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派了個小太監(jiān),帶著陳廷出宮,這太監(jiān)看起來二十左右,長得很是清秀,對陳廷也極為恭謹(jǐn)。
“陳贊善,未到弱冠之年便成為東宮六品官,以后前途無量,小的以后,還需要贊善提攜才是。”這太監(jiān)恭維著說道。
陳廷倒是沒有什么得意驕傲的感覺,心中還是有些疑慮,不知這太子為何心血來潮,讓自己成為這東宮辦公室主任般的朝廷官員,對于身旁太監(jiān)的恭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道:“公公說笑了,都是為了太子做事,以后公公升為司禮監(jiān)秉筆也未可知呢!”
“不知這位公公姓名,小弟陳廷,以后東宮行走,可要多多親近才是!”陳廷知道,現(xiàn)在他的根基單薄,一切都需要用錢開道才行,手中出現(xiàn)一張銀票,塞進(jìn)對方的手中。
“無功不受祿,小的不過是太**中無品級的太監(jiān),哪里當(dāng)?shù)闷?!”這青年公公正色說道,要將銀票推辭。
“公公,這是看不起小弟么?”陳廷搖著頭說道。
“小的不敢?!鼻嗄旯行┗炭值恼f道。
“收下吧,以后低頭不見抬頭見,這是小弟心意,可不要讓小弟寒了心?!标愅⑿χf道。
“承恩多謝陳贊善!”青年公公看著陳廷,深深的鞠躬,這些錢對于他這種宮中普通太監(jiān),已經(jīng)算是巨款了,有了這些銀子,外城的親人們這個冬天也能挨過去。
“承恩?難道公公你姓王?”陳廷有些詫異的說道,看著面前這長得極為方正的青年。
“咿,贊善怎么知道?”
“哈哈,只是好像聽過這名字,依稀有些映像,所以說,我們之間有緣,哈哈?!标愅⒋蛑男χ闹袇s有些感慨,這又是一個歷史名人,正直的大太監(jiān),王承恩,雖然現(xiàn)在還是個無品級的太監(jiān),那崇禎如今也才五六歲。
一日之間,便見到了大明兩個太監(jiān)中的極端,一個大奸宦,一個大忠臣。
看著陳廷有些話不由心的模樣,王承恩也沒有開口詢問,將陳廷恭謹(jǐn)?shù)乃偷綎|華門前,才回去給王安復(fù)命。
走出宮門,見到那些目光灼灼的金吾衛(wèi)官兵,陳廷臉上帶著微笑,將出入宮門的令牌拿了出來,讓官兵檢查。
“小哥兒,這是在東宮行走?”看著陳廷手中的腰牌,守衛(wèi)宮門的一個小旗官有些驚異的說道,態(tài)度瞬間變得恭敬不少。
“小弟正是,以后還要和哥哥們多多親近才是?!标愅⑿χf道,塞給對方十兩銀子。
“那是抬舉哥哥們,小兄弟真是客氣了,在下張松,不知小兄弟貴姓?”這小旗官沒想到陳廷如此大方,臉上笑開了花兒,他們平日里的俸祿不過幾兩銀子,這一下,也能改善生活了。
“免貴,小弟姓陳,單名一個廷字,以后請多多關(guān)照,今日便不打擾張大哥了?!标愅⒖粗群蛟诮鹚畼蜻叺馁惒┖蛶讉€圣教侍衛(wèi),笑著抱拳。
“哈哈,陳兄弟請!”張松笑著拱手。
看著賽博那彪悍的幾個侍衛(wèi)朝著陳廷恭敬施禮,牽著陳廷的大黑讓其騎上,護(hù)衛(wèi)著離開,張松心中驚訝不已。
“來來,各位,這是陳兄弟給諸位的賞賜,以后可不要當(dāng)白眼兒狼,小五子,一人一兩分下去?!睆埶汕浦郯桶涂粗约菏种秀y子的幾個守門官兵,笑著說道,將銀子分了下去。
“張頭兒,你說那小兄弟是什么來歷,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如今這時節(jié),數(shù)千官員滯留京城,都沒有放官,這小兄弟竟然進(jìn)了東宮!”其中一個臉色凍得通紅,吸著鼻子的士兵問道張松。
“總之不能得罪就是了,那陳小兄弟的家丁都是彪悍非常,一看就是經(jīng)過廝殺的漢子,來頭恐怕不小,以后小兄弟在東宮行走,輪值的時候,我倒要給祿尚說說,免得他那臭脾氣,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睆埶尚χf道,見到有人影在遠(yuǎn)處出現(xiàn),臉上笑意收斂,變得嚴(yán)肅起來,其他士兵也瞬間站的筆直。
陳廷回到金府,只見所有的人都在府中等著他,撓著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文修,這是怎么一回事兒,無緣無故便給了你一個東宮的官兒?”張氏皺著眉頭,有些擔(dān)憂的問道。
“此事定有蹊蹺!”大巫淡淡的說道,聲若金石。
陳廷無奈的笑道:“我區(qū)區(qū)一個小小的秀才,竟然被太子看上,也不知道是福是禍,不過這也是個閑職,不過太子近侍罷了,管他什么,我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br/>
“廷哥兒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別人一輩子都混不到的品級,太子一句話就搞定,不過我猜測,太子肯定有著自己的謀劃,否則何必如此?”胖子笑著說道,摟著陳廷的脖子。
“管他什么謀劃,不過就是為天家做事兒罷了,兢兢業(yè)業(yè)便可?!标愅倓傉f完,門外管家急匆匆的跑了進(jìn)來。
“夫,夫人,有天使到來,請陳少爺接旨!”老管家那滿頭是汗的模樣,卻讓眾人又是一呆。
“圣旨?”陳廷驚訝得跳了起來,這事情太戲劇性了吧?
擺香案,換衣服,張氏忙的兩腳生風(fēng),還好有個官宦人家出身的張氏,否則不知道要鬧出多少笑話來。
陳廷穿著從六品的官袍,頭戴烏紗,腳踏皂靴,看起來極為清秀帥氣,前來宣旨的太監(jiān),見到陳廷,也不由暗贊一聲。
“奉天承運(yùn)皇帝,赦曰:太子左贊善陳廷,孝悌有佳,文武雙全,然韃虜犯境,擄掠百姓,殺我將士,需邊將軍士同心,以御外辱,賜陳廷為錦衣衛(wèi)千戶,賞飛魚服,正月二十前往京營,送餉銀以濟(jì)邊!萬歷四十五年正月十六日,欽賜?!?br/>
“臣遵旨,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标愅⒋丝棠X袋還有些迷迷糊糊,看著臉上帶著恭維笑容的宣旨太監(jiān),忍著肉痛,從懷里摸出一張銀票,塞進(jìn)對方手中,看著笑得更加謙卑的宣旨太監(jiān),陳廷望著賜給自己的飛魚服,不禁吞了吞口水。
“咱家宣完旨意,便回宮去了,陳大人可別忘了去兵部報備,錦衣衛(wèi)指揮史大人那里,也需去拜見?!边@宣旨太監(jiān)輕聲在陳廷耳邊說道。
“多謝公公提點!”陳廷抱拳,感激的說道。
看著宣旨太監(jiān)一行人消失在金府大門外,陳廷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被這突如其來的圣旨砸得蒙了過去。
張氏和胖哥兒,還有龍曦他們沒想到陳廷今日一而再的獲得恩賜,這恐怕是大明朝的獨(dú)一份兒了。
拿著屬于錦衣衛(wèi)千戶的銅牌,陳廷腦子急速的轉(zhuǎn)動著,突然間,好似有了一些明悟。
“這些,和方閣老脫不了關(guān)系,而太子卻是知道這一點,先施以恩惠,這不過一個閑職,也無什么權(quán)利,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若是有了成績,便是太子之功,果然是好算計!”
陳廷突然笑了起來,既然如此,有著這么大的靠山,不好好把握機(jī)會,那他不如去跳護(hù)城河淹死算了。
穿上飛魚服,挎著繡春刀,陳廷騎著大黑,身后跟著賽博,藍(lán)鵲還有一行護(hù)衛(wèi),朝著錦衣衛(wèi)衙門而去。
這錦衣衛(wèi)的衙門前,站著幾個戴著大帽,穿著棉甲的錦衣衛(wèi),陳廷拿出自己的腰牌,一個小旗仔細(xì)檢查一番,見到這個穿著飛魚服的少年,不禁心中疑惑,不知道又是哪位皇親國戚。
“本官前來拜見駱都督,不知可在衙門中?”陳廷笑著問道。
“都督剛從皇宮回來,這位千戶大人請!”那小旗恭敬的將腰牌交給陳廷,殷勤的笑著說道。
點點頭,陳廷讓賽博他們留在衙門外,自己走了進(jìn)去,這錦衣衛(wèi)衙門看起來有些陳舊,恐怕也沒有打掃過幾次,只是還算有些人氣,十步一人五步一崗,也有些氣派。
進(jìn)入大堂之中,只見一雙雙眼睛都朝他看了過來,坐在主位上的一個五十左右中年,頭戴翼善冠,穿著蟒袍,不怒自威,氣勢極強(qiáng)。
陳廷恭謹(jǐn)?shù)膹澭┒Y,大聲道:“卑職陳廷,前來拜見都督?!?br/>
“你便是陳廷?”駱?biāo)脊Э粗孟履枪е?jǐn)?shù)纳倌?,淡淡的問道?br/>
“卑職便是。”
“很好,切莫辜負(fù)了皇上的恩典,方閣老的期許,這幾日,便好好準(zhǔn)備,遼東如今可不安穩(wěn),若是餉銀有個閃失,即便是太子,也保不住你,老夫也要吃掛落?!瘪?biāo)脊У脑捳Z中,信息量之大,讓陳廷心中有些震顫。
“卑職必然竭心盡力,不讓餉銀有一厘一毫之損失?!标愅]有絲毫畏懼的神色,肅穆的拱手說道。
“果然好膽色,廣寧衛(wèi)如今缺一千戶,餉銀交割后,便去領(lǐng)了缺吧,這是你的文書印信。”駱?biāo)脊д玖似饋?,將文書印信交給有些茫然的陳廷。
“我擦,這是直接給我打發(fā)到遼東去了,那么太子那里卻是要馬上去拜見才行,還沒有過上一天兒京城紈绔的生活,就要去那地兒了?”陳廷心中暗罵。
“卑職遵命!”陳廷半跪在地,恭敬著說道。
“都督,卑職一個人到了外面,能否招一些屬下幫襯?”
“哈哈,這是當(dāng)然,你若有什么合適人選,小旗,校尉,你便自行決定,只需給經(jīng)歷司報備便可,若是百戶,總旗,卻需要謹(jǐn)慎一些了。”駱?biāo)脊χT大,陳廷這個小娃娃,如今還是個光桿千戶,說起來也的確有趣,也不知道方閣老是如何考慮,竟然求得陛下賜予飛魚服,卻還打發(fā)到那遼東去。
“卑職明白,多謝都督。”陳廷臉上帶上了笑容。
在經(jīng)歷司拿了一些空白文書,上面蓋有兵部印信,只要寫上名字,信息,便能夠委派自己的心腹成為自己的屬下,陳廷覺得這一點兒,簡直太對他的胃口了。
就在經(jīng)歷司衙門里,陳廷直接寫上了賽博,藍(lán)鵲的名字,任命為錦衣衛(wèi)百戶,烏冬,吳正臨,為錦衣衛(wèi)總旗,其他十幾個侍衛(wèi),全都是小旗官兒,龍曦身旁的侍衛(wèi)首領(lǐng),也得了個總旗,其他侍衛(wèi)卻都是上了如今錦衣衛(wèi)的名單。
那王經(jīng)歷看著陳廷一次性寫了數(shù)十張的文書告身,不禁抹著頭上汗水,不過錦衣衛(wèi)本來就不少,多這么一些人,也不過幾石糧食。
那王經(jīng)歷將事情辦得妥當(dāng)了,陳廷才讓自己的侍衛(wèi)們領(lǐng)了錦衣衛(wèi)服裝和令牌,興高采烈的騎著大黑離開。
“彭海,我問你,葛千鈞是否在永寧宣撫司查到些什么?”
“都督,我們在永寧宣撫司的探子,在去年的確發(fā)現(xiàn)奢家有異動,葛千鈞去了之后,記錄了永寧宣撫司的兵丁數(shù)量和稅收,報告中稱還需觀察?!痹隈?biāo)脊砼缘臐h子,一臉的精明,抱拳半跪在地回道。
“小小年紀(jì),的確不一般,怪不得太子也看重他,不過為何方閣老要讓陳廷前往遼東,也不怕回不來?”駱?biāo)脊в行┫氩幻靼?,讓彭海退下,敲著桌子,不禁思索著?br/>
而陳廷此刻卻是快馬加鞭,大黑呼哧呼哧的喘著氣,跑到了東華門外,將大黑丟在一旁,這家伙急匆匆的趕往東宮。
“陳兄弟進(jìn)宮有急事么?”此刻不過是午時,張松還沒換班,見到穿著飛魚服的陳廷,不禁眼中驚異,卻是笑著問道。
“原來是張大哥,小弟有急事去拜見太子,就不便多敘了,還請大哥包涵?!标愅⒐笆终f道。
讓士兵放行,張松看著急匆匆跑進(jìn)皇宮的陳廷,不禁嘖嘖嘆道:“這小兄弟還真是不一般,小小年紀(jì),竟然穿上了御賜的飛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