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背手而立笑道：“這位小朋友年紀雖小，武功造詣卻是不錯，老夫不過是指點一二罷了。”慕容白道：“蜀山弟子，自有蜀山派掌門指點。閣下好意，心領(lǐng)了?！苯又还笆值溃骸霸谙率裆脚尚氯握崎T慕容白，未請教？”老者拱手道：“原來是蜀山掌門，失敬失敬。老夫日月教吳歲?！蹦饺莅仔闹幸粍?，道：“久聞日月教十大長老之名，今日得見其一，實感榮幸。未知吳長老光臨卻有何事？”殿外蜀山派弟子大多年輕，無人識得吳歲，但一聽日月教長老的名號，無不動容。吳歲道：“老夫今日特來祭拜故人王義秋，王掌門。”楚遇春喝道：“大膽！我蜀山派與日月教誓不兩立，掌門人仙逝何須你來假慈悲！”吳歲道：“這位大俠好的火氣，不知如何稱呼？”楚遇春道：“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楚遇春是也。”吳歲搖了搖頭并未接話，轉(zhuǎn)頭對張予涵道：“那想必這位姑娘定是張予涵了？”張予涵道：“正是，不知前輩有何指教？”吳歲道：“不敢不敢?！庇謱δ饺莅椎溃骸袄戏虼朔煸L確是來吊喪的?！蹦饺莅椎溃骸皡情L老既是前來吊喪，何故傷我弟子？”吳歲道：“這個你便要問問他們了。適才老夫剛在那吊唁簿上寫下‘日月教’三個字，你那兩名弟子便掀了桌子，要拔劍傷人。老夫無奈之下只得出手，可惜下手重了一點。‘飛羽流星’……不過如此……嘿嘿……嘿嘿?！蹦饺莅淄騼擅軅茏?，知道吳歲所言不虛，否則他們必會出言反駁，當下施了一禮道：“如此確非待客之道，在下這里給吳長老賠禮了?！眳菤q笑道：“慕容掌門是非分明，老夫佩服?，F(xiàn)下，老夫可以進去了？”說著便要邁步。慕容白沉下臉來道：“慢！吳長老與我?guī)熓彘T戶有別，進去祭拜實有不便。在下既已賠禮，吳長老這便請回吧?！眳菤q道：“掌門人當真不許我去吊喪？”慕容白道：“不錯?！眳菤q道：“倘若我硬闖呢？”慕容白道：“蜀山派必將竭力攔截。”吳歲道：“好，老夫今日便領(lǐng)教蜀山派的高招?！?br/>
    慕容白將手一揮，蜀山派守靈弟子沖到殿外，排成一個大圈，將吳歲圍住。鄭羽軒混于眾弟子之中，因他從未習(xí)武，此刻臨敵，不禁有些手腳發(fā)抖，見其他師兄都有武器便偷偷撿了一塊石頭放在手中。一些來奔喪的江湖豪客，一見有好戲上演，紛紛圍過來觀看，更有與日月教有仇的好事之徒大聲起哄道：“殺了他！”“用日月狗賊之頭祭奠王掌門！”

    吳歲不緊不慢的走到場中，道：“蜀山派是要以多打少咯？”楚遇春道：“我等既不是前輩高人，也不是邪魔外道，以大欺小，以多打少的無恥行徑是斷然不為的。”言下之意正是譏諷吳歲剛剛打傷蜀山弟子又奪了南宮玥之劍是邪魔外道以大欺小的無恥行徑。吳歲聽了卻不以為意對慕容白道：“今日如何，還請掌門人示下?！蹦饺莅桌事暤溃骸氨娢挥⑿?，吳長老今日來峨眉吊喪，與諸位一樣都是我蜀山派的客人。他要祭拜故掌門，準與不準，皆是吳長老與蜀山派之事，還請各位朋友切勿插手。”他知道日月教當年于古城一戰(zhàn)以一派之力獨戰(zhàn)武林諸派高手結(jié)仇甚廣，今日在場的江湖豪客中定有不少與日月教有恩怨瓜葛之人，是以先將話說明。慕容白接著道：“吳長老，你是前輩高手，此間蜀山派只我?guī)熜置萌耍m未必是閣下對手，但不得不奮力一搏，只得一一向你討教了。你若勝得過我們，便請隨意。”吳歲道：“好，客隨主便。這第一場你們誰先上？”

    張予涵跨出一步道：“小女子先來討教前輩高招?！闭f完，躍下石階走到吳歲面前施了一禮道：“吳長老請了。小女子用劍，不知吳長老用什么兵刃？”吳歲道：“同門師兄妹中這小姑娘倒還頗知禮數(shù)，很好很好。你既使劍我便也使劍吧?！睆堄韬妳菤q乃是空手，轉(zhuǎn)頭對旁邊弟子道：“給吳長老取一柄劍來?！眳菤q卻道：“不必不必?！睎|張西望一番，走到那翻倒的木桌之前，隨手一掰，扯下一條桌腿，拿在手中略一打量，自言自語道：“長短合適，可惜粗了些?！闭f罷，伸出一只手指，放于桌腿頂端，自上而下信手一劃，那桌腿當即破開分為兩根木棍。周圍眾人見他指力如此霸道，無不驚駭。吳歲將手中剩下的那根木棍掂了掂，道：“差不多了?！鞭D(zhuǎn)身走回場中對張予涵道：“小姑娘來吧?！?br/>
    張予涵知這老者武功甚高，雖以木棍代劍，卻不敢大意，道聲：“得罪了?！逼鹗忠粍Α帮w星趕月”直刺老者面門，那劍便似流星，一道白光轉(zhuǎn)瞬間已到吳歲面前。吳歲看的真切，輕輕將頭一偏，躲過來劍。張予涵變刺為削，轉(zhuǎn)而砍向吳歲頭頸，吳歲將頭一低，身子順勢前傾避過這一劍，手中木棍卻直取張予涵腹部。張予涵長劍在外，已不及回防，大驚之下，雙足一點，暴退兩丈。蜀山派眾人見吳歲一招之間便逼退了張予涵，無不心驚。

    吳歲道：“小姑娘，不成啊。適才，我若是稍快半步，你已中棍了?！睆堄韬溃骸岸嘀x前輩手下留情?！碑斚?lián)Q了一套劍法攻向吳歲，不到卻兩招又被吳歲逼退。張予涵又換了兩套劍法，皆是兩三招便被逼退。吳歲搖頭道：“不成不成，小姑娘，盡使些不拿手的劍法?！?br/>
    張予涵心中道：看來只有使那套劍法，方才能與之一搏了。心念一動，左手拈了個劍訣，右手隨手輕飄飄刺出一劍，這一劍看起來平淡無奇，劍身微微起伏，似乎頗為無力。吳歲一見卻收起之前的隨意之態(tài)，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那劍尖。張予涵劍到吳歲身前，忽然挽了個劍花，吳歲不知她攻向何處，不禁退了一步，張予涵雙足連點在吳歲身邊打了個旋，眨眼之間已側(cè)身逼近到吳歲咫尺之內(nèi)。吳歲見張予涵滿身皆是破綻，卻不知她劍在何處，起手一棍點向她的左肩，忽見寒光一閃，張予涵長劍自左腋下穿出直刺吳歲胸口。兩人此刻距離極近，吳歲若是回棍格擋，張予涵長劍為左臂所護，這一棍只能打在她臂膀之上，卻不能格開長劍，情急之下亦只有向后急躍。場上眾人眼見張予涵姿態(tài)極美，便似翩翩起舞一般，兩招之間便將之前占盡上風(fēng)的日月教長老逼得連連后退，無不大聲喝彩！

    張予涵既得先機，諸多后著連綿而至。只見她身法輕盈，曲折自如，每一招都使得極為柔順，便似一縷輕絲隨風(fēng)而蕩。鄭羽軒那日清晨于云霧光彩中遠遠偷看張予涵與冷鳴過招，不甚真切，此時一見，更是驚為天人，暗贊師父武功著實了得。張予涵身形雖極為柔美，但劍招卻變幻莫測，往往自常人想不到的方位，以常人想不到的手法出劍，劍劍指敵要害。一時間，吳歲被迫了個手忙腳亂，但他終究是前輩高手，十數(shù)招后已看出端倪，進退有度，漸漸不再受制。待得緩過手來，吳歲笑道：“小姑娘這套星女劍使得俏得很啦。當真是‘百折連腰盡無骨，一撒通身皆是手?！睆堄韬闹形⑽⒁惑@：這套星女劍法，乃師父數(shù)十年前創(chuàng)立的峨眉派最為高深的劍法，集峨眉劍法古今大成。世間會使這套劍法之人屈指可數(shù)，如今這老者不但識得這套劍法，且一出口便說出了劍法的總綱，實是令人不解。

    吳歲打得興起，道：“小姑娘，我也使一套峨眉劍法，與你共舞?！彼麆φ幸蛔?，游蕩與張予涵四周，每攻一劍便即躍開，不與她近身相斗。兩招過后，張予涵便已認出，吳歲使得乃是峨眉派越女追魂劍，這套劍法講究靈動快捷，尋機而入，招式雖不如星女劍變幻萬千，但卻頗為靈活，難以被人抓住破綻。兩人你來我往，又斗了數(shù)十招，吳歲的峨眉劍法使得頗為純熟竟不亞于張予涵，二人劍招雖然不同，但其中包含的劍意卻頗有相似之處。到后來，吳歲便似與同門切磋一般，隨心出招。張予涵心下了然，這日月教長老武功見識遠在自己之上，縱然再斗千合也無勝算，任他如此相戲反而有損名節(jié)。她心道：事到如今只有使出那一招，決了勝負。心中既定，張予涵瞅準時機，賣個破綻，被吳歲一棍擊中右肩，隨后向后躍起，空中打了個轉(zhuǎn)，落地后竟背朝吳歲。吳歲疾步跟上，手中木棍籠罩了張予涵背心三處大穴。張予涵落地后竟似站立不穩(wěn)身子向后傾倒，頭也隨之往后一揚。場上眾人盡皆驚呼，吳歲暗喜，手起棍落，直指張予涵的天靈蓋。猛然間，吳歲見張予涵雙眸倒望向自己，心中一動想起一件事來，暗道不好！剎那間只見張予涵雙目之下，劍光閃動，卻是她雙手舉劍倒刺向自己前胸。吳歲那一棍已到半途，無法變招，眼看著劍棍相擦而過，電光火石之間，他急棄手中木棍，伸指將來劍緊緊捏住，此時劍尖距他胸前不足半寸。

    兩人均自呆了半晌，方自分開。此時場上眾人如夢初醒，轟然叫好。鄭羽軒瞧了瞧自己手中的石頭，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將它拋到一旁。

    吳歲一身冷汗，拱手道：“姑娘巾幗英雄，能出此奇招，老夫拜服?！彼虮新涞刈孕闹姓J輸了半招。張予涵自己也是驚魂未定，她方才使得那一招乃是星女劍法中的“回眸一笑”。此招乃是將劍藏于胸前，背對敵人，引敵來攻之時，再將頭向后仰，將頭頂要穴賣于敵人，待對方出招之后，方才劍自胸前而出，倒刺敵人胸腹，同時沉頭縮腹，以避開敵人攻擊。這一招式意境與回馬槍暗合，但卻兇險萬倍，一則，劍比槍短，回旋余地不大，二則，要以頭為餌，實是大冒風(fēng)險。施展此招時，時間，速度，方位皆要拿捏得極準，否則必定頭破而死，當年創(chuàng)立此招的前輩也自認為這實是個同歸于盡的招式。此時聽得吳歲說話張予涵方才回過神來道：“吳長老武功遠高于小女子，若非有意相讓，起手幾招便能制住小女子了?！?br/>
    吳歲道：“此招老夫曾見過一次，當年古城一戰(zhàn)，峨眉女俠用此招與老夫師弟同歸于盡，今日老夫親身體驗，感慨萬千。小姑娘能出此招，足見蜀山有后?！?br/>
    張予涵道：“吳長老過謙了，此戰(zhàn)乃是平手。”

    吳歲正欲說話，忽聞人群之外，有人宣了一聲佛號道：“沒想到在這金頂之上還能見著當年故人，吳長老別來無恙？”眾人尋聲望去，只見十數(shù)名僧道正向大殿走來。