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陽市第一人民醫(yī)院,蕭澤躺在病床上。
陸茹蕓,這一次蕭澤住在醫(yī)院里,在蕭默內(nèi)心一向是刻薄形象的陸茹蕓,倒是顛覆了蕭默的看法。
看得出來,她對蕭澤是真愛,得知蕭澤出事進了醫(yī)院之后,她哭得驚天地泣鬼神的模樣,蕭默看得出來,她不是假裝的。
接下來的每天,她更是形影不離地陪在蕭澤身邊,照顧得無微不至。
其實仔細看一看,這個女人眉目之間和云雪還有幾分相像。蕭默內(nèi)心萌生出一個想法,這個女人在蕭澤的心目中,會不會是云雪的替代品?
陸茹蕓和蕭澤的女兒,蕭晶晶。時年18歲,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姑娘。
這是蕭默第一次見到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這姑娘是一個自來熟,她這一聲哥叫得蕭默猝不及防,語調(diào)也稀松平常,好像蕭默和她之間原本就是一對親密無間的兄妹一般。
只要有這姑娘在,病房里永遠是歡聲笑語,其樂融融的幸福家庭畫面。
病房靜下來的時候,蕭澤十分感嘆,他對蕭默說。
“早知道生病能換得如此和諧的天倫之樂,我早生一場大病好了。”
蕭澤住院的第二天,云海給蕭默打來了電話,說要來醫(yī)院看一看蕭澤。
他買了一個非常俗氣的大花籃,進了病房之后顯得十分局促。
他來之前,蕭默已經(jīng)打發(fā)蕭晶晶和她媽回家給蕭澤煲湯去了。
蕭默的介紹頗有深意。
“那個,這位是云海,我局里的同事?!?br/>
蕭澤的表情并沒有什么異常,倒是云海顯得十分不安。
“不知道您愛吃什么,隨便買了一個果籃不成敬意。”
蕭澤倒顯得風趣:“果籃好,我就愛吃水果,我一把年紀了皮膚這么好就是水果吃得多?!?br/>
但這并沒有解開現(xiàn)場空氣的凝固。
蕭默再一次有深意地看著蕭澤。
“云海的母親你認識,她叫云雪?!?br/>
蕭澤的臉色一白,到底姜還是老的辣,瞬間恢復了平靜。
“哦,原來是你這個小鬼頭啊,現(xiàn)在長成一個帥氣的大小伙子了。還記得小時候,我有一次抱你,你這個小鬼頭還撒了一泡尿在我身上。你母親還好吧!她這一個朋友也真不夠意思,我這都躺在醫(yī)院里了,也不來看一看我?!?br/>
云海的聲音低沉。
“她和皮特去西藏了,這會子應該玩得忘乎所以了吧!”
這是蕭默和云海的最后一次見面,在醫(yī)院停車場。
云海說:“兄弟,其實我是來跟你道別的?!?br/>
蕭默:“你要去哪里?”
“可可西里無人區(qū),我老早就想去了?!?br/>
“又不是不回來,用得著特意跟我道別嗎?”
“嘿嘿,不是有人說了嗎?生活得有儀式感,不然活得忒無聊?!?br/>
當時的蕭默并沒有聽出云海話中有話,如果他認真揣摩的話,應該能聽得出來,這一次道別與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2020年1月12號,云海給蕭默打了一個電話,他說。
“蕭默,我馬上就要進入無人區(qū)了,你不來可惜了,太震撼了,大自然的魅力真是讓人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焙诳?br/>
每個人有每個人不同的生活方式,他向往大自然。蕭默并不,有那工夫,還不如多花一些時間用在案子上,畢竟這才是落到實處的東西。
在電話里云海說:“安妮這個丫頭事多,她收留了一個小流浪貓,一只可愛的小貍花貓。她只管惹事不管收攤子,又和朋友跑出去玩了,走之間讓我一定要照顧好她的小貍貓?,F(xiàn)在我遠水救不了近火,一時半會回不來,只得拜托你了。在我回來之前,你一定要將小貍貓給我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br/>
云海家里,那只小貍貓確實夠可愛,一見有人進來,立馬跑過來蹭小腿。
小貍貓吃飽喝足之后,就開始在家里亂跳亂竄,要抓到它確實不太容易。
對于有毛的動物,蕭默是排斥的。
所以,要逮到這只貓,那是相當艱難的。
后來,這只貓跑到了書房跟蕭默玩起了躲貓貓。
書桌上擺著一本攤開的書,書里夾著書簽,看得出來這應該是云海最近在看的書——《心理暗示與自我暗示之柯爾效應》
移開書架之后,那只貓無所遁形,只得躺在地上賣萌。
但蕭默并沒有急著去抓小貍貓,因為在那書架的后面,一張巨大的金字塔關系圖出現(xiàn)在墻面上。
關系圖的最頂端的人名蕭默認識——崔仁民。
崔仁民下面的名字,一個比一個熟悉。
朱大海后面的箭頭連著王婷,張白——朱琳,朱建軍——王行,蕭澤——吳有理。
還有很多枝繁末節(jié)的人物關系圖。
真相來得如此猝不及防,蕭默突然之間明白了,為么朱建軍說在棕樹林里襲擊他的那個人身上的味道與蕭默身上的味道極其相似。
在朱建軍與王行一案中,朱建軍的小情人范青桃用的那一款阿瑪尼的香水。
朱建軍案子結束后的一天,他輕描淡寫地拿了一瓶阿瑪尼香水給蕭默。
“給,這是我媽帶給你的禮物。”
蕭默說:“我不用香水?!?br/>
“給你就拿著,這個并不像范青桃的那一款味道濃得很,這是清新淡雅型的,好聞,我也在用。你們這些跑外勤的,時常一身臭汗,適當噴一點,才不會引起小姑娘們的反感?!?br/>
說者無有,聽者有意。
那之后,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蕭默都會噴上兩滴。
所以,朱建軍那天晚上聞到的味道應該不是什么沐浴露的味道,而是香水的味道。
更何況自己這么多年以來的習慣,洗澡都是用香皂,從不用什么沐浴露。
還記得那天蕭默在祠堂蹲點之前,曾經(jīng)和云海溝通過案情,所以襲擊朱建軍的那個人完全有可能是……
2020年1月24日,農(nóng)歷大年三十。
云海去可可西里第12天,失蹤第10天。
跟云海一起去無人區(qū)的同伴說,在進入無人區(qū)之后的第二天,云海不顧大家的勸說,一意孤行單獨行動。
那之后,大家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時下正值冬天,惡劣的天氣給搜救工作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1月24日零點,蕭默收到云海發(fā)過來的一則郵件。
短短的幾個字:新年快樂,兄弟。
收到郵件的蕭默是驚喜的,他以為云?;貋砹?。后來發(fā)現(xiàn),那不過是一則定時郵件而已。
1月27日晚,搜救隊來了消息,在一處厚厚的積雪當中,發(fā)現(xiàn)了疑似人體的骨骼,在骨骼的旁邊,有一個殘破的背包,背包里有一部沒電的手機,還有云海的護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