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呼啦圈之媽媽情事（三）(本章免費(fèi))
跨前一步就是海闊天空。
跨前一步就是海闊天空嗎？
千均重的腳慢慢收了回來，下面的世界清晰可愛，樹下斑駁的陰影中依稀坐著聊天的人，他們爽朗的笑聲傳得很遠(yuǎn)。遠(yuǎn)處那扇門關(guān)得很緊，離開房間的女主人該不會知道他在這里尋死覓活。你死了又怎樣？他看見叮當(dāng)抱著一只小貓進(jìn)了棉紡廠大門走上宿舍樓，她和魯魯在過道中興致勃勃地逗玩小貓。
看見沒有，大不了她們給個面子哭上幾場，然后繼續(xù)照樣的生活。
李勝馗前世的冷漠戰(zhàn)勝今生的柔情，他認(rèn)真打量腳下的世界，每個人每件物品都很渺小，就算高處不勝寒，總比被人騎在脖子上埋在黃土下來得強(qiáng)。他搖著虛弱的身體爬下倉庫，順著后門走出棉紡廠。
街上為數(shù)不多的行人和躲在陰涼處乘涼的閑人驚奇地看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小孩搖搖晃晃走在太陽下。別是出什么毛??？幾個男人想問一問，偏巧那孩子走得還挺快，不多時消失在大馬路上。
被人殷情送回來的小惠看見鐵將軍把門心頭松口氣，她怕兒子提前回來詢問她去了哪里，不過看見笑嘻嘻跟在身后的男人，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劉秀花介紹的這人是江城教院的老師，今年42歲，五年前老婆病故一直沒有續(xù)弦，雖然有人介紹但他都不滿意，直到遇見小惠。
小惠的美麗大方，掛在臉上甜甜的微笑，說話的柔柔聲音一下迷住他，他仿佛重新回到為愛奮不顧身的年代，說得文雅一點(diǎn)，夜里夢里全是你。但劉秀花特地叮囑過他，小惠的寶貝兒子討厭接近他媽媽的人，而這孩子聰明漂亮簡直是小惠的命根子，
“直說吧，搞不定馗馗你和小惠就不可能。”
他不相信搞不定一個半大孩子?；咀屝』萁邮芩院螅裉焖娨娺@個傳說中的神馗。
“你很緊張，馗馗看來是聯(lián)合國的常務(wù)理事國擁有一票否決權(quán)?！?br/>
小惠不懂什么常務(wù)理事國，甚至沒聽清楚他講些什么。七點(diǎn)鐘了，寶寶怎么還沒回來？她走到劉家問魯魯：“魯魯，你看見馗馗了嗎？”
魯魯搖頭：“下午我?guī)桶职诌M(jìn)貨回來就沒看見他，叮當(dāng)姐姐也來過也沒見他?！?br/>
“他說下午返校。”
魯魯?shù)念^不停搖晃：“今天不返校啊?！?br/>
小惠耳門“嗡”得巨響，她轉(zhuǎn)身就朝棉紡廠門口跑去，不知就里的男人和魯魯慌忙跟著。果然，守門的老頭說是看見他們出去不久，李勝馗就出去了，而且臉色不好。
“你怎么不問問他，不拉著她。”小惠哭了出來。男人吃了一驚，沒想到他回來晚一點(diǎn)小惠就儀態(tài)大亂。守門老頭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叫他幾聲他沒回答，還以為是挨訓(xùn)了?！?br/>
魯魯明白些什么，看出又是小惠阿姨找伴的事情刺激了李勝馗，她想起小時候砸玻璃罵孫技工的事情焦急起來。
廠門口的燈亮了，問訊趕來的劉秀花和魯魯爸爸準(zhǔn)備搜尋李勝馗，就在這時魯魯?shù)难劬σ涣?，她指著前面：“馗馗回來了?！?br/>
李勝馗象是突然出現(xiàn)在眾人眼里，他的身影在路燈下拖得很長，如同附身的一個幽靈跟在他身后。大家看他慢慢走近，突然覺得他帶著幾分詭異。
“你們找我嗎？”李勝馗走到眾人面前輕輕說道。極其熟悉他的小惠和魯魯立刻聽出他的聲音不同往常，仿佛深沉許多，也淡漠許多。
“寶寶，你去哪里，把媽媽急死了?！毙』菀话褤ё∷?。李勝馗身體微微震動，但很快不著聲色掙脫她的擁抱，
“我不是很好嗎？”
李勝馗的目光掃過眾人，落在男人身上：“您是我媽媽的朋友？”
男人暗道這孩子果然特別，他笑道：“我是教院的老師，姓周，你可以叫我周叔叔。”
李勝馗毫不遲疑的喊道：“周老師好。”
不對，這孩子不對。小惠沒想到他會掙開自己。魯魯也在擔(dān)心的看著他，他的眼睛仍舊明亮，但里面多了說不出的東西，使她很不舒服。還有，他對周老師的態(tài)度反常得可怕。
“回來就好?！濒旚敯职趾拖∧?，“馗馗不要讓媽媽操心哦。”
“不會了。”李勝馗用無可挑剔的態(tài)度說道。
不安如同黑夜籠罩了小惠，李勝馗對周老師在家里吃飯反映平靜，他平靜的吃飯喝湯，平靜的回答周老師的問題，然后不多說一句話。吃完飯，李勝馗說了聲去散步便離開房間，周老師還以為他是故意讓出兩人相處的空間，
“你家馗馗很乖嘛，哪里象你們說得嚴(yán)重?！?br/>
“不對，事情不對?！毙』菽樕n白，她斷然對周老師說道：“你還是走吧?！敝芾蠋熡悬c(diǎn)不高興，但知識分子的文雅使他聽話的離開。
毫無精神的小惠等到李勝馗散步回來，正想和他說點(diǎn)什么，李勝馗輕輕說道：“媽媽也累了，我也累了想睡覺?！彼谝膊皇樢膊幌瓷洗驳诡^睡覺，不一會呼吸平穩(wěn)的睡著了。
整夜不能入眠的小惠天快亮才睡著，睜開眼睛她一眼看見兒子的床上空無一人。上班心神不寧的小惠下了班就往家跑，女伴們還以為是煤爐忘記關(guān)風(fēng)門。
“媽媽，你怎么才回來，我快餓死了?！毙』葸M(jìn)門聽見李勝馗大呼小叫，一顆心終于放了下來。
一切仿佛回歸平常，小毛和胡光奉命回趕；周老師每到下午便來報(bào)道；一中與6小正式交接，等到開學(xué)李勝馗通過一個考試就能跳級。
“馗馗的確厲害，連跳三級進(jìn)入一中！”周老師呵呵笑著為他夾菜，“多吃點(diǎn)長得更高?！?br/>
“寶寶一直很厲害的?！毙』菘粗麄兿嗵幦谇⒁埠芨吲d。李勝馗偶爾對周老師到來發(fā)脾氣她也沒放在心上。也對，周老師從任何方面都可謂良伴，一個帶著孩子的女工能多希翼什么？
“小惠呀，馗馗長大了，咱們不能叫他寶寶。”周老師說道，“他是一名男孩子，應(yīng)該培養(yǎng)他的陽剛之氣?！?br/>
低頭吃飯的李勝馗眼中閃出兇光，他搶走小惠媽媽還要割斷我們的情義嗎？
小惠不好意思的笑了：“我那懂這些，以后不叫寶寶了?！辈唤袑殞毩瞬唤袑殞毩?，小惠媽媽的話重重?fù)粼诶顒儇感睦铮路鹬蒙頍o際的大沙漠，孤獨(dú)凄涼毫無希望。
“想什么呢？周叔叔問你話呢？”小惠詫異問道，“是不是不舒服?！?br/>
“呵呵，男孩子哪會這樣?jì)蓺?，我小時候。。。。。。”周老師開始上課，講述他如何艱難求學(xué)刻苦讀書的偉大里程。對知識充滿渴望的小惠聽得津津有味，沒注意到李勝馗陰森的目光。
“以后馗馗要加強(qiáng)鍛煉，特別是邏輯思維，這對以后的學(xué)習(xí)很有好處?！敝芾蠋熋硷w色舞的說道，“現(xiàn)在他的學(xué)習(xí)很好不說明什么，要繼續(xù)保持優(yōu)勢好下去，在這點(diǎn)上我會給他補(bǔ)習(xí)?！?br/>
小惠大喜，她一直希望有人能輔導(dǎo)孩子：“太好了，以后他的學(xué)習(xí)就交給你。”
周老師柔情萬種的看著小惠，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麗，他樂呵呵說道：“我聽說馗馗愛睡懶覺，這點(diǎn)不好，不僅要補(bǔ)身體更要運(yùn)動身體，話說回來哪個老師喜歡上課的學(xué)生？”
“是啊，馗馗要聽叔叔的話?！毙』蒉D(zhuǎn)頭看李勝馗，她頓時驚呆：秀氣的兒子惡狠狠盯著自己，但眼睛發(fā)出絕望的光芒，恰似一頭垂死的小狼崽盯著天空，不甘心離開世間離開媽媽。
渾然不察的周老師口快心直的說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br/>
呆楞楞的小惠看見雙手撐著桌子的李勝馗哀怨無比，她從沒在一個人臉上看過如此豐富如此多樣的表情：回憶、決斷、失落、冷酷、傷心、悲涼、放棄。她幾乎不相信她的眼睛，它們交替出現(xiàn)在臉上最后定格成平淡。她不知道擁有截然不同人生和性格的李勝馗此時起封閉了自己，在這個飯桌上鎖死了七情六欲。
“你怎么了~~~~”小惠呆呆的問道。聽到她問話的兒子平靜的看著她，象看一片樹葉一塊石頭一支鋼筆。
小惠聽見心裂粉碎的聲音：兒子不見了。
兒子不見了，心中只轉(zhuǎn)這個念頭的小惠木楞地望著周老師。周老師也楞住了：“身體不舒服？”
小惠戰(zhàn)抖著舉起手臂，指著李勝馗：“他~他~他”。
周老師被小惠嚇了一跳，他迅速看向李勝馗：“沒什么啊。” 李勝馗站起來說道：“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彼D(zhuǎn)身離開房間。
小惠不知道自己說什么解釋什么，眼中充滿嘲笑的周老師語氣和藹：“你太累了，早點(diǎn)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