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噴頭的水沖在我的頭上、臉上，嘩嘩地傾瀉在皮膚上。

    皮膚上仍清晰地留著他的觸感,我閉起眼睛,感受著溫?zé)岬乃畵舸蛭业哪?，感受著那被沖刷去的痕跡，不知為什么，我的眼睛發(fā)熱,溫溫的有什么從那里劃落,混入水流，劃過脖子,到肩頭，至胸前,腰際,腿……循著先前他的唇一路往下的軌跡。

    我的心里沉沉的有個秤砣往下墜著，我很害怕，好像有什么在蘇醒，那個正在蘇醒的東西已經(jīng)開始把我整個人往下拉扯，隱隱的我又感受到疼痛，曾經(jīng)那鈍鈍的悶悶的痛，后來那愈漸鋒利的刺開皮肉的痛。

    愛上什么人，就要忍受這樣的疼痛。

    真怕再來一次……

    ***

    第二天一早，我正睡著，迷迷糊糊中電話鈴響個不停，我掙扎著睜開眼睛，床頭柜上摸到手機，瞄一眼，竟是領(lǐng)導(dǎo)來電。

    我一個激靈醒了大半，我睡過頭了？上班遲到？不對不對，今天不是休息嗎？是有什么事？

    我接起電話，“喂”一聲，嗓音啞啞的仍睡意十足，趕緊咳嗽兩聲，再招呼，“喂，領(lǐng)導(dǎo)?！?br/>
    “多悅，還沒起嗎？”他還是聽出來了。

    “嗯。”我只好承認，看一眼床頭柜的鐘，9點半，還……不算太晚，我稍稍松口氣。

    “那好，你再睡會兒，我午飯前來接你?！彼f。

    “??？”我莫名。

    電話那頭的聲音消失一會兒，我有種不詳?shù)念A(yù)感，果然那頭的聲音再響起的時候變得有點兒冷，“你忘了?！彼f。

    “忘？”我思索，腦筋急速運轉(zhuǎn)……“哦，哦，你說那個約，那個約是今天嘛，我……記得……”我猛咽下一口口水，忐忑。

    “我11點到。”他說，掛斷。

    再無睡意，我翻身起床，洗漱著裝，吃簡單的早餐。

    窗外艷陽高照，照進屋里來溫煦耀眼。他不久就過來，問我要答案。但我的腦子亂得很，這幾天發(fā)生了好多事，昨天發(fā)生了好多事，原本不那么難的答案現(xiàn)在卻全亂了套。

    曾經(jīng)想過也許過不久我就把領(lǐng)導(dǎo)介紹給爸媽認識，如果他也愿意的話。日子這么過下去，平凡安穩(wěn)。昨天之前，這一切不難實現(xiàn)。

    但是他出現(xiàn)了。我們做了那樣的事。一切就都變了樣……

    怎么辦？

    .

    門鈴響起，他到得早了點，我離開餐桌去開門，映入眼簾的卻是另一張臉。

    “怎么是你？”我吃驚。

    “還有誰會來嗎？”楊恒說，高高地杵在門口。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我認識你媽?！彼?。

    “什么？你去過我家了？”

    “嗯，”他伸手推一推門，“我可以進去說話嗎？”

    我側(cè)身讓他進屋，返回客廳收拾碗盤，到水槽邊放水洗碗。

    “我時間不多，一會兒有事要出門?！?br/>
    “你還沒為昨天的事道歉?！彼麃淼轿疑砗笳f道，雙手搭在我的腰際。

    “道歉？”我差點咬到舌頭，沒法再洗碗，急忙沖去手上的泡沫，擦干，轉(zhuǎn)身躲開他，“你說我要和你道歉？”我重復(fù)道。

    “不該？”他卻一臉理所當(dāng)然，“你那樣我也許會不舉……叫你別走你卻走了，留我一個人多凄慘，打飛機都打不出來，不是你的責(zé)任？”

    “……”這人沒臉沒皮的在說些什么?。?！

    “小多，”他又靠上來，“不說點什么？”

    說……說什么？我能說什么啊，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或者做點什么也行?！彼f，手就伸上來撥弄我的頭發(fā)，把一側(cè)的頭發(fā)撥去我的耳后，手指撫觸我的臉頰。

    幸好門鈴響起，我一下子跳開，往門口走。

    “誰？”他在后頭問。

    “是領(lǐng)導(dǎo)。我要出門了，你也走吧?！蔽艺f，拉開門。

    “據(jù)說你們部門今天不上班?！彼蟻?。

    領(lǐng)導(dǎo)站在門外，嘴巴微張著是要打招呼，卻沒出聲，他是看見了楊恒。楊恒跟過來雙手竟又搭在了我的腰上，我的頭頂被什么硌著，他在上方說話，竟是把下巴支在我的頭上了。

    “領(lǐng)導(dǎo)啊……你好領(lǐng)導(dǎo)，小多有勞你照顧了，休息日還勞你上門。小多，你怎么做部下的？”

    我已僵硬得堪比石頭，我竟忘了這個人的劣根性，忘了這個人的沒下限，他不要臉起來天下無敵的事實……怎么辦，我的思維系統(tǒng)碎裂，組織不成語言。

    “多悅，這是什么意思？”領(lǐng)導(dǎo)看看他，又看看我，冷著聲說道。

    “我……他……”我欲動彈，他的雙手卻在我的腰上加了力道，下巴把我的頭頂壓得有些疼，“他正好來找我……”

    楊恒打斷我的話，“嗯，林姨叫我……哦，就是小多她媽叫我?guī)丶页燥?，你要是湊巧有空，不妨一起去吃點兒，領(lǐng)導(dǎo)。”

    領(lǐng)導(dǎo)的臉已經(jīng)變成鐵灰色，“是這樣嗎？”他微微瞇起眼睛望著我，嗓音沉沉的滿是怒意。

    “是……是……”我已經(jīng)騎虎難下，又怕楊恒說出更過火的話來，頭頂上力道更重了些，身后他的氣息分明是也惱怒了，再這么下去恐怕會更加不可收拾，“是這樣?！蔽掖瓜卵劬Α?br/>
    “那好，我們之后再談?！鳖I(lǐng)導(dǎo)轉(zhuǎn)身走了。

    楊恒伸手關(guān)上門。

    我雙手捂住臉，狠狠地慢慢地抽氣。我一定是上輩子做了什么孽，老天爺叫這個姓楊的來報應(yīng)我。領(lǐng)導(dǎo)一定氣壞了，我本可以好好和他說，慢慢說清楚，好的壞的總歸有個說法，萬萬料不到會是這種方式，為什么他非得這么做？

    我放下手，咬緊腮幫子，憤怒地望向他。

    “有事不能上班談？”他卻沉了臉率先發(fā)問，“是什么要緊的事？”

    “你管得著嗎？”火氣往上竄，我怒極反笑，“你管錯地方了吧，我和領(lǐng)導(dǎo)有什么事、要不要緊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想過也許就是因為你的一個無聊玩笑，可能破壞掉我的將來嗎？”

    “你的將來？”他說，“他嗎？”

    “不行嗎？哦，”我突然明白他那叫人看不懂的表情，頓時羞極氣極，“我不配是嗎？是，我不配他，怎么好意思說將來，我能有什么將來，明知道你不過回來出個差，碰巧見個面，就隨隨便便脫了衣服和你上床睡覺，賤得很，我活該被他看不起，要什么將來！”

    “你說什么？”他湊近，面如石鐵，“你是隨隨便便和我睡？”

    “難道不是？你又來找我做什么？還想睡嗎？好啊，那就睡啊，有什么所謂，反正一次是睡，兩次也是睡。”我動手脫衣服，拉下我的外套，解胸前的紐扣，手卻顫得厲害，難解得開，我低頭看，用盡力氣扯著該死的扣子，眼淚水開始滑下來，我在做什么？我是要在他面前再脫光衣服，再和他睡么？那就快脫啊，哭什么！我咬緊嘴唇卻止不住眼淚，洶涌著一再滾落，打濕手背，打濕不靈活的手指。

    他的手指落在我的臉上，擦拭我的濕透的面頰，“小多，為什么哭？”聲音變得低柔。

    我別開臉，用衣袖拭眼睛。

    “我是不是沒有資格再和你……”他說，猶豫著。

    沉默一會兒，又出聲：“但是可以和你睡？”

    我放下手，愣住了看他，他是在開玩笑嗎？我是哭過了頭把耳朵哭壞了？

    他卻真的俯下頭，湊到我的耳邊，輕咬我的耳朵，“不怕，我對你負全責(zé)，幫我解扣子么？”

    我猛地打個哆嗦，退開一步就踹出一腳，結(jié)結(jié)實實地踹在他的小腿骨上，我的腳趾可能斷了，但他更不好過，‘唔’一聲就地蹲下抱住腿呻.吟。

    “誰要你負責(z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