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帶著迷茫的眼神,
“目中無人”的鄧巴警長依舊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但兩只眼睛卻看向了貝克特上校的那一邊,他抬起的手里也多了一根炸藥。
炸藥的一頭沒有引線,卻多了一個帶線的拉環(huán),套在另外一只手的手上。兩只手掌間的距離有限,只要稍有動作就會把拉環(huán)從炸藥里拔了出來,后果不言而喻。順著抬起的雙手,戴平安發(fā)現(xiàn)還有一排同樣的炸藥綁在警長腰間。
貝克特上校放下抬起的手指,警長眼看著就要拉響炸藥的兩只手掌也跟著再度合在了一起。只需一根手指,就能操縱一個人的生命,這就是貝克特上校確定戴平安不敢輕易開槍的底氣。
“容我為你介紹一下,最新式的拉發(fā)引信,無需點火,只要輕輕一拉就能引爆?!?br/>
貝克特上校不緊不慢地介紹著,但得意的神情已經(jīng)溢于言表。
“我知道,沒什么了不起的?!?br/>
戴平安嘴上很硬氣,身體卻很老實,在吐掉嘴里的煙頭之后,就連插在腰間的左輪手槍也拿出來放到了桌子上。既然警長身上都纏著炸藥,那其他地方肯定也有問題,他可不想因為胡亂開槍而死個不明不白。
“很好,看來我們在交流方面已經(jīng)有了一個良好的開始?!必惪颂厣闲PΦ暮軡M意。
“等一下!這么近的距離,爆炸難免也會波及到你,上校您就不擔心嗎?”戴平安指了指警長身上的炸藥:“這好像不符合上校您日常的人設吧?”
“人設?什么人設?”
貝克特上校不明白戴平安說的是什么。
“也沒什么,就是我記得,您在犰狳鎮(zhèn)的時候,并不喜歡把自己處在危險的境地,一有事情,好像走的就挺快?!贝髌桨沧焐限揶碇?,目光卻緊盯著坐在十米之外上校的表情。
“犰狳鎮(zhèn),哼……”上校冷笑一聲,并沒有被戴平安所激怒:
“我只是在正確的時間做出了正確的選擇,當時我再留在犰狳鎮(zhèn)已經(jīng)沒有什么意義。戴先生,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我今天之所以冒險出現(xiàn)在這里,就是為了你。”
“我?”
“對,你,其實我一直在期待我們的相見,我早就想跟你聊一聊,好好的聊一聊。”
“我覺得我們之間沒什么適合的共同話題,”戴平安歪著腦袋一邊冷笑著,一邊繼續(xù)打量著對面的上校: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好像一直都看不起我們這種人,那個詞怎么說來著?‘清蟲’?還是‘黃皮猴子’?”
“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情,戴先生,我沒有看不起你們華國人,應該說,是我瞧不起所有的人,所有的廢物!”
說著話,上校整理了下自己的蕾絲袖口:
“在我的眼里,不管是你們修建鐵路的華人,還是那些待在棉花田里的黑鬼,以及那些只知道開槍,不知道動腦筋的紅脖子野蠻人,統(tǒng)統(tǒng)都是廢物!當然,也包括被你鼓動,今天堵在銀行門口的那些蠢貨?!?br/>
“這么多?”戴平安擺正腦袋:“里面也包括我嗎?”
“當然不,你跟他們不一樣!從你出現(xiàn)我面前的這一刻開始,你就跟他們再也沒有關系。其實我很欣賞你,能再短短的幾天內接連兩次破壞我的計劃,已經(jīng)證明了你自身的價值。”
“原來是這樣,那我心里就舒服多了,我還真得謝謝您對我的欣賞?!贝髌桨膊幌滩坏卣f著。
“不,應該說是互相欣賞,戴先生,難道你就沒有發(fā)覺,你和我很像,我們才應該是同一類人嗎?!?br/>
“有嗎?”
“當然有!你跟我一樣,我們都是那種是為了實現(xiàn)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但這并不是我們的問題?!?br/>
貝克特上校興奮的揮起了手掌,卻在警長注意到之前,又趕緊壓了回去。這一插曲并沒有打斷上校的興致,很快調整好心態(tài)接著說起來:
“在犰狳鎮(zhèn),我把你的人抓進地牢關了幾天,作為報復,你也黑水鎮(zhèn)拖進了混亂的地獄,我們做的事情沒有區(qū)別。但是,這并不是我們的錯,是他們蠢,活該被我們利用而已?!?br/>
“是這樣嗎?我以前還真沒這么想過?!鄙闲5倪@番言論讓戴平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當然是這樣,戴先生,我都說過了,和外面那幫蠢貨廢物不同,我們才是同一種人。”
“不,我覺得區(qū)別還是有的?!贝髌桨蔡鹱约旱氖终?,左右看了看:“雖然我以前也曾白過,但我并不喜歡臉上黏糊糊的感覺。上校先生,有話請直說,擦那么多粉,您不覺得熱么?”
“呵呵,您很幽默,戴先生,我知道您還在生氣?!泵鎸Υ髌桨驳脑俅翁翎?,上校依舊很淡然:
“但過去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我們沒必要因為以前的一些小事影響現(xiàn)在的決定。戴先生,只要您愿意,我現(xiàn)在就可以您想要的,華國公主的信息分享給您?!?br/>
“還有,您現(xiàn)在雖然控制力犰狳鎮(zhèn),但并不穩(wěn)定,我還可以把風滾草鎮(zhèn)的情況分享出來,把整個新奧斯汀交到您的手中。當然,還有鄧巴警長,有他在手,以你們之間的關系,相信您很快就能控制黑水鎮(zhèn)以及西伊麗莎白的南部地區(qū)?!?br/>
“這么好?”
戴平安表現(xiàn)得很吃驚:
“拿了這么多好處,我肯定得付出一些代價,說吧,你想讓我干什么?”
“很簡單,兩個條件,一,以前的事情一筆勾銷,不要再繼續(xù)與我們作對?!?br/>
戴平安微微思考了下:
“可以,第二條呢?”
“二,”
貝克特上校從懷里掏出一件事物遠遠的拋了過來,戴平安伸手接住,卻發(fā)現(xiàn)是一塊外面鑲著黑色鱷魚皮的金屬煙盒。
煙盒很精致,邊緣泛著純銀的光芒,打開煙盒,里頭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排米利森特牌的高級香煙。無論是雪白的煙身,還是金黃的煙絲,都跟他平日里用來打發(fā)時間的普通貨色有著天壤之別。
“什么意思?”
“抽一支,請隨便抽一支,只要持有這塊煙盒,說明您已經(jīng)加入了我們,以后就是我們的人?!?br/>
“這么簡單?”
“就是這么簡單?!鄙闲|c點頭:“只要您同意加入,華國公主的信息馬上就能交給您。當然,您也選擇什么都不做,贖金算您一份,等交接完成,直接交給您。”
“都可以,我不著急?!?br/>
當著貝克特上校的面,戴平安抽出了一根香煙,但他并沒有馬上點燃,而是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高級香煙裹著的煙絲果然不一樣,輕輕一聞就能聞到煙絲里帶來的醇香和渾厚,如同一杯釀造多年的老酒。除此之外,一根根的煙絲之間,還牽連這一股淡淡的香味,讓戴平安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遠在新漢諾威的瓦倫丁。
那是他剛來時待著的地方,也是他最難忘的一段時光:
馬掌望臺的篝火營地,第一次搶劫作案的犯罪現(xiàn)場,還有瓦倫丁的小鎮(zhèn)內,那仿佛永遠不會停歇的音樂和永遠喝不完的威士忌。
一幕幕的往事,終于讓緊張了整晚的戴平安輕松了下來。他已經(jīng)摸出了口袋里的火柴,但在即將點燃的時刻,手上的動作又停了下來:
“加入你們,不是不可以,殺人放火受招安嘛,不寒磣!”迎著上校期待的眼神,戴平安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腦袋:
“但是,在加入之前,我想我應該先弄明白一個問題,你總得讓我知道你們,或者說你們的組織是誰吧?”
“我們……”
“請等一下,不妨讓我先試著猜一猜?!睌r住了想要開口的上校,戴平安像只貓一樣瞇起了眼睛:
“能讓你,一個副鎮(zhèn)長還軍隊上校親自出面邀請,幾個鎮(zhèn),甚至多半個州的地盤你們說讓就讓,你們這個組織的實力一定很雄厚,很強大,對不對?”
“但是呢,又從來沒有人跟我提過,也好像沒有人知道你在這個組織的身份,好像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所以,你們一定也很神秘,我說的沒錯吧?!?br/>
戴平安的食指輕輕地叩打著天鵝絨的桌面:
“強大?又神秘?”
只聽一聲長嘆:
“故地重游啊,這是我第二次來黑水鎮(zhèn)。上一次來的時候我很狼狽,雖然我最后逃了出來,黑水鎮(zhèn)該死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但我總覺得有些事情過于巧合,就好像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推動著,想要碾死我一般。”
“哼哼,那種無處不在的危險,那種如履薄冰的小心,真的很難受?!?br/>
看著對面的貝克特上校,戴平安嘴上笑著,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
“強大而又神秘,好吧,是有不少人死在了我的手上,但既強大又神秘,還跟我有關系的組織好像也沒有幾個。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們就是你們,你們也就是‘他們’吧。”
“戴先生就是戴先生,果然沒有讓我失望,”被揭穿身份的貝克特上校再度鼓起了掌:
“既然您已經(jīng)猜到了,我也不必再隱瞞,我們已經(jīng)為您安排好了新的身份,只要您同意加入,之前的條件立刻兌現(xiàn)。”
一份文件飛了過來,戴平安接住打開一看,發(fā)現(xiàn)里面是一份身份證明,以及幾張名額空白,卻由政府頒發(fā)的委任狀。仔細一看,仙人掌清泉的犰狳鎮(zhèn),豁牙嶺的風滾草鎮(zhèn),還有新奧斯汀州的其他地方都有多包含。
而在那張身份證明上,不僅貼著他的照片,還有化名為安平的名字,以及一連串的證明信息。
可以說,只要拿出這幾份文件,往日里的通緝犯戴平安就將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獲得政府支持,以合法手段控制新奧斯汀的安平先生。
唯一的問題,就是身份證明上種族一欄所填寫的內容讓戴平安看得有些皺眉:
“白人?”
“很抱歉,這是現(xiàn)實問題,”對于這一點,貝克特上校笑的也有點不好意思:
“目前來說,美國政府還沒有一個允許有色人種掌握這么大一塊土地的先例。請相信我,這只是一個臨時的解決辦法,并不影響這份文件的生效,也沒有人會來追究?!?br/>
“好吧,那我就勉強接受吧?!?br/>
戴平安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卷起文件塞進了懷里,隨后他又拿起了那根剛剛還沒來得及抽的香煙叼在了嘴里:
“想不到你們這么有實力,竟然連這樣的文件都能解決,想必你們在美國政府里一定有不少人吧?!?br/>
“這對我們來說很正常,戴先生,我們組織的實力您是有目共睹的。之所以如此強大還能一直保持神秘,是因為我們本身就是屬于政府組織?!?br/>
“政府組織?”
戴平安這下終于吃驚了,連手里的火柴都沒抓穩(wěn):“這么厲害?那為什么外面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只有藏在政府背后,我們才能以各種穩(wěn)定且隱秘的方式去處理,那些政府不方便出面解決的事情。畢竟不管是對整個世界,還是普通人民,政府的良好形象都需要去維持?!?br/>
“明白了,明白了?!?br/>
劃著火柴,點燃香煙,深深的吸一口進去:
“難怪你們在社會上興風作浪卻從來沒有受到任何記載,也難怪有那么多富商和政府官員擠破腦袋的參與其中,原來是有政府撐腰。”
高級香煙的包裝很精致,但味道和戴平安平時差不多,在上校的注視下,戴平安嘴里叼著的那根煙再也沒有放下來過:
“這么說,許多過于難堪,以至于都不能在歷史上被記錄和出現(xiàn)的事情,都由你們在背后鼓動和操作嘍?!?br/>
“沒錯。”
戴平安的表現(xiàn)讓上校安心了不少,回答起來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遮遮掩掩。
“屠殺印第安人,玩種族滅絕?”
“是我們。”
“迫害黑人,暗中延續(xù)奴隸制度?”
“也是我們。”
“剝削華工,壓榨血肉薪水?”
“還是我們。”
“把海洛因當做藥品銷售,麻醉自己的民眾?”
“沒錯,這也是我們做的,但請放心,沒人會去追究這些,我們也會把遺留的痕跡抹平的干干凈凈?!?br/>
從戴平安嘴角飄出來縷縷煙霧,讓貝克特上校徹底的放松了戒備,連得逞的笑容都懶得再掩飾:
“即使在幾百年以后,有人無意中翻出來一些蛛絲馬跡,也跟我們的美國政府沒有關系?!?br/>
“有關系又怎么樣,道個歉不就行了,到時候誰還能追著政府不放?!?br/>
“沒錯,戴先生,您的確很聰明,果然值得加入我們?!?br/>
“謝謝您的夸獎?!?br/>
經(jīng)過短暫的交流,短短的一根香煙終于燒到了盡頭,戴平安意猶未盡的吸了最后一口,依依不舍吐到了地上:
“那除了上校您,還有我,以及我已經(jīng)知道的大富豪康沃爾先生以外,還有誰加入了我們?”
“很多人,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人,比如圣丹尼斯……”察覺到不對的貝克特上校想到了什么,臉色一正:
“你問這個干什么?您剛剛加入,就想知道的有些太多了吧?!?br/>
“哦,沒什么,就是想問清楚,下次動手殺人的時候,知道該先弄死誰而已。”
見引起了對方警惕,戴平安索性也不再裝了。
“你!你明明……”
“您是說這根煙么?”戴平安左手一翻,又有一根高級香煙出現(xiàn)在手里:
“不好意思,新煙我抽不慣,還是喜歡老牌子。”
“呯!”
一根剛抬起來的手指頭在血花中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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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定個小目標,比如1秒記?。簳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