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淳安忍不住問道,又懷疑的瞥了她一眼,“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云錦凄然一笑,她明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道理,也不生氣,道:“我如今已經(jīng)和皇后鬧翻了,再加上蕭家由退婚事件遭受打擊,蕭夫人必然也恨我入骨。你說這樣的我,哪怕垂死掙扎,只怕是在這宮里也活不久了。更何況在宮里,我私底下得罪了不少的人。如今我還被退了婚,也不知道未來他們該如何變法的壓迫我。”
淳安皺著眉頭道:“可是你是公主?他們怎么敢?”
“你不是第一次見到這些奴才,這宮里除了我和云溪兩位不受寵的公主,其他親王的女兒們難道都好受?前段時間,靜郡主就是晚膳的時候多吃了一口肉,就被她的教導(dǎo)嬤嬤罰跪說她沒有女德?!痹棋\道,“她也是血統(tǒng)高貴的皇族,可是還不是她父母死得早,誰都敢往上頭踩一腳?!?br/>
淳安不禁默然,她是知道的這一些的。被貶為庶人的四皇子囚禁起來的時候,他好歹也是皇上的兒子,那些人卻用餿臭的米湯敷衍他。
宮中向來不缺逢高踩低的勢頭。大家都捧皇上所愛,皇上不喜歡的,哪怕是皇后,在宮里也不過是個沒有利爪的紙老虎而已。如今白皇后剛剛病了,宮里的風(fēng)向立馬就變了,轉(zhuǎn)向李宸妃那邊。
這會兒淳安進(jìn)來,雖然說是自己伺候自己,摸摸桌案上的茶壺,卻是冰涼的,可見身邊的人有多么不上心。
只聽云錦繼續(xù)說道:“我也是剛從鬼門關(guān)里走了一圈回來,想通這些世上許多事,許多道理,向來自己百般算計,最后只是為一個奢望,的確是劃不來。還差點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說實話,雖然我算計過你一次,但實際上咱們并無多少仇恨,反而我還尤其的感激你。你今日既然來了,我只希望你看在我并沒有害你的份上,饒了我吧?!?br/>
的確云錦并沒有害過她,上一世,云錦全意只將心思放在成就太子的大業(yè)之上,和她并沒有多少糾葛。而嫁到張家的云錦只能利用一些內(nèi)宅的影響力,左右張家所制造的輿論為太子所用。后來太子倒臺,白皇后被逼起事,張家為了避嫌,一家人主動請罪,被皇上流放嶺南,云錦作為皇族貴女和張家二子解除婚姻,被留在宮內(nèi),因為被忌諱是棄婦身份,她被安置在后宮冷宮附近,勒令不準(zhǔn)再出來。七皇子上位的時候,淳安偶爾一次見過她,兩個人遠(yuǎn)遠(yuǎn)的相互看了一眼,什么話都沒有說,其中的悲涼凄清不言而喻。
淳安卻依舊搖頭道:“不,我還是不能相信你?!?br/>
“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云錦道。對于她來說,和淳安親近不亞于她繼續(xù)存活的靠山。哪怕她不是真正的明珠,她畢竟占了這個位置,享受了這些年的尊榮。哪怕是死,別人已經(jīng)將她打上了公主的名號,她要死也要死在深宮。她都可以看到接下來她要過的日子。在這種地方,如果她不爭,便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自殺過的人醒過來,一般是沒有勇氣再想到死這么一遭,既然死不了,便該用全部力氣思考該如何活下去。
淳安揚起眉毛看著云錦,她倒是沒有想到云錦突然向她投誠。她可沒有忘記,白皇后是如何樣的人。上一世云錦就是她手中最好的工具。更何況她們倆還是親母女的關(guān)系。
她倒是沒有想到云錦已經(jīng)知道自己的身世其實另有隱情。
云錦想了一會兒,說道:“我知道你一個秘密,然后我再向你說關(guān)于我自己的一個秘密。如此一來,我們交換彼此的秘密,那我們就算是關(guān)系最深的盟友。”
淳安嘴唇一揚,有些好笑:“盟友?你知道我什么秘密?有什么資格成為我的盟友?”說著她站起來,道,“說得已經(jīng)夠多了,我看你精神不錯,應(yīng)該沒有什么大礙了?!?br/>
云錦銀牙緊咬,立馬攔在她面前道:“你真不聽我說嗎?”
淳安搖搖頭,冷笑道:“在我看來,二姐姐說話沒有找到重心?!?br/>
云錦臉色一白,問道:“你是問我如何和先皇的幽靈軍聯(lián)系上的對嗎?這個”
“既然二姐姐沒有誠意,那就算了。畢竟對于我淳安來說,盟友這兩個字太早了。畢竟我才十歲。十歲的孩子懂什么?!贝景补垂醋齑健?br/>
云錦知道,一旦淳安出了這個門,勢必兩人再無任何聯(lián)系,若是下次她遭受什么,對方也不會出手。
“你確定你才十歲嗎?”情急當(dāng)中,云錦脫口而出。
“哦?”淳安道,“關(guān)于我的年齡,你還有別的看法。”
話頭到了這里,云錦已經(jīng)沒有掩飾的必要了,她咬了唇,鼓起勇氣說道:“你覺得這一世,七弟還能當(dāng)上皇上嗎?”
淳安驀然的看向她,眼睛里顯出驚訝之色。但是很快,她就恢復(fù)了常態(tài)?!皠倧墓黹T關(guān)回來的人果然不一樣,膽子肥到這地步?看來你是嫌你的命夠長了?”
云錦強(qiáng)裝鎮(zhèn)定道:“你不用裝了,其實你和我一樣,都有不可思議的經(jīng)歷。”
“莫名其妙。”淳安瞥了她一眼,就作勢要走。
“原本我還不相信,可是這一世已經(jīng)和上一世不一樣了,從半年前課堂上就開始了。”云錦將憋在心里的話終于說出來,顯得前所未有的激動,“圍繞在你身邊的事已經(jīng)發(fā)生改變,和上一世全然不同。若說不是因為你本人的改變,我全然不信。所以,你也是重生的對不對?你不甘心,所以也重新來一次?”
話說到這份上,淳安也沒有什么好掩飾的?!澳挠性趺礃??重生來一次,你還是活得這么被動,還是被蕭流蘇退了婚?!彼D了頓,突然想到什么,“不對,的確發(fā)生改變了,前一世你幫太子侮辱過我。要是不恨云澤入骨,我差點都忘記這件事。你和我說這些,是不是想要告訴我,我們的帳是不是要重新算一算?”
云錦被她說得一滯,上一世她為了白皇后和太子盡心盡力,甚至犧牲自己的幸福,到后來白皇后被賜死之際,臨死之前,白皇后那種眼神并非是愛憐,而是恐懼以及厭惡。就是因為那種眼神,令她對自己因為是身世的真相起了懷疑,重生而來,她只想知道白皇后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母親,更像找個和她推心置腹的談話??墒前谆屎蟾袷峭菩兑粯?,根本不與她多話,兩個人談得最多的便是后宮哪個宮妃又得寵了之類的事。重生而來,她依舊還是她的爪牙,是掃清后宮障礙的武器。
云錦也有前世的記憶,她在前世的時候遇到一個極其古怪的老婦,說她家有個會說話的土菩薩,只需要一錠銀子,土菩薩就能告訴你想知道的任何事。那時候她只當(dāng)這老婦為了糊口信口開河,并沒有在意。而這一世重生之事本來就很怪異,所以她對于詭異的事有些興趣,便請人將這老婦叫來,問了關(guān)于她身世的事。老婦告訴她,土菩薩一般得第二日才說話,容她回去問問。等到第二天,老婦就引過來那武藝卓絕的大漢。大漢說可以告訴她的身世,不需要她的銀兩,只需她幫忙做一件事而已。
云錦自認(rèn)為重生而來的意義在于弄清上一世死都不知道的真相。所以當(dāng)她知道自己并非皇后親生,也并非是蓮嬪所生,震驚之余,又傳來蕭流蘇要退婚的事。那一刻她自認(rèn)為已經(jīng)改變不了任何事,若是再活一次,須得重復(fù)上一世的悲劇。
然而吊上屋梁的瞬間,她的腦際當(dāng)中就像是走馬觀花的回顧她重生而來和上一世的不同,這才認(rèn)定,這些事情的中心人物淳安郡主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就想自己能重生,那在淳安身上是不是也會發(fā)生同樣的事件?
所以云錦在賭,倘若淳安不是重生者,那勢必和重生之人大有關(guān)聯(lián)。因為淳安自出生就是權(quán)益漩渦當(dāng)中的人物,她的改變以及她身邊之人的改變,足以推動歷史往不同的方向發(fā)展。
很明顯她賭對了。
可是淳安卻說道:“這稱不上秘密。你得告訴我那兩人的下落。否則我不會幫你。”
“我也在找那兩人,可惜我出不了皇宮?!痹棋\道。
“你在說謊。我自認(rèn)為還是比較了解你的?!贝景参⑽⒁恍Φ?。“既然咱們都重新活了一遍,那我就問問,上一世白家密謀謀反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告的密?若非告密者是你,那一行人當(dāng)中,憑什么只有你和白皇后保住了性命??上О谆屎蟾釉诤踝约旱哪锛?。她還是選擇了皇上賜下來的毒酒。不過你想保她是沒錯了,可惜沒有算到皇上對白皇后本來就沒有多少感情,皇上怕她不肯喝毒酒,便把關(guān)于你的告密的事一字不漏的說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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