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最近幾日頗有些心緒不寧,衛(wèi)文賢一走就是十多天,連一絲消息都沒有傳回來。說不怨憤是假的,沒如了他意之前天天癡纏,一旦得逞竟是連問都不問一聲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大夫人又是擔心又是后悔,一時之間五味陳雜,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夏至操著手從外頭進得屋來,感受到屋內的溫暖如春,終于活過來似的長長的舒了口氣。
春分幾日前已同樊媽媽的兒子成了親,夫人體恤,吩咐春分好生在家里歇著,只等過完年再進府伺候。春分往年幫著大夫人打理身邊事宜,向來是把好手,如今卻是頭一回當了掌家娘子,想來要操心的事情不會少了。只看樊媽媽走路帶風、滿面帶笑的模樣就知對春分這個兒媳婦是十分滿意的。
走了一個春分,夏至便是大夫人身邊最親近的丫鬟,肩上的擔子也重上許多,絲毫不敢有半分馬虎。
“夫人,老太太那邊遞話過來,今年的臘八粥要大房負責熬制。咱們是用大廚房的鍋灶食材還是用咱們自己院子里的”明天便是臘八,熬臘八粥必須提前一天準備,半晚上就要把粥熬上,煮開以后換成文火,其間一直有人看著,到了臘八當天清早才有熱呼軟糯的粥喝。
侯府的臘八粥里頭有蓮子、紅棗、肉桂等十八樣干果,端的是隆重豐盛,大房頭一回做這個活,雖有樊媽媽坐鎮(zhèn),夏至依然十分慎重。
大夫人從思緒中醒過神,想了想道:“就在咱們的小廚房里做,過兩日是明妍的生辰,她從小到大都沒吃過外祖母家的臘八粥,也讓她嘗一回娘親的手藝?!?br/>
“老夫人那邊遞來的單子是侯府的人吃慣了的,輕易不好改吧”夏至疑惑道。
“誰教你改了,兩種粥都熬不就成了。做的好了就給老太太和各個院里送雙份的粥,也好叫大家一起嘗嘗鮮。”提起女兒的生辰,大夫人終于從低落的情緒中恢復過來,興沖沖的問夏至:“你覺得明妍喜歡什么樣的生辰禮物”
“這您可問住奴婢了,”夏至想起小主子如今的年紀卻比誰都淡定的態(tài)度,也覺得納悶,“姑娘往日里對吃的穿的便沒什么可挑剔的,不像二房的三姑娘,聽說煮的燕窩里頭哪怕多一根毛沒挑干凈,整碗便都要倒掉。就是大姑娘也有自個的喜好,可要問姑娘偏愛什么”夏至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遲疑道:“姑娘往常最愛不釋手的便是身上帶的雙色錦囊,時不時地拿出來把玩”
難不成自家閨女是個小財迷大夫人教夏至的猜測黑了臉,完全難以接受,揮揮手攆了夏至,“忙你的去罷,我再好好想想。”
夏至捂了嘴,呵呵笑地走出屋子,但凡鮮少喜好的人總是比旁的人更難揣摩。夏至方才還想說四姑娘最想要的是個嫡親的弟弟,只郡主才剛跟侯爺有了一些進展,樊媽媽已經(jīng)仔細地囑咐過她們,千萬別多嘴多舌,一不小心讓郡主落不下面子,再又縮回去可就前功盡棄了。要夏至說,有一就有二三四,半夜里連水都要了,離小世子的到來也就不遠了,她們點蒼遠里伺候的且都等著呢。
昨天,京里剛下過一場大雪,學里的先生給放了三天的假。明妍早早完成先生布置的課業(yè),這會子便自由起來。
院子里的雪已被丫鬟婆子打掃干凈,穿上皮制的靴子走在院子里一點不會濕了腳。明妍坐在桌前的凳子上,透過窗戶百無聊賴地朝外頭望。過得一會突然蹦起來,把一旁做針線的芳霞驚了一跳。
“姑娘怎么了”
“大姐那邊在干嘛呢咱們到博雅院去看看?!?br/>
明嫻想了好幾日,才給自家院子想到這么個艷俗無比的名字,說是正貼和她的心思,旁的人心里怎么想,她一概不在乎。視死如歸的模樣引得明妍每每想起來都要笑一回。
“雪下的這樣大,大姑娘身子一貫怕冷,這會肯定也在屋里貓著呢?!狈枷际樟耸种械尼樉€,伸手去摸明妍的小手,見明妍手熱乎乎的,衣裳穿的也不算單薄,想了想又從衣架上取來一件灰鼠毛的披風,給明妍披上。
明嫻回來侯府住沒多久,明妍便隱晦地跟母親提起過明嫻手腳怕冷的事,大夫人在公主府里長大,身邊的嬤嬤最擅長的便是照料小主子的身體,是以對這樣肢體怕冷或許還有宮寒的毛病,樊媽媽便開了膏方,負責給明嫻調理。
明妍牽了芳霞的手走到博雅院,明嫻果然在屋里待著,書案前頭靠著窗戶的幾上擺了盆梅花,明嫻正對著梅花在紙上描繪,見明妍過來,示意她坐了先自己玩,過一會兒畫的差不多了,才收筆換衣服,同明妍坐在一起喝茶。
因著寒冬,明嫻這里用的茶也教大夫人給換成了紅茶,又怕明嫻吃著膏方容易氣血膩滯,平時日里煮了果子露也是經(jīng)常換著口味來喝。
“既是先生給了假怎不在屋里好好歇著”入冬以后,明妍夜晚比平日里睡得更早,怕白天睡多了晚上失眠,便把午睡給取消了。偏偏大夫人跟明嫻一心疼她,擔心她睡不好影響長身體。
“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沉,明妍是過來跟大姐借雪的?!?br/>
明嫻把住處起名博雅院是連院子也朝著閑適野趣的意境上扮。京城下了那么大雪,大夫人院里早就打掃干凈,明嫻這院里卻是任由積雪自個化的,唯一一條從院門通向正廳的路還是丫鬟們來來去去把積雪踩實在了形成的。
魏小白兔前幾天因為情緒起伏過大,又不小心夜里蹬了被子,便有些傷風,被老太太掬在松齡院里吃藥養(yǎng)病不給出來。明妍猛地一下身邊沒了跟屁蟲,突然變得無聊起來,來了明嫻院里本是想找明嫻玩,待看到滿院子的雪,立時又有了新點子。大雪過后當然是堆雪人打雪仗了。只她現(xiàn)在只有一個人,明嫻是沾不得雪的,雪仗便打不起來,明妍決定堆個雪人來玩,也好教凍得縮手縮腳的丫鬟們活動活動。
既是四姑娘的主意,滿院的丫鬟婆子無有不從的,聽著明妍指揮,鏟雪的鏟雪,堆砌的堆砌,大半個下午的時間,眾人忙的不亦樂乎,把明嫻院子里的積雪全禍害了,換成幾個意境比較抽象的雪人。
就連平常不怎么出汗的明嫻幫了一會子忙后,身上也跟著熱乎起來。喜得知畫她們幾個再不愿意讓明嫻只坐著畫畫,直說大姑娘應該同四姑娘一般多多的活動,才好教手腳不那么冰涼。
沒有侯爺在府中,臘八節(jié)也過得不是滋味。白老夫人有心問問大夫人兒子忙得連臘八都不得回,是不是外頭有什么事情,一邊又擔心是為了姑爺?shù)氖?,自己這么一多嘴豈不是同小兒子沒區(qū)別了,便一直忍著沒吭聲。何況有個生病的魏小三需要她照顧,想著想著也就沒那么注意了。
魏子鈺身子一直健壯,偶爾染得一回風寒幾副藥下去,棉被裹了發(fā)一身汗,很快便好起來。也正好趕上明妍的生辰。
大夫人左思右想,出乎明妍意料地給了她一個驚喜。不知道大夫人私下是怎么吩咐的,生辰當天清晨明妍剛起來,便被丫鬟興奮的拉到窗邊。
院子里正對著明妍屋子的地方,大大小小各種冰雕的動物,栩栩如生地立著,統(tǒng)一做出抱手作揖的姿勢,一副給明妍請安道喜的模樣,又滑稽又喜慶。更巧妙地是冰雕用的冰塊全是摻了顏料染出顏色的,到了晚上,肚子里放進燭火,襯得整個后院流光溢彩,把魏小白兔饞壞了,一直看著都不想走。
明妍手里捧著新的金銀繡線的錦囊,比之前那個還要華麗,不知道要說什么才好。錦囊里頭更是放了同院子里冰雕模樣相同的金子打的小動物。想起魏小白兔羨慕地語氣說著:“明妍,你娘可真疼你。我也想叫舅母當我娘了。”
明妍一頭扎進大夫人懷里,喃喃道:“娘親謝謝你。”謝謝你哄女兒都這樣別出心裁。
有了娘親如此疼寵,明妍覺得她這輩子都找不到能教她得看上眼的男人了。她娘完全是那種只要有心,便能叫人一直甜到心里去的人,誰能比得過哦。
大夫人撫了女兒柔軟的發(fā)絲,聲音有些空靈地道:“等你父親回來,還要給明妍要一份大的生辰禮來才是。娘親的這些就是小打小鬧罷了,你可不能輕易就滿足了?!?br/>
大夫人還在為女兒的審美擔憂,不時就要提點兩句,作為安平侯府的嫡女,眼界一定要高,才不好被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哄了去。
京城里的某少爺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