道:“好吧,我馬上就到。”
佟鵬翔站住腳步,向陳浩然道:“真是對不起了,市委嚴書記找我,有個項目下午要上常委會討論,一些細節(jié)問題,嚴書記和我還得敲定一下。實在抱歉,我不能陪你了,就有我的司機小張,帶我相陪吧,實在是不好意思?!?br/>
陳浩然覺得安若的父親真是個挺好的人,本來也沒有必要和自己解釋的這么多,市委書記找他,他絕沒有不去的道理,即使失陪誰也不會去挑這個禮。
“佟叔叔!您工作忙,請便!不用招呼我!”陳浩然含笑點頭。
佟鵬翔向司機道:“浩然是我的客人,你要招待好,我的車就留在這里,吃完飯,你聽他的安排。”
司機連忙答應。
佟鵬翔剛想走,又轉了回來,問陳浩然道:“你在什么地方?。俊?br/>
陳浩然還沒來得及想這些事,隨口說道:“我想回學校住?!?br/>
佟鵬翔沉吟了一下:“學校這個時候還沒開學,宿舍恐怕住不進去。再說是我們請你來的,怎么好讓你住在學校?!?br/>
佟鵬翔向司機道:“一會吃完飯,你開車把他送到公司的賓館住下,跟他們說是我的客人,要好好的招待,所花的費用記在我的賬上。”
陳浩然連忙推辭。
佟鵬飛道:“如果不發(fā)生這個事情,我們也沒有機會見面。既然見面了我們就應該好好談談?!闭f完,他嘆了口氣,說道:“你看我這事情都推不開了,那就委屈你多等我?guī)滋?,這幾天,你用空也可以多看看安若。”
陳浩然欣然明白安若爸爸的意思,他們之間能談的只有安若,確切一點那就是安若的婚姻大事,估計雖然這個有錢有勢的男人對自己還算客氣,但也不見得就同意他和安若處朋友。
陳浩然也就沒有堅持。
佟鵬翔安排完一切,向陳浩然點點頭,自己先走了,看來事情一定非常急,他沒來得及叫公司的車,自己打了輛出租車走了。
陳浩然和司機在海天閣吃了一頓飯。飯菜安排的很高檔,司機也十分殷勤,對陳浩然十分的恭敬,但兩人只是禮節(jié)上應酬,沒有深交,不到一小時就吃完了。
飯后,小張用車送陳浩然去佟氏集團所屬的飛龍賓館。他琢磨著,這樣也好如果住旅店,又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再說,他也不放心安若,還想去醫(yī)院看看她。
賓館的住宿條件不錯,因為是過年期間,賓館的人不多,只有個把旅行團出入,總體上看著比較冷清。
司機小張?zhí)匾庀蛸e館的前臺領班交代,這是董事長的客人,董事長親自交代要好好招待。
前臺經理立刻心領神會,親自給陳浩然安排了房間,送去了水果、飲用水等,因為已經吃過飯了,就禮貌地打聲招呼,退了出去。
陳浩然這時才感到累得不行,昨天晚上從家里出來,在火車上二十多個小時沒眨眼。下車又馬不停蹄去看安若,這多半天又沒休息。
他走進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鉆進暖和的被窩,眼睛一閉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的很沉,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陳浩然抓起手機,見是安若。
安若的聲音很小,像是悶在狹窄的空間里,說話的聲音很怪。
安若:“你在哪?”
陳浩然:“你爸爸讓我住在天龍賓館?!?br/>
安若嘻嘻一笑:“過一會我媽有事要出去,你過來看我。”
陳浩然:“你感覺怎么樣?”
安若:“我吃了東西,好多了?!蓖蝗唬踩舻穆曇艏贝倭似饋恚骸拔医o你發(fā)信息,你就來,我媽進來了,我掛了?!?br/>
陳浩然拿著手機哭笑不得,怎么跟做賊似的。他從床上爬起來,看看表已經晚上5點多了,整整睡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