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貝卡捧著一簇雛菊進(jìn)來，輕聲問，“感覺好些了嗎？”/p>
“嗯……”我無精打采的回了一句。/p>
“王，跟你說件事，我……可能不能幫你把人送到科米地區(qū)了……”/p>
我轉(zhuǎn)過頭看著她，“你什么意思？”/p>
她把昨天的康乃馨從瓶子里取下，換上了一簇雛菊，看了看后似乎覺得不滿意，又把那幾枝康乃馨小心的插回瓶里。/p>
“你之前不是答應(yīng)我把老兵尸體送到科米的嗎？”我追問道。/p>
“他們讓我24小時內(nèi)回奧林帕斯主城報到……”/p>
我嘆了口氣，“走吧，都走吧……”/p>
“王，你心里是不是還在怪我？”她把花理好后坐到床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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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躺下側(cè)身卷在被子里悶聲答道。/p>
“那你打算怎么辦？”/p>
“不知道?！蔽曳瓊€身子，面朝另一面。/p>
“都快一個星期了，既然你肩膀的傷已經(jīng)好了，你不能這樣老呆在醫(yī)院里，這樣下去你整個人就……”/p>
我卷縮成一團(tuán)，把被子蒙過整個腦袋……忽然被子被一把掀開，聽見她厲聲說道：“我跟你說了很多次了，當(dāng)時你滾下沙坡被科馬洛夫現(xiàn)了，我看到他拿槍正往你那個地方去，情急之下就開槍了，我不知道他身上有啟爆器。該解釋的我已經(jīng)解釋了，該道歉我也道歉了，你到底想怎么樣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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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的喝斥，我沒一點關(guān)心，我現(xiàn)在對什么都沒興趣……我抱著雙手，把身子縮了縮卷成一團(tuá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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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太讓我失望了！睡吧！你就這樣睡到死吧！”被子被扔回我身上，接著一陣急促的離去腳步，重重的關(guān)門聲。我把被子重新蓋好，塔西婭就重來不會這樣罵我，不論我做什么，她都無條件的站在我旁邊支持……我起身靠在床頭上默默的想。/p>
“到時候我奶奶、爸爸、媽媽肯定要問你這些的呀，總不能說你是地球人吧……”/p>
“要不我們生個孩子吧……”/p>
“如果一個月你還沒回來，我就去找你！如果找不著你了，我也不想活了……”/p>
“你答應(yīng)我，碰上什么不對的就跑，別逞英雄……”/p>
“好呀，把齊妮亞和帕柳莎也接來，我們一起生活，就像以前在紐沃德一樣。還有帕達(dá)里克、洛基叔叔、蘇斯曼、埃米莉……小盧卡一家、阿……”/p>
“當(dāng)然是你在哪我就在哪，你去哪我就去哪啦……”/p>
“索菲亞說男人都喜歡會做飯的妻子，特別是黃種人……”塔西婭說過的話一字一句在我耳邊縈繞。眼淚瞬間又涌落而下……我閉上眼，淚水依然不斷在兩邊眼角潤潤而滲……腦海里全是她說話時的模樣……/p>
這時門突然又開了，“你怎么回事？下午了，你連早餐都……”麗貝卡端著餐盤進(jìn)來不快的嚷著?？吹轿?，楞了一下語氣轉(zhuǎn)低了下來，把餐盤輕放一旁，坐到床前，輕聲道：“王，對不起，我前面不該對你火……我只是心情不大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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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抹去淚痕，打算轉(zhuǎn)身又自橫躺下。然而肩膀一把被她扯住了?！巴?，你不要這樣……塔西婭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的……”/p>
“塔西婭死了?！蔽依淅涞幕亓艘痪洹?p>
“你知道艾納斯塔西婭是什么意思嗎？”/p>
“什么？”/p>
“在古希臘語里，anastasia是復(fù)活，振作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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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說著，我腦海再度憶起與塔西婭在一起的點滴。她說得沒錯，塔西婭當(dāng)時也是這樣跟我介紹她自己的……/p>
“我叫艾納斯.塔西婭，是振作的意思，你可要記住了，我不會告訴你第二次的……”/p>
“我恨不得立即回來，在那里每分每秒都是那么漫長，他們說什么我根本聽不進(jìn)，我惱里只有你，老想著你，裝得滿滿的……”/p>
“放心吧，我不保護(hù)你誰保護(hù)你……”/p>
“我的心永遠(yuǎn)在你掌握！你不用給我什么，愛情不是交換，也不能交換，我愛你，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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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西婭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帶給我的太多太多，我窮盡所想，也沒想出我為她做過一件事。她的要求無非就是想跟我在一起，無論何地，無論貧賤，而我……淚水又次奪眶而出，懶得去擦了，任它流吧，反正也擦不完……/p>
“我是他的妻子！永遠(yuǎn)一直都是！”/p>
“是的，我不能說謊，我愛他，勝過愛我的生命……”想到她在法庭的那一幕，我再也忍不住了，抱頭失聲痛哭起來……我看見一朵孤零零長在懸崖巖隙里的金黃雛菊，在風(fēng)中飄搖，一片片的零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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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良久，有只手在輕撫我的頭，“塔西婭也許還可以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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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婆娑看著麗貝卡。/p>
她從口袋里掏出塊白手帕在我眼角，臉頰輕輕擦拭，柔聲道：“你相信命運嗎？”/p>
“塔西婭救不回來了……”我搖搖頭，掩面而嘆。/p>
“你還記得你是怎么活過來而來到這個世界的嗎？既然你死了兩百多年都可以救活過來，塔西婭為什么就不可以呢？你還記得小盧卡嗎？就算現(xiàn)在救不了，也許以后可以……你想啊，你能復(fù)活過來本身就是一件多么小概率的事，偏偏你來到這個時代，又偏偏碰上塔西婭把你從戒備森嚴(yán)的地方順利帶了出去，這又是多不容易。早一點、晚一點，只要在任何一個時間點上不對，你和塔西婭都不可能認(rèn)識，這一切根本不能用科學(xué)來解釋，只能說是命運。命運讓塔西婭找到了你，為什么選擇的是塔西婭而不是其他人？想想塔西婭的名字，她的名字帶著復(fù)活的意義，也許這是她的命運……又或者是命運對你的暗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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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騙小孩的，我至少還剩具尸體，而塔西婭她……她當(dāng)時……”我說不下去，眼圈又熱了起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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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當(dāng)時還有尸體的話怎么會在培育缸里呆了六年呢？現(xiàn)在身上真正屬于你原來的部分可能就那么多……”她伸出手握成拳頭說。/p>
“你……意思說我現(xiàn)在……絕大多數(shù)都不是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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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多年的尸體怎么可能不腐爛呢？溫度低于零下十四度，空氣中的冰凌分子就會刺破細(xì)胞壁導(dǎo)致細(xì)胞死亡，所以存放尸體的冷凍倉都保持在恒溫零下十三度。你的尸體是在野外怎么可能保持恒溫？而且還經(jīng)歷了地球氣候異常的大動蕩時代。把你找回來時只是一堆腐……干尸？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我是在檔案上看到的。他們只在你腦顱腔里提取到……就是我剛才說的那么多的，帶活性細(xì)胞的腦組織而已。”/p>
“然后呢？”我有了些許興趣。/p>
她興致勃勃的說：“自從接手這個案子以來我認(rèn)真的查找了相關(guān)資料和檔案，王，不說你了，就算是我也沒想到，你知道嗎？當(dāng)今人類最領(lǐng)先的前沿科技和偉大成就不是粒子核開應(yīng)用，不是火星磁場重啟工程，也不是太空環(huán)城群的建立，而是生物醫(yī)療工程。在一千年前，人類心臟停止跳動過一小時是死亡的界限，兩百年前，也差不多是你那個時代二十小時是界限，而如今是二十天。上一次人類把死亡界限延長二十倍用了上千年，而現(xiàn)在人類把死亡界限延長了二十倍只用了兩百年，但這些還并不算什么，因為都是建立在肌體蛋白質(zhì)尚有機(jī)化層面上的救治，對我們來說談不上復(fù)活，只屬于救治，因為用今天的科技來看他們根本就沒有死去?！?p>
她把手帕收了回去繼續(xù)道：“不得不說，你的成功是人類生物科技史上的再一次突破，你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復(fù)活，因為你已經(jīng)死了兩百多年，你是個通過細(xì)胞層面上搶救成活的案例，你當(dāng)時的肌體蛋白質(zhì)早已無機(jī)化了。就象我前面說的，你是靠著腦腔內(nèi)那僅存的一些細(xì)胞組織復(fù)活過來的，而且如此完美！你的出現(xiàn)宣告了我們?nèi)祟悓⒉粦炙劳觥彼f著似乎有些激動起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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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至少還剩一小部分組織，而塔西婭……她……渣都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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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還保留著塔西婭的幾串辮子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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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也可以嗎？”我怔了一下，是的，我是保留著塔西婭的幾串辮子，當(dāng)時在老巴特家的車庫里收拾塔西婭的物品找到的。老巴特說是塔西婭無聊時候編的，還告訴我，塔西婭說萬一有一天她死得早了，這些辮還可以保護(hù)著我……難道這真的是命運的安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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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頭也是人體組織，你知道為什么那些無國界的人一直對你很有興趣嗎？”/p>
“你是說金鐵柱？他不是被你們抓了嗎？”/p>
“是的，從他的記憶緩存里提取到一些零碎數(shù)據(jù)，其中有些是關(guān)于你的。你也知道這些人大多是大面積改肢人，他們最渴望的就是身體，有正常感覺的、真正的器官身體。我不知道他們怎么就現(xiàn)了你，總之，你的出現(xiàn)讓他們很興奮，是他們不用整天頂著一堆破銅爛鐵的希望?！?p>
“原來如此，那找我干什么？應(yīng)該去找把我救活的那些科學(xué)家才對?！?p>
“如果不是曾聽說過那個華表計劃，又親眼看到你，誰會相信通過細(xì)胞就能把人搶救回來？他們可能想把你帶回去做證據(jù)吧?！?p>
難怪，當(dāng)初金鐵柱說我是他們的希望原來是這個意思……“對了，那你有那些想置我于死地的人的線索了嗎？”/p>
“其實……還沒有……”她搖搖頭，眼神有些黯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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