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嫻脫力的躺在‘床’上,滿臉都是汗水,粘著幾縷發(fā)絲,十分狼狽。-她看到身旁的嬤嬤和宮‘女’不斷開合的嘴,卻聽不到一點聲音。眼皮翻了兩下,終于還是暈了過去。
“嬤嬤,福晉暈過去了!”凝碧失聲大叫。
宋嬤嬤沒好氣的瞪她一眼,罵道:“還不快把參湯拿來給福晉喂下,瞎叫喚什么。一個個都停下來做什么,趕緊的!”
一陣慌‘亂’中,陳嬤嬤從外邊進來,在宋嬤嬤耳邊說了什么,宋嬤嬤搖搖頭,便彎下腰,在景嫻耳邊嘀咕了一陣。也不知是不是那些話起了作用,還是硬灌進去的參湯效力十足,不一會兒景嫻又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宋嬤嬤‘激’動的抓著景嫻的胳膊:“福晉,您可算是醒了,您再加把勁兒,小阿哥馬上就出來了。才剛皇后娘娘派了李嬤嬤來看您,前頭正‘亂’著,不好親自來,便是福晉也被皇后娘娘攔下了。這里里里外外早都安排好了,您可一定要爭氣?。 ?br/>
景嫻無力的扯開一抹微笑,氣若游絲的說道:“多謝嬤嬤費心了,我剛才瞧見了,她叫我額娘呢,是個漂亮的‘女’兒,真好?!?br/>
接生嬤嬤驚喜的說道:“看見頭了,就要出來了,福晉您再用力?!?br/>
景嫻死死的抓住宋嬤嬤的手,狠狠咬住下嘴‘唇’,把全身的力氣都使上。直到感覺整個身子都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下,肚子上還有人在按壓,也不知道疼,意識又一次遠離她而去。在徹底暈過去的那一瞬間,景嫻似乎聽見了嬰兒的啼哭。
宋嬤嬤和接生嬤嬤一對眼,見是個小格格,便有些遺憾的看了看景嫻,又想起剛才她說過的話,無奈的搖了搖頭。兒‘女’之事天注定,他們即使有心,也幫不上忙。
待景嫻醒來已是第二日中午,飽飽的睡了一覺之后氣‘色’好了不少。打量了一下房間,景嫻似乎才回憶起前一天發(fā)生的事,便問宋嬤嬤:“嬤嬤,孩子呢?”
“‘奶’媽正在喂‘奶’呢,都安排妥當(dāng)了?!彼螊邒哳D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是個漂亮的小格格?!?br/>
景嫻聽出了她的意思,便笑了:“嬤嬤也糊涂了,正是格格才好。一會兒等孩子吃過‘奶’抱來我瞧瞧?!?br/>
宋嬤嬤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笑道:“嗻,奴才這就去瞧瞧。對了,福晉,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派人來瞧過了,說是讓您好好養(yǎng)身體。王爺也親自來瞧過,見了小格格也十分歡喜,還說等您出了月子便來接您回宮。福晉倒是也派人來了,說是要伺候熹妃娘娘脫不開身,只讓她身邊的嬤嬤來看了看,只是熹妃娘娘那邊卻沒什么表示?!?br/>
景嫻毫不在意的笑道:“不過是因為生了個‘女’兒的緣故,我自己歡喜便夠了,橫豎是我的‘女’兒,又不讓別人養(yǎng)著。嬤嬤親自去皇后那里一趟,就說我已經(jīng)醒了,請皇后娘娘放心,再替我謝恩,便是熹妃娘娘那里也是要去的。再讓陳嬤嬤叫人去我家里說一聲,我雖然不能親自去,好歹叫我阿瑪和哥哥告訴額娘一聲,我如今也是當(dāng)娘的人了?!?br/>
“哎,奴才這就去?!彼螊邒咭贿呁庾?,一邊想著這‘女’人做了娘果真不一樣,不過一晚上就覺得福晉長大了許多。從前雖然聰明,卻對什么都淡淡的,有些人情往來上頭也并不十分通曉。今兒這樣的安排可算是面面俱到,叫人挑不出錯來。
宋嬤嬤到皇后那里的時候,弘歷正巧過去請安,聽說景嫻已然醒了,臉上浮現(xiàn)出喜‘色’。
皇后隨意問了兩句,囑咐一番,便輕笑著打發(fā)弘歷過去瞧瞧‘女’兒。只是等弘歷一出‘門’,臉上的笑容便瞬間就消失了。
“嬤嬤,看來是咱們一直以來看錯了,弘歷這樣高興,分明是把人放在心尖上了?!?br/>
李嬤嬤看的卻比皇后明白,不過是因為之前的事令皇后對側(cè)福晉有了些不滿,如今便事事看不慣。只是在她看來,若是側(cè)福晉真的如此得寵,將來也是皇后的一大助力,有益無害。
“想是王爺急著去瞧小格格呢,去歲三格格夭折的時候,王爺也著實傷了心,如今又得了個‘女’兒,自然歡喜的。”
皇后點點頭,自言自語的說道:“也是,竟是我想偏了。若果然是關(guān)心嫻兒,倒也沒什么不好。自打嫁入皇家到如今,這心思是越發(fā)的重了,竟連他們都不信了,趕明兒,怕是連嬤嬤你我都不信了,這樣還有什么意思?!?br/>
李嬤嬤聽她話中隱隱有頹廢之意,嚇得打了個冷戰(zhàn),道:“娘娘自來謹(jǐn)慎,事事周全,自然心思就重了?!?br/>
皇后斜倚著引枕不再說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景嫻把‘女’兒抱在懷里,仔細的看著她的眉眼,多半是隨了她,只是鼻子卻像她阿瑪,可以想見長大以后必定是個人見人愛的姑娘。
流朱從外頭掀了簾子進來,后頭跟著幾個宮‘女’提著飯盒,也不忙著將飯菜擺上來,回道:“福晉,王爺來了?!?br/>
景嫻的動作一頓,繼而說道:“王爺想是來見小格格的,‘奶’娘,把孩子抱去給王爺看看,仔細一些,我瞧著今日有些冷,別讓孩子著了風(fēng)。”
“嗻?!薄獭锷蟻斫舆^孩子,小心的包裹號襁褓,抱在懷里給景嫻看過,這才出去。
流朱指揮著宮‘女’將炕桌擺上,一邊布菜一邊說道:“王爺很是關(guān)心福晉,問了奴才好多話,知道福晉已經(jīng)沒有大礙了,還要進食便很高興,就讓奴才先進來了,說是不能耽誤您用膳。”
景嫻未置可否,喝了一口‘雞’湯便皺眉:“這樣淡,也太無味了。”
一旁的陳嬤嬤上來勸她:“福晉且忍忍吧,也是為了您的身子,都是這樣的規(guī)矩,坐月子哪兒能吃鹽呢?!?br/>
“我知道的,不過白抱怨一句?!本皨孤暮戎鴾?,盡管味道不如平時吃的,為了自己的身體就得忍著。
飯菜才撤下去,宋嬤嬤便進來稟告,說是小格格已經(jīng)被‘奶’媽抱著去吃‘奶’了,王爺讓福晉好生休養(yǎng)。說完便帶著宮‘女’們都下去了。
景嫻心知有異,也不理她們,躺在‘床’上假寐。果然不多時便有腳步聲進來,在炕邊停下。
“你倒是快活,吃完就睡下了,可是累狠了?!焙霘v輕聲低語,竟以為景嫻是真的睡著了。許是沒有了顧慮,弘歷索‘性’在炕沿坐下,細細的看著景嫻的臉,盡管有些憔悴,有些蒼白,卻比之前在宮里的時候多了一分人氣。大手不由得撫上她的面頰,依舊是跟新婚時一樣的細膩觸感,都說高氏膚白,金氏膚柔,在弘歷心中卻都比不上景嫻?!耙膊灰娔悴练?,怎么養(yǎng)的?!?br/>
景嫻本不‘欲’與他說話,只是他越發(fā)過分,還說這樣的話,便有些忍不住,睜開眼睛直直的對上弘歷,卻是不開口。
弘歷被她看得有些尷尬,不好意思的收回手,‘摸’著鼻梁,說道:“你醒啦?!彼谰皨挂幌虿幌策@樣孟‘浪’的舉動,這群妻妾中,也就只有在景嫻那里他才不會有調(diào)戲之語。
“這么大動靜,婢妾又不是死人?!痹捯怀隹诰皨贡愫蠡诹?,閉著眼平息著心中的怒氣。盡管直到孤零零一個人病死在冷宮里,她也不曾恨過眼前這個男人,只是那一口怨氣,終究消散不了,此刻便忍不住諷刺。從前的她多溫順聽話,只是從那一回頂撞以后,才真正的找回了自己,一發(fā)不可收拾,把幾十年來的苦和怨都倒了出來,最后落得個凄慘至極的下場。
弘歷卻是有些高興的,這可是景嫻嫁給他以后第一回沖他發(fā)脾氣,多少有些從前的影子。要不怎么說情人眼里出西施呢,如今景嫻正被弘歷放在心尖上,就是她鬧脾氣也是好的。若是換了別人,恐怕他就要以為是恃寵生嬌了。
弘歷再開口時便多了三分寵溺:“原本打算那日晚上接你一同回宮,誰知道這樣趕巧,如今反倒不好挪動了?;暑~娘也是這個意思,你如今就在這里好生坐月子,待身子養(yǎng)好了我便來接你和‘女’兒一同回去?;拾斈昵安呕貙m,我每日要上朝,也就住在這里,若是政事不忙就來看你。你放寬心,一切有我呢?!?br/>
景嫻看他一眼,滿是詫異,她都快忘了曾經(jīng)這位爺也有這樣對她溫柔小意的時候。那時她接連誕下一‘女’二子,一時間風(fēng)頭無二,誰知最后落得那樣的下場,竟比順治爺?shù)撵o妃還不如。
弘歷瞧她兩頰緋紅,只以為她害羞,忍不住低頭偷香。幾個月沒親近還真是想得緊,也只能在她‘唇’邊游移,不敢深入,只怕引火燒身。
景嫻比他還擔(dān)心,忍不住拿手推他,哀求道:“我的爺,若是叫人看見我可不用活了?!?br/>
弘歷抓起‘胸’前的柔荑,好一頓‘揉’搓,狠狠道:“爺自有分寸,偏這雙小手不乖,到處點火,很該好好收拾收拾?!闭f著又狠狠地親了兩口,才放開,“你放心,爺這就走了。”
“快些走吧,若是叫人知道了又是一番事?!本皨拱筒坏盟s緊消失,身為王爺之尊,竟然入了產(chǎn)房,說出去挨罵的只會是她。
弘歷氣道:“嘿,爺好心好意來瞧你,你倒好,一句好話沒有,還趕人,真是個沒良心的小東西。”
景嫻無法,只得哄著他:“瞧爺說的話,竟讓我委屈死了,若是外人知道了不定怎么編排您呢,還不是為了您的名聲。雖說您就住在這里,可到底離的遠著呢,又是為了上朝方便才得了皇上的恩典。婢妾這里許多人伺候著,不勞您‘操’心,可千萬別再來了。”
弘歷這下更是感動的一塌糊涂,景嫻一貫以來對他可以說是言聽計從,可在他看來便有些令行禁止的意味,從不會主動關(guān)心他,即便有也不會這樣明著告訴他。如今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見她心里也是有自己的,便更加生出一絲不舍的情愫來。
好容易連哄帶騙把這位爺送走,景嫻徹底放松下來,沉沉的睡去,只是不知做了什么夢,眉頭皺成一團,不一會兒連枕頭也被淚水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