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長老一把將這顆蹦得最歡的蛋從靈獸袋中取出。
長慧與長易這時也湊至近前,都是修為有成的高階修士,對神魂感知敏銳,蛋中的氣息變化,他們自然也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
聯(lián)想到銀鱗青蛇先前的舉動,便能想通其中關鍵。
她定是清楚自己今日無論如何也不能逃脫,才選擇將生命與修為燃燒,發(fā)出最后一搏。而將神魂轉移至血脈相連的蛇蛋中,則是她為自己留下的后路。
只可惜,她怕是做夢也沒有想到,在開啟乾坤八卦陣以前,魔尊大人就將她那堆蛇蛋一鍋端了。
蛇蛋在麻衣長老手中掙扎不停,奈何一顆蛋的力量就只有這么多,麻衣長老甚至無需動用靈力,就能將它牢牢抓在手中。
透過光潔的蛋殼,無法看出里面藏著的銀鱗青蛇此時是何表情,但想也知道,此時她的內(nèi)心定感到不甘屈辱、悔恨萬分。
可惜這世上沒有后悔藥可吃。
執(zhí)掌偌大的魔皇宮,頂著“魔尊”名頭在北洲極東叱咤一方的合道境蛇妖,最后落得這個下場,真是……
活該!
被麻衣長老等人“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著,蛇蛋左搖右晃,掙扎得越發(fā)厲害,發(fā)現(xiàn)自己始終無法從麻衣長老手中掙脫后,仿佛生出種破罐破摔的心態(tài),竟用力往麻衣長老手上撞,似是想要將自己蛋殼撞碎。
“嘖,歇歇吧?!甭橐麻L老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亂動的蛇蛋,“現(xiàn)在可還沒到你死的時候,等你將知曉的所有事全交代完,再死也不遲。”
說完這句,他便將蛇蛋一把塞回了靈獸袋,順手將袋口緊緊系了個結,又施加了兩道神識封印。
別說是一顆還未孵化的蛋,就算破殼后直接擁有元嬰境界,也難從袋中逃離。
將靈獸袋收好,麻衣長老向虞曦請示,“尊上,這陣法……?”
虞曦神識一掃,乾坤八卦陣外此時已圍聚了上百修士與妖獸,其中有幾個修為頗高,其中一只下半身保持著魚尾形態(tài)的化形妖獸,已有分神境大圓滿修為,僅差一步就能邁入合道。
虞曦操控陣旗,將原本凝鑄在這片幻象中的力量再次分散開來,幻象中的三尾白狐也被她重新用幻化出的觸手捆住,拖至一旁,封閉五感六識。
“我們的人,還有多久趕到?”虞曦輕聲問道。
“我們進入魔皇宮前,傅門主已帶人在趕來的路上,最多再有四五個時辰便能趕到。”麻衣長老恭聲回稟。
虞曦操控陣旗,加固乾坤八卦陣,抵擋外部襲來的攻擊。
心中估量一下,判斷道,“陣法至少還能維持四個時辰,時間一到,我們便破陣而出,與傅玉簫里應外合,一舉將此地拿下?!?br/>
“是,尊上?!甭橐麻L老與長慧、長易齊聲應道。
如今要做的,就只剩下一個字——
等。
交代完麻衣長老等人,虞曦的注意力再次放回木頭人偶身上。
面容雕刻精致的木頭人偶,從眉心處開始多出一條裂痕,裂痕貫穿全身,從眉心一直裂到腹部,痕跡有深有淺,最深的便是脖頸與腹部的兩個小孔,那是銀鱗青蛇留下的牙印。
虞曦操控陣旗,將自己所在的位置構造出一片獨立的幻象,隨后指腹輕輕滑過裂痕,不斷低聲呼喚,“褚彥,褚彥?!?br/>
“褚彥,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褚彥的名字,接連在她口中喚出十幾次,木頭人偶依舊紋絲不動,沒有回應。
人偶面部雕刻精致的五官,此時也仿佛蒙上一層陰霾,不似原先那般靈動。
虞曦捧住木頭人偶的雙手,不由輕輕一顫,口中低語呢喃,“伱怎么那么傻,你身體現(xiàn)在這個情況,怎么能再讓自己置身于危險當中……”
口中雖這么說,虞曦心底卻已軟得一塌糊涂,木頭人偶表面的裂痕,似乎也出現(xiàn)在她心頭,深深淺淺的痕跡中,被酸楚填滿。
整整一匣子靈石,被她從虺螣鐲中取出,倒在自己身前,隨后她在這堆靈石前蹲下身,在靈石堆中心處挖出一個小坑,將木頭人偶放了上去。
一息、兩息……
虞曦瞪大雙眼,看著這堆靈石,整整十息過去,晶瑩的靈石仍舊閃閃發(fā)亮,上面附著的靈氣絲毫沒有減少。
她那一顆心瞬間如墜冰窟。
就在虞曦死死盯著靈石看時,周身白茫茫的幻象,逐漸開始變化。
白茫茫的霧氣化出一間陰暗的石室,石室中心,有著一座寬闊的白玉臺。
虞曦恍惚抬起頭,看到眼前出現(xiàn)的幻象。
乾坤八卦陣的幻象,依照五行八卦構成,但追其根本,幻象的產(chǎn)生還是源自入陣之人的內(nèi)心。
就如銀鱗青蛇陷入的幻象是無相海上的颶風驚雷,而三尾白狐陷入的幻象是一片干涸的土地與地底肆虐的觸手。
都是他們內(nèi)心深處記憶最深刻,也最懼怕的地方。
眼前這間幻化出的石室……
虞曦環(huán)顧四周,只覺陌生。
陣法為何會幻化出這樣的幻象?
就在迷茫之際,白玉臺上多出一道虛幻的人影,那是一個身形姣好、穿戴華麗的女子,此刻平躺在玉臺上,一動不動,像是沒了聲息一般。
女子的面容虞曦看不真切,卻莫名感到熟悉。
下一瞬,玉臺前多出一道人影,背對著虞曦此時站立的方向,只能看到他手中握著一把寒芒閃爍的匕首,匕首從女子脖頸后刺下,不多時,一根筋骨從女子體內(nèi)抽出。
這場景虞曦越發(fā)感到熟悉。
不正是先前點燃夢魂香時,褚彥做過的夢?
夢醒后褚彥詳細描述過夢中的場景,褚彥夢中,那個被放到白玉臺上抽筋的人,正是她。
幻象還在變化,石室內(nèi)又多出一人,依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他身形欣長,著一襲白衫,與執(zhí)匕首行刑之人發(fā)生了激烈爭執(zhí)。
緊接著場景一變,由石室變?yōu)槲《敫呱健?br/>
山巔之上,那名后來出現(xiàn)在石室的白衫男子一掌拍中丹田,自散修為,從山巔墜落。
幻象演變至此,戛然而止。
周遭再度恢復成白茫茫的一片,虞曦還沉浸在方才看到的畫面中無法自拔。
不知為何,她內(nèi)心大為撼動,兩行清淚悄然從眼角滑落,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淚珠順著臉頰流淌,“啪嗒”一下,落在木頭人偶身上。
水漬在木料上暈開。
虞曦耳邊悄然響起一道虛弱卻溫潤的聲音。
透著無奈與關切,“不要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